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這山可真禿,跟卡蘭波帝附近的那幾座土丘差的可不是一點半點。”到了半山腰,山上基本沒有什麽像樣的樹林了,除了一些高山植物外就只剩下樹藤和苔蘚還在蔓延,空氣明顯幹了許多。胖子對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不太習慣,隨口抱怨了兩句。
“哼,卡蘭波帝的那幾座山才多高,你怕不是沒見過真正的高山才會說出這種話。”一夜沒吵架,瘦子此刻已是有點不適應了,這時候立馬找了個茬,兩人當即蓄勢待發,準備開啟新一輪的辯駁。
“高山?你見過哪座山?埃裡克森山嗎?據我所知,某人似乎走得還沒我遠,我梅倫塔至少還去過烏莫呢,你去過哪裡?鏡林嗎?好像你還沒那個資格吧。”
“雖然我走得不遠,但我看過的書夠多,還有,肥豬,你所謂的‘去過烏莫’就是在草原邊上走兩圈?那我還去過多裡珀斯呢,好歹我當初也是跟著族長去打過獵的人。”
“等一下,我們換個話題,”菲蒂爾終於感受到了昨天他們的感覺,現在他腦子裡全是不愉悅的音符和時刻回蕩著的噪音,“不如我來講個故事吧,蘇林卡沃與三聖物,我敢說你們肯定沒聽過這傳說的全部內容,聽過也不要緊,再聽一遍就好,無論如何都比你們兩個這樣爭吵個不休要強。”
“在卡蘭波帝建立前的二百年前,”菲蒂爾也不管他們兩個同不同意,張口就講,“有一位叫作蘇林卡沃的人,是被格裡芬從彼岸派來教導法納多斯人的聖人。他生來聰慧,有三個人疊起來那麽高,力氣非常大,能徒手與鱷魚搏鬥,到一百歲時才成年。他走過的每一個地方都會綠意盈盈,他在巧克力樹邊行走,樹上便滿是果實。他可以讓人死而複生,他同時是男人和女人,他是布羅斯七個部落的始祖。當時的人和他的子嗣都稱其為穆多諾林,在當時的古語言中,意為‘被庇佑者’。據多蘭提斯所說,這種語言在長峽先知進入卡蘭波帝後就失傳了。”
“在巧克力樹邊上走兩圈,樹上就滿是果實,那是不是說明,他永遠都餓不死?”胖子高興地問。
“膚淺,偉大的穆多諾林不會把時間用在種地上。”瘦子批評道。
“都安靜,聽我說,”菲蒂爾做了個“打住”的手勢,“在之後的數十年中,每個人都不用勞作,他們生活得幸福輕松,沒有要憂愁的事。後來,格裡芬的仆人找上了他,要將他帶回去,不然就抽離他體內的神力。他的子孫在他腳下啼哭,不想讓蘇林卡沃離他們而去。穆多諾林於心不忍,決定留下來,但是從此刻起,他僅僅是凡人。他的神力變作三聖物,散落在維魯特的角落。”
“人們再沒有取之不竭的衣食,一個個餓著肚子叫屈。蘇林卡沃擔心他們將來會死於饑渴,就交給他們農耕之術。但資源總是有限的,蘇林卡沃七個年紀最大的兒子逐漸離心離德,並在之後分崩離析,成了七個部族,他們搜遍了布羅斯的每一個不起眼的地方,試圖再次尋找到那丟失的神力,但都沒有結果。據說,只有被天意應許之人出現時,聖物才會再浮現。而年老的蘇林卡沃身旁空無一人,坐在福考巴爾山邊孤獨終老,最後變作石像矗立在福考巴爾山下。”
“所以找到聖物了嗎?”瘦子問,他最關心這個。
“長峽的祭司手裡有一個,木裡西浦的宮殿裡也有一個,最後一個還沒找到,”菲蒂爾搖搖頭,“不過現在還沒人能說清楚這些聖物具體的神力是什麽,
或者該怎麽使用,都只是空談瞎猜罷了,不必太過相信。” 講故事確實很能消磨時間,等到菲蒂爾回過神,盤山路已經到了盡頭,裸露的砂岩上黃沙飛舞,稀落的幾束荒草直愣愣地挺立在風蝕的黃土地上,天空中泛著微微的黃色,風時不時地刮著,他們到福多爾了。
此時,百邦城內。
“長峽,你讓他去了長峽?你這不是在南轅北轍嗎?卡蘭多,你要知道,我們的勢力滲透不到烏莫以南。我們的千人精銳也不是可以一直等下去的,如果那個預言家在長峽長住下去,我們已經持續了三年的計劃就全打水漂了。卡蘭多,你應該知道自己將要擔的責任。”明亮的白色大廳裡,上百支羊油蠟燭正閃爍, 一名衣著華麗,看上去不算年輕的男人正與一位比他稍高大些、頭戴珍珠冠的下屬爭論,現場充滿了火藥味,氣氛無比凝重。
“不,不,國王,現在還沒有您所想的那樣糟糕,”珍珠冠男子努力壓下國王的怒火,他的心臟跳得飛快,“穆塔特已經反覆向我們保證過了,一切都會成功的,您總不會不相信他吧,穆塔特的辦事能力是有目共睹的,當初他隻用了三個月就混進了布羅斯。”
“……這是最後一次,下一次聯盟大會在一年後開始,我希望那時你能將預言家帶來,如果你還想在會議主持這個位子上繼續乾下去的話。”國王說完這話,便起身摔門而去,隻留下滿懷心事的卡蘭多。他歎了口氣,隨即恢復了往日那副威嚴莊重的樣子。
“總督,穆塔特的信。”一封被羊皮包著的信被遞到了卡蘭多手裡,信中的字跡凌亂,顯然是匆忙寫下的。
“已到福多爾,自用財資收買土人護其周全。仆人擔心生變,不敢令其追捕。最多三月後到長峽,不出兩月即走,從烏莫返家。”卡蘭多打開信封,一字一頓地念完了信,信中內容十分簡略,但意思清晰明了,卡蘭多很快就明白了穆塔特的用意。
“通知駐扎在烏莫荒原的軍隊,時刻做好準備。”得到捷報,卡蘭多終於輕松了些,至少計劃終於有些實質進展了,現在只等那人到烏莫,木裡西浦的軍隊可不是混飯吃的。
此刻,紅色的黃昏下,一人正坐在菲蒂爾的茅屋內,手中緊緊攥著那把鋼匕首,重重的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