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進入福多爾後，他們的運氣似乎好了起來，一路上沒有遇到險情。

　　“真該慶幸現在不是風季。”三個人披著鬥篷和兜帽，頂著時不時吹來的沙塵，艱難的福多爾的半沙漠上穿行，正午的陽光辛辣無比，隆起的沙丘就像蒸爐一樣炎熱。沿著若有若無的淡綠色畫眉草延伸開的道路，兩旁偶有幾棵橙紅色的金合歡樹可以庇蔭。

　　“別看這裡這麽熱，實際上離海隻不到三百裡，等風季來，大沙漠會瞬時涼快許多。”眼前似有一層薄霧，菲蒂爾伸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

　　“真不敢相信居然會有人住在這附近。”他們經過的路上，偶有一些能看出來被打掃過的空地和散落在附近的破頭巾和霉爛的繩子，有些顯然已被掩埋許久，在某次沙塵暴後才從地底下顯露出來。在福多爾深處的幾片小綠洲中約莫有三四個小部落，沒幾支商隊願意到這兒來吃沙子，所以他們以搶奪長峽和布羅斯邊界的村莊為生，有時也可能會接一些“外快”，從走私貨物到暗殺領主什麽的基本都乾。菲蒂爾當然不願意碰上他們，所以盡量踩在長峽的邊界線上走，這裡他們不敢隨便來去。

　　“椰棗、蘿藦、還有白剌，除了長得像犀牛角的那個，其他的應該都可以吃，”瘦子撿起地上長著的一顆白剌果，撥掉沙子，淺嘗一口，覺得能吃之後連核吞下，鮮紅色的果汁濺到了他的衣帶上，“挺甜的，就是有點酸，你們嘗嘗?”他又摘下幾個，半根黃白色的枝條也一起被拽了下來。

　　“可惜沒有仙人掌，據說有幾種仙人掌的汁液很好喝。”胖子接過去，放在嘴裡一顆，頓時口中一陣酸澀，他下意識的咳了兩聲，果汁伴著口水一起流到了嘴角，“果然還沒熟。”

　　“估計得要到今年五月才能熟吧，我想想，現在應該是木裡西浦歷十二月。”菲蒂爾也吃了一顆，不過他有心理準備，所以沒像胖子那樣失態，眉頭略皺了一下後就咽下去了。

　　“有吃的就不錯了，這裡可不能讓你成天吃到新鮮的黑麥麵包。”瘦子又摘了幾束白剌，放在事先準備好的麻布袋子裡，用左手拎著，免得放在駱駝身上被壓壞。

　　“呵，實在不行我們還可以殺隻驢吃。”胖子笑了笑，吃了塊麵包乾。

　　“那你就做好走斷腿的準備吧。”瘦子又抬頭看了眼椰棗樹，估計了一下自己能不能爬上去。

　　“你這小身板還想爬樹?怕不是爬不上兩米就要摔壞膝蓋。”胖子哂笑一聲。

　　“我好歹也是抓過三頭麅子的，爬樹這點小事我還能不會?不過像你這樣的肥豬確實上不去，也就只能從別人身上找找樂子了。”瘦子不滿地瞪了胖子一眼，兩三下就踩著椰棗樹樹乾上的縫隙爬了上去，一把扯下一片連著十幾顆椰棗的大蒲葉，暗紅色的椰棗嘩啦啦地從樹上掉下來，墜到沙子裡。

　　“居然還真會爬樹，”胖子露出了幾分驚訝的神色，“但我也提醒你一句，我可沒你想象中的那樣胖，只要我費點力氣，躥上七八米高的榕樹一點也不難。”

　　“你可少說兩句吧，我小時候可是能把榕樹乾當秋千玩的，那種大木頭主人都能上得去，有本事去海邊摘椰子，這才能真正證明你的實力。”

　　胖子沉默了，他當然沒認輸，只是不想同莫奇這樣的蠢貨繼續爭論這種傻瓜問題而已。

　　在半沙漠的西南端，有一條名為卡南阿肯的時令河，在雨季之前，河床裡是不會有水的。

一種名叫甘泉柳的樹木長在這裡，黃褐色橢圓形，猶如頂針般纖細的枝葉和比水井更甚粗壯的樹樁尤為特別，使得哪怕從未見過這種樹的路人也能一眼注意到它，它的樹冠不算太大，但為四五個人提供納涼地還是綽綽有余。甘泉柳的根系通常扎得很深，可以向下延伸上百米，直至碰到洞穴深處的地下水為止。　　福多爾的原住民知道怎麽從甘泉樹中取水，首先，必須選擇已經長成的大樹，樹齡越久越好，接著用小刀和草叉刨開樹皮和樹質，被損壞的部分不會超過整棵樹的四分之一，選擇打洞的位置也有考量，按樹木的生長高度而定。然後用小鑿子在樹心周圍輕輕鑿掘，捅出個直徑為三厘米左右的小洞，這一步驟務須十分精細，不然要麽甘泉柳死去，要麽這個洞出不了水。

　　接下來用特製的塗料在小洞周圍塗抹，使該部分不會再長好。最後插入石管，安裝一個簡單的漏鬥裝置和能封住管道的小閘門，這套系統就算安裝完了，這些工具和零件一般會在很久以前就準備好。水流沿著樹根滲上來，一部分被送往樹冠和甘泉樹的其他器官，多余的水分則會被儲存在樹心周圍，有了石管之後，它們就會順著石管滑落到漏鬥裡。在不需要水時，就閉上閥門，避免甘泉樹自身缺水。

　　這套工作菲蒂爾當然做不了，就是能做他們也耗不起那麽多時間，不過在樹底下乘乘涼還是可以的。甘泉樹的樹乾雖然不怎麽平坦，但靠著也還算舒服，三個人一人靠著一面，牲畜們不能整個身子都進去，就將頭和脖子照進樹蔭裡。

　　“卡南阿肯是福多爾、卡南王國與長峽三個地區的分界線，”腳下就是沙地，菲蒂爾就地取材，在地上畫了三條線，在最左邊的那條線上加了個圓圈，表示他們現在的位置，另外兩條則都打了個叉號，“我們現在在卡南阿肯的西岸，從這裡分出兩條路，一路向北到卡南王國的國都泰奧斯，或者往東走直奔長峽城，我們現在要做出一個選擇。”

　　“有什麽區別嗎?主人?如果沒有區別的話，走的路程短些豈不是更好?”瘦子問。

　　“如果走直路，要穿過一片大戈壁，路上沒有水源和村莊，這對於孤單的旅行者來說顯然威脅很大;如果往北邊走，就多二百多裡的路程，但相對安全些，”菲蒂爾解釋道，“我準備從北面走，你們有異議嗎?”在他看來，又不是生死關頭，他們沒必要冒著風險去攀岩，不過出於客套和禮貌，他還是習慣性地問了問他的兩個仆人。

　　“沒問題，我全聽您安排，主人。”胖子恭敬地點了點頭。

　　“我也是。”瘦子不悅地瞅了眼胖子，隨後附和道。

　　“嗯，我們晚上再走，現在太熱了，”菲蒂爾伸了個懶腰，靠在樹乾上閉目養神，“好好享受這個下午吧，這樣的放松時刻在未來的幾個月中可不多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