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遠處有幾間茅草和灰紙漿搭起的棚屋，面積不大，只能放下一張桌子和床，可能是獵人和漁夫住的房子。城堡東側有一處小市場，幾十串生肉懸掛在棚頂上，離得太遠看不清是什麽種類，上面還隱約有血絲流淌，估計是剛宰殺不久。晾在棚頂上，可能是想要曬成乾肉保存起來，可惜天不遂人意，下了場雨把肉全淋濕了。現在不是收獲季，因此案板上只有幾株隔年的小麥可以賣。胖子一看見肉就忍不住了，拉著瘦子和菲蒂爾就想要去買。

　　“嘿！梅倫塔，你別忘了，這裡用的是長峽銅幣，我們拿著紅鐵幣是換不到肉的！”胖子手勁大，菲蒂爾差點被他拽倒，碰巧這附近還剛下完雨，要不是瘦子扶了他一把，這會兒他估計是一臉汙垢一身泥了。

　　“梅倫塔，你個饞鬼！要是把主人絆倒了，看我不扒你一層皮！”瘦子把菲蒂爾扶起來，朝著胖子大叫道。

　　“哦哦，抱歉，不過那個，主人，我們可以以物換物啊?這附近的農民就沒幾個用銅幣買賣的。”胖子回頭看了眼，知道自己犯了錯，連忙回來照顧主人，順便為自己爭取一下買肉的權利。

　　“主人，不如還是買一些，總吃肉干會硌掉牙的。”瘦子看到新鮮肥美的肉也有點饞，跟著胖子一起勸菲蒂爾。

　　“好吧好吧，準備拿什麽換?”菲蒂爾點了點頭，說實話，他自己最近吃乾菜也吃膩了，確實需要什麽東西來開拓一下味覺。

　　“好嘞。”得到了準許，胖子馬上牽著駱駝奔商鋪跑去，過了一會兒，就拉著兩大塊羊肉回來了，身上還背了個陶鍋。

　　“這麽快?”菲蒂爾還以為胖子要跟店主講講價呢，不想一去不到兩分鍾就回來了。

　　“主人，我回來了！兩隻羊腿只要了我半斤鹽，這回可是大賺了。”他興衝衝地找了個土墩，把陶鍋放在上面，然後就去找柴火了。

　　“半斤?布達森應該不缺鹽啊?往南走幾十裡就到海邊，那附近鹽比跳蚤還多。”菲蒂爾聞了聞羊腿，膻味不太重，應該是頭好羊。

　　“主人，這你就不知道了，他以前在酒館打雜工，總能從客人那裡多收到一點小費，有些時候甚至掙得比我還多，勉強能算半個人精，在討價還價這方面頗有一套。不過還是不如我。”瘦子解釋道，他當初可是見識過胖子是怎麽從一個地主手裡套出一整個紅鐵幣的。

　　“哦，我三四歲就被家人送進公社了，對這些市井人情不太了解。”菲蒂爾這話說得沒錯，因為他自幼過目不忘，很小就被還是穆多諾林的多蘭提斯看上了，在卡蘭波帝，神職人員的福利是最高的，因此他自己很早就被送進去進修了，偶爾幫別人記帳。雖然多蘭提斯這個人不保準，他到最後也沒學到什麽，不過錢倒是沒少拿。

　　“那還真是不幸，跟不同類型的人交流還是很有趣的，比如說我總能從與梅倫塔這種人的對話中找到優越感。”瘦子用短刀把羊腿切開，然後扔進鍋裡，順便挪揄了胖子一下。

　　“有些人是天生的欠揍。”放在平常，胖子肯定會跟瘦子大吵一架，不過現在沒那個工夫。他剛找好柴火，把打來的水倒進鍋裡，把短矛放進最近的溪流裡涮了涮。又從駱駝身上翻出來鹽和油，還拿了點醃菜和芒果乾。然後把火點著，把那些東西一股腦扔進鍋裡。接著就是漫長的攪拌和蒸煮環節，一股股蒸汽從陶鍋裡湧出來，火堆附近白茫茫一片，幾乎看不見羊肉在哪兒，

胖子戴上面紗，艱難地用短矛在鍋裡面攪拌，防止羊肉粘鍋。　　“我可真應該少放點水。”他捏著鼻子抱怨道。

　　烏雲漸漸褪去，沒了半截的太陽逐漸顯露——這是長峽地區的特色。在這裡，一年至少有一半的時間會發生日食，長峽人很難見到完整的太陽，於是一些外地人叫這裡“新月地區”，因為他們覺得盈虧的太陽就像初生的月亮一樣。久而久之，長峽國民也就時常稱自己為新月人了，不過法納多斯人還不習慣這個新名詞，依舊使用舊稱呼。

　　等到羊肉煮熟，陶鍋上都已經出了幾道裂紋，不少夾雜著白色泡沫的水漫出來，險些把火堆澆滅。因為加了太多的水，鹽化開後就流到地上了，最後羊肉和其他蔬菜一點味道都沒有煮出來，畢竟我們也不能指望梅倫塔的廚藝，他炒個雞蛋都能糊。

　　“嗯……味道……還好。”看在胖子這麽辛苦的份兒上，菲蒂爾本想誇獎他兩句，但羊腿的味道實在難吃，他不能做出違心的評論。

　　瘦子拿起羊腿，像個品鑒家一樣反覆端詳，然後咬了一口:“牙齒一撞上羊腿的外皮，一層像是麵包糠的東西就掉了下來，然後就是煮得稀爛的羊肉，吃起來就像嚼棉花一樣難受。除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橡膠味和永遠洗不掉的羊膻味以外，整隻羊腿再沒有任何味道。”他把羊腿翻面，背面顯然沒煮熟，羊皮上還浸著幾道血絲。

　　胖子不太相信自己的廚藝會這麽爛，自己抓起塊肉嘗了下，一入口差點沒吐出來，這才沒話說。最後大家誰都不想吃這隻羊腿，只能放到駱駝背上隨行帶走了，等它晾成乾肉可能還好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