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呼朋引友，推杯換盞，直到二更方散，安排眾山寨的頭領隨從宿歇。

　　焦柏乘著酒興回到後寨，酒食在腹。不便安睡，臨近月中，雖然月亮還沒有滿月，但四下無雲，月光下寨中各處依稀可見，遂沿寨中隨意走走，以消酒食。

　　來到焦彬日常宿歇的右寨，見寨中燈火尚明，遂信步走了進去。站崗哨丁見是大寨主來了，躬身行禮，讓開道路。

　　焦柏來到寨廳外，信手一推，門輕輕打開了，眼見焦彬坐在廳正中，手裡拿了一壺酒，正呆呆地看著燭火出神，神色陰晴不定。

　　焦柏歎了口氣:“彬兒，你這是借酒澆愁麽?”

　　焦彬吃了一驚，酒壺鐺地一聲放在案上，隨即站起來，喊了一聲:“爹！”

　　焦柏看著他，說道:“彬兒，對於今天的安排，你會怨恨爹嗎?”

　　焦彬神色不變，說道:“爹的安排，自有你的道理！”

　　焦柏道:“知子莫若父，你從小便性格好強，心裡多有計較，這次你肯定會對於爹安排薛二叔任山寨之主是心有不平！父子之間也不必隱瞞。”

　　焦彬忿忿說道:“薛二叔雖然能力出眾，不過這虎頭山畢竟是你和朱三柳叔叔一手建立的功業，他不管怎麽說，都是後來的外人，不知爹爹為何忍心將家業盡數送人，豈不是輕易為他人做嫁衣?”

　　焦柏歎口氣道:“眼界太窄，眼界太窄啦！”

　　他端起桌上的酒碗，緩緩喝了一口，說道:“現在的形勢之下，官兵對於綠林的清剿只會越來越頻繁和用力，這些山寨的散兵遊勇，終究不是正規官兵的敵手。我們缺的，是能運籌帷幄的將才，是團結一致的各方力量的結合，最終形成聯盟，才能在這個世界生存下來。”

　　“聯盟?原來爹爹早有謀劃了?”焦彬也很驚訝，他從來沒聽父親說起過這些事。

　　“是啊，這些日子我每天都睡不著，反覆思考斟酌，才有了一個大致的長遠計劃！”

　　“父親深謀遠慮，孩兒是眼光短淺了。”焦彬也來了興致。

　　“我的想法是，先推薛義出來任虎頭山之主，他不管文才還是武略都能服眾，然後明天再向三山五寨的頭領提出建立聯盟的想法，趁機推薛義上位，到時候，我們各處山寨榮辱與共，將會是北方武林的一大盛事！”

　　“伏牛山雷寨主，玉柱山牟寨主和我都是至交，年紀也不小了，應該沒有太大的野心，應該會附和我的想法，桃花山盧寨主當年聚義時原本就是我的部下，後來雖然自立門戶，卻一直很尊重我，想來也會全力附和我的想法。”

　　“其他小寨小山頭的幾位頭領不足為慮。唯一可能有當盟主想法的是龍華山的翁遠山寨主，畢竟這次我六十大壽，他也只派了兒子翁少虹參加，不過這小子英氣勃勃，談吐得體，倒是很不錯的年輕人！”

　　焦彬插話道:“翁寨主雖然不錯，但畢竟站在我們這邊的人更多，這盟主之位，畢竟要大家都推薦才行。”

　　“在我看來，以爹的號召力，我們登高一呼，再運籌一下，將十多處人聯合一起，爹任盟主，薛義任大將，兒子不才，總理各處後勤雜事，這才是最好的安排！”焦彬也不掩飾自己的野心。

　　“彬兒此言差矣，成大事者，必須有所取舍。我垂垂老矣，做做輔助，出謀劃策還好，真做那盟主之位，精力也是不濟了。”焦柏歎道。

　　“可惜爹爹總認為我還難當大任，不然孩兒一腔熱血，

總希望能乾出一番事業來！”　　焦柏拍了拍焦彬的肩膀，說道:“彬兒，你性格好強，有野心是好事，不過總是難免有時考慮不周，過於急躁，有時還會意氣用事，冒些不必要的風險。山寨前途，關系到千百人的身家性命，為了大局著想，我不得不委屈你一下。但願你能迅速成長，十年八年後，薛二叔的大任還不是要落在你肩上，畢竟……畢竟你薛二叔的兒子不學無術，玩物喪志，做不了接班人。”

　　焦彬頗不以為然，為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說道:“十年八年……刀尖上的日子，誰說的清楚呢。”心裡卻道，十年前，你讓位霍平的時候也這麽說。

　　焦柏望著他又說道:“還有一事，為父一直心有愧疚，就是……該為你好好提一門親事了，你母親早逝，這是做父親的疏忽了！”

　　焦彬神色不自然的道:“爹怎麽扯到這事上去了，大事未定，孩兒私事，倒是不必過於掛心。”

　　焦柏盯著他道:“是麽?我兒可要明白，世間的戲子無情婊.子無義，最是逢場作戲，難見真情，我兒要深知為好……”

　　焦彬臉色一變，又驚又懼。心想，聽他意思，可能是對我在州府的事跡有所察覺，這該如何是好?

　　口中卻不耐煩地說道:“父親放心，孩兒雖然大事有時考慮不周，這些私事上，我還是自有主意，不會影響到我們所某的事業的。”

　　焦柏道:“我那就放心了，對了，上次那個福全不見了，事有蹊蹺，我終究是不放心，暗地派人四處搜尋，終於被我的耳目在遼州城一帶找到了他，昨天才剛押到山寨，我準備此間事了，再好好審問他！”

　　焦彬一聽福全之名，“啊”了一聲，心中沒由來一驚。

　　焦柏奇怪道:“怎麽了，彬兒?”

　　焦彬忙道:“沒什麽，我也到處找他，沒想到爹先找到了！”

　　焦柏頗有深意的說道:“彬兒，也正是因為派人找福全，我才知道你偶爾也去州府盤亙。”

　　焦彬臉上一紅，說道:“自朱三叔死後，我想山寨之中消息常常滯塞，早就謀劃在四處部署耳目，打探消息。州府內也有兩三處點。”

　　焦柏點頭讚同，說道:“我兒能提前謀劃、布局，是利於山寨的好事。”

　　頓了頓又道:“這次我推舉了你薛二叔，原是最委屈了你，希望你能不計小節，繼續為山寨事務奮鬥。要知現在形勢，最重要的是要擰成一股繩，方才有打破格局的機會。”

　　“不然覆巢之下，豈有完卵?一旦我們之間有任何嫌隙，必然被人抓住弱點，一網打盡。對我們內部，對甘陝山西一帶的山寨莫不如此。那時候，什麽家業豈不都付之東流?所以，薛義才是最好的人選！這是沒有選擇的。希望彬兒能體會我的一片苦心。”

　　說完，拍了拍焦彬的肩膀，站起來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