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們的祭司,‘喀吐’索卡琳·浦雷斯特大人需要一名記憶力強的人來充當她的助手,因為宮裡找不到這樣的人,所以她決定在大會上進行公開選拔,理論上所有公民都可以參與。”
“我可以參加嗎?”菲蒂爾頓時來了精神,他自小到大,都是以過目不忘著稱,這也是他進入公社和成為穆多諾林的根本原因。若論記憶力,整個卡蘭波帝就沒人能比得過他。
“當然可以,布羅斯的使者,不過如果你真的做了祭司的助手,可能就要做好長期居住在長峽的準備。”
“長期……是多久?在這期間有工資嗎?”如果只是一兩年的話,菲蒂爾大概還是可以接受的,畢竟在長峽遊學幾年肯定能接收到很多來自外界的知識,當初他老師可是在烏莫待了七八年,至於家裡,他可以讓莫奇或者梅倫塔回去通報情況。
“我也不確定,這要看索卡琳大人的安排。”書吏搖了搖頭,畢竟他也不是什麽祭司身邊的紅人,能知道這些已經很不錯了,不少人連她舉辦公民大會的目的是什麽都不知道。
“嗯,讓我想想……”菲蒂爾內心鬥爭了幾分鍾,最後還是下不了決定,他的確不擅長決斷。
“主人?”又過了兩分鍾,胖子有點不耐煩了。書吏倒是面不改色,畢竟他也沒什麽別的任務要做。
“不如就去吧,畢竟還不一定能選上呢。”他建議道,菲蒂爾最後又琢磨了下,點了點頭。
“嗯,那我去辦事處通報,就不勞煩您去了,你們在此等候一會兒,我回來之後再去商行。”書吏說完就走了,他身上掛著好幾個腰包,裡面分別裝著書卷、藥品、理發刀之類的東西,走起路來叮叮當當的,十分有趣。
勞累一天,直到晚上才消停下來,書吏給他們安排到了一家旅店,空出一個三人間給他們住。從出發起,菲蒂爾已經快半年沒好好休息過了,這時候更是疲勞無比,也沒跟胖子和瘦子聊聊天,沾枕頭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菲蒂爾就醒了。雖然昨晚睡得很足,但是這時候卻依舊覺得難受頭疼。他用手背敲了敲腦殼,讓自己精神起來。公民大會提前了,今天下午就要開始,他必須做好準備。穿上白色絲絨袍,戴上鐵葉冠,披上鑲紫邊披肩,但這還不夠。胖子去了染廠一趟,把幾塊亞麻布染成青色和紅色——卡蘭波帝的代表色,然後讓織工裁成矩形,最後將它們牢牢縫起來,當作族長的家族旗幟。
瘦子從市場買來了棕櫚油和脂肪,攪拌後抹到了菲蒂爾的後腦杓和鬢角等鐵葉冠遮不住的地方,這能讓菲蒂爾幾個月沒怎麽打理的頭髮更光鮮亮麗些。卡蘭波帝沒有紋章,菲蒂爾就將一塊沒有刻字的銀牌系在了前胸。來不及洗澡了,兩人就用毛巾蘸上水,將菲蒂爾的周身上下擦拭了一遍,直到腋下和胸脯沒有味道為止。如果不看他的膚色和紋章,新月人一定會認為菲蒂爾是長峽某個小貴族的後代。
除了大型慶典,菲蒂爾很少會把自己打扮得這麽正式,後頸很快瘙癢無比,幾滴沒凝固的樹脂掉到了脖子上,費了不少力氣才擦掉。衣領那裡有三四條條帶,條帶上又有幾個扣子樣的東西,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在出門之前,他還是決定先將衣服敞開些,至少能讓自己舒服一點。
書吏洛那塔尼早早到了旅店門前,當菲蒂爾出來時,他已經在門口的石雕旁滯留很久了。他正舉著一本起碼有三四厘米厚的書,裡面滿滿當當的都是小字,
大概是名字或者筆記之類。看到菲蒂爾出來,禮貌性地彎了下腰。 “我們走吧,卡蘭波帝使者,時間不等人,”他笑了,“喀吐索卡琳大人對您很感興趣,她說自己從沒見過西邊來的旅客,如果您表現得夠好,或許真的能被選中。在公民大會上,女王和王子都不會來,他們一般不會參與‘人民’的決議,但幾個本地領主和保民官被遞了邀請函——如果您希望久留於此或者安然離去的話,最好放小心些。”
“為什麽昨天沒說?”一股緊張感直衝心頭, 菲蒂爾開始擔心起來,如果書吏昨天就告訴他有領主要來,那他寧可不去。
“您昨天沒問,我自然沒必要回答。”書吏似是猜到了菲蒂爾要說這句,神情自若答道。
他們沿著旅館的卵石子小路走到中心街,然後直走,穿過長峽的富人區。“書吏,你對索卡琳大人可有了解?我是外邦人,不清楚她的習慣,貿然參會恐有冒犯。”菲蒂爾顯得很謹慎,他盡量讓自己的話看上去比較溫和。自己對長峽的內部情況毫不了解,要是無意惹怒了哪位高官,那他可能真就回不去了。長峽的實力他還是清楚的,卡蘭波帝那幾萬人根本不能給他鳴冤。相處兩天,這個書吏似乎還算可靠,至少不像是會在背後捅自己一刀的人,可以多問幾句。
“她不在某個黨派裡,在長峽的諸多勢力中比較獨立,我只知道這麽多。”書吏一副不想說下去的樣子,菲蒂爾也沒法再問。
在中央廣場上正人聲鼎沸,粗略數來,至少有上千人參會。他們大都穿著長衫和本地其他常見的服飾,皮膚微棕,手上幾乎沒有繭子,不像是乾過農活的人。盡管營造官派人從酒館和宮裡搬來了幾百把椅子,但還是不夠,只能用稻草和蘆葦簡單編成墊子來坐。中央廣場的地板是用板岩鋪的,離正門遠的一面有一個很小的木製平台,大約一次只能站兩三個人,保民官平時就在這裡發表講演,但今天是索卡琳的主場,因此他們就坐到一邊去了。廣場兩側插著數百面旗幟,代表長峽王國的所有家族,即便是速算家也無法同時記住這些旗幟的具體樣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