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布羅斯地廣人稀，想要憑感覺找到其他部族的城池是很困難的，這一路上我們恐怕都要自力更生，要隨時做好缺糧的準備。要是有什麽老虎猛獸，馬上點火把，投矛要在看清楚後再扔出去。”

　　“路上別打草驚蛇，無論是在野外還是城裡，我們可不是去找麻煩的，到哪裡都小心點。”

　　“還有……”

　　“主人，風這麽大，我由衷地希望您安靜一些。”半個小時之後，瘦子仆人終於受不了了，大聲地說完這句後就用棉花塞住了自己的耳朵，幫菲蒂爾系上圍巾兜帽後就退了下去，跟在胖子後面，與菲蒂爾時刻保持兩米的距離。

　　“這才幾句你就受不了了?承受力也太差了。”瘦子在行李裡翻衣服的工夫，胖子趁機挖苦了他兩句。要知道，他梅倫塔可是在酒館裡長大的，早就對這些噪音免疫了，至少遠比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朝聖徒要強，據說他連衣服都不會洗。

　　“我建議你趕快閉嘴，如果不想像以前那樣被打得鼻青臉腫的話。”瘦子仆人皺著眉，想要找出個自己的光榮事跡來反駁他，但他掏空了腦子也沒想出來什麽，隻得拿出胖子十四年前在驛館裡被揍的沉痛經歷來數落他，當時他剛好在旁邊看戲，也算是參與了一下。

　　“這是沒詞可說了?多少年前的事兒也能說得出來。”胖子冷哼一聲，回過頭去繼續去幹自己的事了。

　　“兩位，相處和諧一些。剛才話確實有多了點，但我所說確切是此次旅行中必須要注意的，如果你們……”雖然菲蒂爾也知道今天自己確實有點話癆，但他也控制不住自己。這次可是第一次出遠門，菲蒂爾也很興奮，他一激動起來就管不住嘴，就像胖子和瘦子總是控制不住吵架的欲望一樣。這下找到話題了，又想再說一通。

　　“主人……您有沒有發現，森林裡是否太安靜了?我們走了這麽久，除了風聲雨聲，似乎什麽都沒看見。按理說森林裡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上次我去卡蘭波帝西邊打獵，那可是蟲吟鳥叫層出不窮，虎嘯龍吟聲聲震耳，怎麽到了這裡就一片死寂。”胖子仆人擔心他又要再說半個小時，連忙岔開話題，再讓他嘮叨下去，自己估計也得去找兩塊棉花了。

　　“嗯……讓我聽聽，”菲蒂爾這下不說話了，安靜地在驢背上靠了一會兒。過了幾分鍾，他驚奇地坐了起來，“你說得沒錯，我耳邊只有單純的風聲，不僅沒有鷹犬走獸，森林裡甚至連一聲鳥叫都沒有。現在是冬天，沒有蟋蟀和知了的聲音倒是正常，可是一片樺木林裡面絕無可能連麻雀和鴿子都沒有，這顯然很不合理。”

　　“會不會是風暴要來了?我記得在這種時候動物們都會躲起來的。”胖子仆人看著天上的烏雲，試探性地問。

　　“誰知道呢，我們剛才是不是剛過去一個山洞，先去那裡避一避，我可不敢跟德內瓦神下賭。”已經有幾滴水珠掉到了菲蒂爾的帽子上，他擔心雨真的會下大，山洪和泥石流可不是開玩笑的，雖然現在是旱季，但布羅斯的氣候變化從來不穩定，就是哪天卡蘭波帝下雪了，他菲蒂爾也不奇怪。保險起見，還是先在山洞裡暫避一會兒為好，“梅倫塔，你帶路，我和莫奇在後面跟著你。”他掉轉方向，開始往回走。

　　“明白。”胖子畢恭畢敬地點了下頭。

　　“主人，這是?”瘦子不解其意，掏出棉花，下驢問問他們要做什麽。

　　“你沒看見嗎，

烏雲都要貼地了，再走下去，咱們遲早得被洪水衝走，作為一名家仆，懂得察言觀色才是本分。兩耳不聞窗外事，到時候怎麽死的都不知道。”胖子不屑地瞄了他一眼，對瘦子他可就沒那麽客氣了，當場奚落起他來。　　“滿口胡話，我看你才是腦子不清醒。”瘦子拽著韁繩，惡狠狠地瞪著胖子，隨即大步流星地朝著山洞走去。

　　“真是傲慢。”胖子冷哼一聲，從衣服內兜裡找出顆檳榔，咯嘣咯嘣地嚼起來。

　　卡蘭波帝的神殿裡有一句箴言:“為什麽在盒子外踱步不前?進去吧，你所想了解的，你所疑惑的皆在其中。”

　　這句話也同樣適用於熱帶雨林中的山洞。從外面看上去，只是一個不到兩米高的洞口，雨滴石和藤蔓幾乎將它完全包裹住，不仔細看兩眼甚至看不出裡面還有個不到一人高的洞口，裡面卻是別有洞天。

　　驢和駱駝顯然是進不去洞口的，只能先將他們拴在山洞頂的土坡上，蓋上層毛氈避雨。把所有怕淋雨的行李都搬下來，過會兒放山洞裡。

　　他們小心翼翼地繞過藤蔓，避過尖銳的雨滴石，側身跨入山洞時，一股夾雜著霉味的濕氣迎面而來，這味道可不是常人能接受的，打頭陣的胖子差點當場昏過去。瘦子看到他那副樣子， 也是有點害怕，用紗布和圍巾連著在自己鼻子邊上圍了兩三層，直到快要喘不過氣來那種程度才放心，摸了摸胸脯準備進去。

　　哪怕是隔著布料，瘦子也能明顯感覺到自己周圍的臭氣在身邊環繞，空氣流通了之後，洞裡的空氣清新了許多，但還是奇臭無比，就像已經腐爛到連鱷魚都不吃的死魚一樣難聞。菲蒂爾最受不了這股味道，在洞口猶豫了半天沒進去，跟著胖子一起在洞門口休息。底下的植物有二十多厘米厚，就像蒲團一樣軟乎乎的，坐著很舒服，就是地上的小蟲子有點煩人。菲蒂爾給自己的小臂披上毛巾，在腳脖圍上牛皮，身上還穿著能覆蓋住身體大部分的長衫，才能勉強遏止蚊子和臭蟲的叮咬。

　　胖子就受苦了，他本來就招蚊子，還穿的短袖，不到五分鍾兩隻胳膊上就多了三四個包，連臉上也都弄得滿是粘液，不知道是什麽留下的。他一開始還忍著，後來實在受不了了，站起來甩了甩手，就要進山洞躲蚊子，結果還沒進洞口就又被臭氣熏了回來，隻好像菲蒂爾那樣往身上蓋毛毯，不過他裸露的部位太多，即便有毛毯也無濟於事、

　　瘦子點起先前準備的火把，拿著它在陰冷潮濕的山洞裡探索，不一會兒居然真的發現了個臭水坑，估計是連年積雨攢下來的，估計就是臭味的來源。他出去找了些大葉子和枯木蓋在上面，再加上火把燃燒掉了不少空氣，山洞裡終於算是人住的地方了。胖子總算不用在外面挨咬了，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山洞，這次他破天荒地一直到晚上都沒跟瘦子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