第一章
“菲蒂爾要走了,你準備說些什麽嗎?”薩那罕拍了怕納卡的肩膀。
“啊!你可真是嚇人。”納卡被薩那罕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
“我很抱歉,不過菲蒂爾要走了,你有什麽要對他說的嗎?”
“菲蒂爾要走了?為什麽?“納卡很奇怪地問。
“簡而言之,我準備去長峽拿到格裡芬的鬃毛,這會為我們的神學起到很大幫助。”菲蒂爾道。
“你一個人去?”納卡有些擔心地問,雖然他們幾個穆格諾林相處得不算太好,但他還是不希望其中的任何一位身處危險。
“應該還有兩個仆人,不過你也不必擔心,要知道,我們可是穆格諾林,‘被庇佑者’,森林會保護我們免遭侵襲。”
“那好吧,不過我聽說路上可能會有獅子、海妖什麽的。祝你一路順風。”納卡也不好再說什麽,留下一句祝福後便走了。薩那罕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過菲蒂爾現在沒空關心這些,現在他的首要任務是收拾家裡堆積如山的行李。
“風乾的薄荷葉?除臭用的東西,沙漠上很熱,如果我不想渾身臭雞蛋味的話,最好要帶著它。芒果乾?哦,到長峽以後似乎就見不到了,我覺得應該帶著。檳榔?難吃的橢圓形水果,除了祭祀以外毫無用處,我在外面應該沒有這一需求……拿掉吧,還有……乾癟的橘子殼,摻著花椒粉末的紅葡萄酒,以及黃色的魔芋花和河流鱷魚的尾巴?這都是些什麽鬼東西,我家裡怎麽會有這些……”菲蒂爾在家裡翻箱倒櫃地翻找出一些雜物,提前將它們換成錢一道帶走。雖然卡蘭波帝的小偷算不上多,但以防萬一嘛。
“三頭驢和一頭駱駝、三包薄荷葉、一包芒果乾、一筐醃竹鼠、半桶啤酒、兩箱紅鐵幣、鎬頭、鏟子和斧頭,以及幾套衣服。讓我想想還有沒有別的……”一箱又一箱的物資在駝峰上堆積,幸虧這是隻強壯的公駱駝,不然肯定要被壓出脊椎病。
“主人,我敢肯定我們帶不走這麽多東西。”一個略顯瘦削的仆人看了看已經不堪重負的公駱駝,又看了眼一地的雜物,非常肯定地說。
“我當然知道,你借頭驢,去找那個一隻胳膊的鋪子,把地上的東西都賣了,多少錢都可以,我不講價。”是的,那家當鋪就叫“一隻胳膊”。
“我在卡蘭波帝還有不到半個花園大的莊園、一棟有地租協議的公社和三十隻鴨子,將它們一並變賣,在我走之前,不要留下來多余的財產。”瘦子仆人走後,菲蒂爾又對胖一點兒的仆人吩咐道。
“明白。”胖子點了點頭。
“我要去多蘭提斯格諾莫林家裡一敘,走的時候記得把門關上。”菲蒂爾站起來擦了把汗,穿上他自以為最漂亮的衣服,前往老頭子的宅邸裡與他告別。外面下著雨,所幸不算大。天上還出著太陽,看來是下不了多久。菲蒂爾也沒多想,隨便帶了頂遮陽帽就上路了。
走過城鎮中心最繁華的街道,穿過族長的莊園和鏡林,再走上一條小路,小路盡頭就是多蘭提斯的家。如果他現在沒在某地鬼混,那就應該在家裡。頂著淅淅瀝瀝的小雨,菲蒂爾在樹林的掩護下終於來到了多蘭提斯的家門前。
“多蘭提斯格諾莫林,您的學生皮爾卡的菲蒂爾為您帶來最誠摯的問候。”菲蒂爾照例叩了叩門,問候一聲,便拉開門準備上樓去見多蘭提斯。
法納多斯人屋舍的一樓一般都是不住人的,
四面乾癟茅草製成的牆壁和四根硬木製成的柱子,隨便在上面一拂,就沾得一手草灰,除了流浪漢沒人願意住在這裡。地主和有錢人在這裡養豬,農民則將其設成倉庫。當然這種房子的價格也不算便宜,多數人都會選擇在這裡與放貸者簽下地租,然後用自己的後半生來還清欠款,為此獲得公民身份。 好像說遠了,這個時候,我們的菲蒂爾正抱怨他老師家的樓梯呢。
“哦,天啊!該死的臭蟲!還有老鼠!”多蘭提斯家的紅木樓梯已經十幾年沒換了,木心早已腐朽潰爛,成了老鼠和臭蟲的樂園。他一腳踩上去,就能看見好幾隻臭蟲惡心的屍體,黃綠色的汁液浸透了他的鞋子,一股惡心的感覺直衝腦門,菲蒂爾幾乎要嘔吐出來。還有來自老鼠的尖叫聲,抬頭一看,那老鼠早就沒影兒了。
整個卡蘭波帝,除了族長以外,就沒誰能用得起鐵木。在潮濕的雨林,讓其他木頭長期不腐爛顯然是癡心妄想。所以多數貴族會選擇幾年或一年一換家裡容易受潮的結構,但多蘭提斯是個例外,作為著名的懶人,只要房子沒塌他就會繼續住下去。
菲蒂爾捏著鼻子上了樓梯,多蘭提斯罕見地不在臥室,要知道,要是沒事,他寧可一天都宅在床上。餐廳和儲物間也不見人影,最後菲蒂爾還是在後花園的書房裡找到了多蘭提斯。老頭子正蹲坐在書桌旁的草席上,眼中絲毫不見往日的輕松和無所謂,他的懷中抱著本書,封面上沒有書名,看不出是什麽內容。多蘭提斯的眼中滿是疲勞,似乎已經在此滯留很久了。
菲蒂爾的到來讓多蘭提斯嚇了一跳,他連忙收起了書本,撥開自己的一頭亂發,好看清來者的面容,看到是菲蒂爾後,他松了口氣,但仍然很緊張。
“格諾莫林?”菲蒂爾試探性地問了一句,多蘭提斯似乎想起了些什麽,慌慌張張地向菲蒂爾比了幾個他完全看不清的手勢,隨即將那本書塞進了滿滿當當的書櫃裡。
“咳,有什麽事?”多蘭提斯清了清嗓子,試圖緩解眼下的尷尬。
“我準備外出遊歷了,格諾莫林,此行是向你告別的。”菲蒂爾坐下來,表明自己的來意。
“哦……呃……我聽著呢。”多蘭提斯的態度倒是沒有什麽變化,只是臉色依然陰沉。
“您沒有什麽意見吧?”多蘭提斯看上去很奇怪,表面上看不出什麽變化,但菲蒂爾能明顯地感覺到,今天的氣氛可謂說是從未有過的詭異。
“嗯……沒有意見,願紀予和格裡芬庇佑你。”多蘭提斯也察覺到了自己的不對,以最快速度調整好了自己的狀態,滿臉堆笑地說。這讓菲蒂爾更加覺得反常了,他印象中的多蘭提斯可從不是這樣的,最近一定有什麽事讓他如此反常。
“如果沒有問題的話,那我就先走了,要是有不便在此告訴我的事情,我回家之後派人通知我就好。”菲蒂爾思考再三,還是不要多留為好,只是留下了兩句客套話就準備離開。
“等等!”多蘭提斯像是做了什麽重大決定一般,站起來叫住了菲蒂爾。
“還有什麽事?格諾莫林?”菲蒂爾轉過身來。
“……斯內格·穆塔特,記住這個名字。”多蘭提斯正面注視著他,眼神中竟有一絲愧疚。
“什麽?”菲蒂爾的眉頭微微皺起。
“菲蒂爾,你會成為真正的先知,你會被無數人永遠銘記,甚至超過那位傳說中最偉大的穆多諾林,比蘇林卡沃更加出色。”多蘭提斯的眼眸中忽然恢復了光彩,他的語氣無比堅定,就像在講述一件已經發生過的事一樣。菲蒂爾卻是一點兒也不理解他的意思,下意識後退了兩步。
他為什麽要愧疚?真正的先知?那又是什麽意思?菲蒂爾這下是徹底懵圈了,笑著道了聲“再見”,就飛快地跑出了宅邸。
走下樓去,菲蒂爾愣在門口,深吸了幾口氣,他的腦門一陣悶痛,閉眼休息了幾分鍾後才稍稍舒緩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