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就如剛才所說，這座山洞遠比想象中的要大，兩杆火炬只能照亮洞裡的一小部分，洞穴深處仍是漆黑一片，除了偶爾傳來的某種齧齒類動物的叫聲，什麽也看不到。他們頭頂上密密麻麻的都是雨滴石，不少都已經松動了，幾乎隨時都有可能要掉下去，這可不是開玩笑的。為了不被它們刺穿腦殼，三個人把所有火炬能照到的地方都清理了一遍，用短刀和投矛把雨滴石打下來，然後將它們的碎屑掃到臭水坑附近，順便檢查一下附近有沒有老鼠洞。在這些都辦完之後，他們用乾火絨和從外面撿來的柴火生了火，這可不容易，那些枯木頭上滿是露珠，雨水連它們的樹心都浸透了，還好他們帶來的火石還算好用。

　　“看來我的預測果然沒錯。”狂風暴雨在山間席卷，烏雲和雷電遮蓋住了即將落下的夕陽，山洪似乎馬上就要爆發。菲蒂爾靠在洞口附近的石壁邊，土黃色的溪流在外面飛馳而過，蕩漾起的水花幾乎要將高地上的樹木都要淹沒。山頂上的幾塊大石頭被大風卷起來，最後隨著洪浪拋到山底摔個粉碎。菲蒂爾不是沒見過這種量級的風暴，但此時此刻也不禁打了個寒戰。還好驢和駱駝停在山坡上，不然這會兒他們的行李恐怕都要沒了。

　　洞口離地面有些距離，他們暫時還不用擔心水會漲上來。大雨中的空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黏膩，菲蒂爾能明顯地感覺到，自己身體的每一寸肌膚似乎都被霧滴佔滿，臉上全是水珠，也不知是雨水還是鼻涕。為了讓自己舒服一點，菲蒂爾蜷縮到了火堆旁，拿手和麻布不停地擦拭著，才勉強遏止住濕氣的蔓延。

　　“這輩子就沒這麽倒霉過，我好像泡在水裡。”瘦子抹了抹鼻子，打了個噴嚏，邊烤著火邊抱怨道。

　　“你就省省吧，這才到哪兒，我兩手兩腳都酥了，白得跟死人一樣，”胖子攤開手給瘦子看，上面果然已經滿是皺褶，尤其是十根手指，簡直都快要爛了。

　　“咳，探險嘛，哪有一帆風順的，我們……我們得打起精神來，等明天……明天雨停了之後再出發……咳咳。”菲蒂爾邊吸著鼻涕邊給兩人鼓氣，不過這斷斷續續的聲音似乎並沒給他們帶來什麽安慰。

　　“主人，您現在這個狀態，我建議您還是在山洞裡多休息兩天再走比較好。”瘦子拿過胖子那張手帕，照著臉擦了幾下，這時候他可管不著什麽髒不髒了，只要能用就好。當然他這麽說也不全是為菲蒂爾考慮，要是就現在這樣出去，他們三個恐怕都要得病。

　　“呼……給我瓶酒。”雖然身上已經擦乾淨了，但冰冷的空氣仍然徹骨，為了讓自己暖和一些，喝點酒是最好的選擇。

　　“葡萄酒、啤酒和麥芽酒，您要哪個?”

　　“啊?那啤酒吧。”菲蒂爾平時不常喝酒，他也不清楚這些的味道有什麽分別，不過對他來說，現在味道什麽也不重要了，能驅寒就行。

　　胖子遞過去一個稍有點漏水的水袋，裡面滿裝著從烏莫買來的黃啤酒，菲蒂爾試探性地嘗了一口，然後一飲而盡。

　　“這酒的味道跟尿一樣。”菲蒂爾自覺渾身熱了些，舒服了點，不過那股猶如餿米湯一般的氣味仍在他口中回蕩，他用手接了些雨水，放嘴裡漱了漱口，嘴立馬就被凍麻了，不過那味道倒是也緩和了些。

　　“主人，水在這裡。”可能是坐在篝火邊的緣故，瘦子頭也沒那麽疼了，至少能乾一些基本的工作，他從包裹裡掏出來個玻璃瓶，

裡面滿盛著水。菲蒂爾接過玻璃瓶，它被燒製成了方不方圓不圓的模樣，他還清晰地記得自己當初是眼睜睜看著玻璃工是怎麽將它燒成現在這鬼樣子的，不多用些力，幾乎都握不住瓶身。但不管怎麽樣，能裝水就行，他也沒空跟那家夥爭辯，讓他降降價就算完了。　　水還是很涼，但好歹比外面的雨水強點。在布羅斯，最不缺的就是水，這裡基本上天天下雨，所以他們也沒必要刻意節省。菲蒂爾或許是真的渴了，一個人就喝掉了大半瓶水。

　　“好了，我要睡了，但願明天不下雨。”奔波一天，三個人都累了， 菲蒂爾打了個哈欠，把自己卷到了睡袋裡。其他人也都困了，沒過多一會兒，所有人都睡著了。

　　第二天，胖子是最先醒來的，一群同來避雨的飛蟲把他從睡夢中拽了出來。他換了件外衣，活動了下腳脖，去洞外面看看情況。一束刺眼的陽光晃到了他的眼睛，天已經晴了，外面那條被雨水衝刷出來的小溪已經乾涸了，估計昨天半夜雨就停了。緊鄰山洞一小片沒被洪水染指的高地上隱約有些猿類動物的痕跡，想來也是有什麽猩猩猴子之類的來避雨，發現洞裡有異類的氣味後沒敢進去。還好他們識趣，胖子想，要是這幫不速之客瞎闖進去，他們一晚上都別想睡好。

　　菲蒂爾思量一番，還是決定今天出發，畢竟布羅斯的天氣總是反覆無常，要是再下起雨來，都有可能連綿幾個月不停，他們距離福多爾也不遠了，還不如快走幾步。

　　福考巴爾山不算太陡，有好幾條盤山道可以跨越，三個人帶著四只動物，小心翼翼地扶著岩壁緩緩前行。

　　“過去這座山，就到福多爾邊境了，加把力氣啊！”菲蒂爾戰戰兢兢地在石路上爬行，不停地給自己打著氣，他身後的瘦子卻是走得輕快，如履平地。

　　“主人，這路沒有那麽窄，您不用爬著走路。”瘦子道。菲蒂爾聽了這話，抬頭髮現自己距離懸崖還有兩米多遠，他尷尬地站起來，撲了撲灰塵，盡量讓自己平穩下來，然後跟在打頭的胖子後面。

　　“我當然知道，只是以防萬一。莫奇，你也小心些。”他深吸幾口氣，逼迫自己不去看懸崖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