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長珠笑道:“小葉兒快過來,看我給你帶了個小朋友來了!”
轉身問道:“同兒,你是幾歲啦?”
霍平替他答道:“同兒開年四月就要滿七歲了,屬羊的。”
陶長珠喜道:“那就太巧了,這位蘇葉妹妹也屬羊,不過比你要小幾個月!同兒你是哥哥啦!”牽著蘇葉的小手放在楊同手裡,說道:“小葉兒,快叫楊同哥哥!”
那姑娘長的眉清目秀,扎著兩個小辮子,神色有些羞澀,望了望楊同,沒有說話。她在山谷中長大,很少看見生人,所以有些難為情。
而楊同在京城府中長大,丫鬟、仆人不少,也偶爾上街,所以膽子大了不少。他見蘇葉有點怕生,就假裝瞧了瞧雪人,說道:“噫!這個雪人真漂亮,就是眼睛還沒有做出來!”
蘇葉接話道:“是呀,是呀,我想用爹爹房裡那盒胭脂,可是爹爹會罵人!”
楊同抓了抓腦袋,忽然喜道:“我在家堆雪人時,在我家打掃書房那個童安哥哥曾經教我用墨水來畫眼睛,結果被我爹爹罵了,說我糟蹋聖賢的東西!”
蘇葉喜道:“墨水有啊,那邊我爹爹房間裡很多!唉……不行,他肯定更是要狠狠地罵我!”
“你爹爹怎麽那麽愛罵人呀?要不我們再找個紅蘿卜來?”
“好主意!我這就去找找看!”
兩小孩你一句我一句,渾然沒了剛才的拘謹,倒像是相熟很久的朋友一般。霍陶二人不禁相顧莞爾。
忽然草廳裡一人大聲罵道:“鬼丫頭,你在和誰說話呢?你的字練完了嗎?又出去野,我一不在眼前你就要飛起來了吧?”
蘇葉朝楊同吐了吐舌頭,悄悄的說:“楊同哥哥,我帶你去那邊玩吧,不然我爹爹又要罵人了!”拉著楊同往最西邊屋子裡去了。
陶長珠拉著擔架來到門前,往裡看去,只見草廳裡煙霧繚繞,一小火爐中炭火熊熊,爐子上的蒸屜裡熱氣騰騰,藥香四溢。
顯然有人正在炮製藥材。屋裡一面牆的藥櫃,面前一張長木桌上面,亂七八糟的放了一些瓶瓶罐罐和藥材。一個身著長衫,頭戴一頂方巾的男子,手裡拿了一柄扇子,正在扇火。
聽到腳步聲響起,那人轉過身來,只見他約莫四十來歲,五官較為分明,額下淡須。見到陶長珠,愣了一下,隨即眼神一躲說道:“原來是你來了,怪不得鬼丫頭在外面很高興的樣子!”
眼光一轉,看見地上擔架裡的霍平,面色一沉,怒氣又起,罵道:“我就知道你一回來,準沒好事,又得給我添麻煩來了!”
陶長珠笑道:“是啊,我這個麻煩你甩脫不了,定然會給你帶來更多的麻煩啊!”
霍平勉力撐起來,拱手說道:“在下霍平,身受重傷,望先生下藥救治一下,霍某自然感激不盡!”
那男子也不回禮,冷冷地道:“鬥狠逞能,自然要受傷,把你醫好了,還不是要去打架,醫來幹什麽?不治、不治!”
霍平笑道:“倒也不是鬥狠打架傷的,在下受傷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那男子打斷他:“喲……那是我妄自猜測了,如果是俠士救國救民,那麽傷重而死豈不是成就一段佳話?這樣不更好嗎?”
霍平聽他說話尖酸刻薄,但在那個酒店中早就聽說藥香谷主性格孤僻,又蒙陶長珠舍力相救,自己自不便與他計較,當下呵呵一笑,說道:
“生死有命,霍某倒也不是特別害怕,
幸虧機緣巧合,早許多年霍某就已經是白撿了一條命活了,今日若傷重不治,死這兒也沒有什麽遺憾的……” 那男子怒道:“你雖然受重傷,卻還能說話,還能坐起,若是死在了藥香谷,卻不是顯得我蘇某無能之極嗎?”
霍平不禁好笑,卻也不便答話,隻好不做聲了。
陶長珠忙道:“霍先生,你別生氣,他就是這個樣子的人,嘴裡是刀子,但是也不至於袖手旁觀,讓你傷重而死!”
霍平點頭示意,他掙扎著坐起來,又說了很多話,肋下氣血翻湧,五髒猶如火炙,卻也不便呻吟出聲。隻得咬牙撐住,額頭上冒出了細細的汗珠。
那男子見他明明難受至極,卻強行忍住,也不開口求饒,心中更是惱怒,認為霍平是和自己較勁,複又低下頭去,只顧自己扇火。
陶長珠走上前去,在藥櫃中四處翻找,心想他內傷重,就找些傷藥吧。隨手翻了些三七、紅花等十多種草藥,一股腦兒堆在桌子上。
那男子本在使氣,默不作聲,斜眼看見她找了好多傷藥,準備放入藥罐,全沒顧忌。什麽君臣搭配,份量加減一律不管。簡直是在糟蹋醫學這兩個字!
實在忍不住了,在一旁冷笑道:“熱毒延入六腑,再用活血行氣的藥物,讓毒氣運行更加迅速,這是活膩了麽?”
陶長珠多年暗戀此人,熟知其性情,故意爭辯道:“身中掌傷,五髒受損,不是正要活血祛瘀麽?”
那男子深不以為然,說道:“胡說八道,這些傷怎麽能一視同仁?唇紅目赤,額上汗出,顯然那掌上有燥熱之毒,攻入五髒六腑,此乃舊傷也……後來竟然還不知收斂,猶要爭鬥,內髒再受震動,此二傷相互干擾,不分主次,不除舊疾焉能治新傷?”
把“猶要爭鬥”說的很大聲,顯然還在糾結之前的對話。
陶長珠順著他說道:“那這個火毒倒是棘手,新傷催動它們深入了五髒,就不好對付了!”
那男子冷笑道:“那又有何難?先用一劑“涼初透”, 引上水下行壓製火毒,水火相克,火毒自然不足為慮!至於那些新傷就很好辦了!”
陶長珠嗔道:“你還是改不了那文鄒鄒的迂腐氣,又取了這個怪名字,不知這是什麽勞什子“涼初透”在醫書上又是什麽方子?”
那男子冷笑道:“你套我的話,想給他醫治,但不知份量加減,終難治愈。”斜眼望了霍平一眼,續說道:“執拗嘴硬,不知輕重,吃些苦也是應該的!”
轉頭向陶長珠一努嘴:“《蘇氏拙方》第四篇第二類掌傷第十一方,自己看罷!若有差錯,非蘇某之過也……”
霍平雖然感激陶長珠的救命之恩,卻也執拗嘴硬,不願低聲下氣相求那男子,隻說道:“陶姑娘盡量用藥吧,霍某感激大恩,無論怎樣,總比躲起來等死好!”
那男子見他如此說話,“嘿嘿”冷笑數聲。端起蒸屜,到另一屋分晾藥材去了。
陶長珠也執拗起來,自去書架上取了那本書,翻到那頁,卻犯難起來。原來她豪爽率直,卻識字不多,三成中倒有兩成不認識。霍平出身綠林,更是“功力”有限得緊。
二人研究半天,也隻認出了六七成。
陶長珠眼珠一轉,說道:“蘇葉雖小,卻得他爹從小教他讀書識字了,不如喊他們過來認一認。”
霍平道:“同兒在家,他爹是進士,也曾請人教他讀書識字一年多了!比我們肯定要強。”
陶長珠忙出去大喊:“同兒、葉兒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