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平也有點好奇,只是不便就問。聽楊同問起,心裡便凝神傾聽。
陶長珠笑道:“那個歐陽公子叫歐陽超,是個紈絝子弟,平時喜歡在西安府街上調戲……嗯……喜歡乾壞事情,有一次在街上被我撞見他強行拉一個姑娘去喝酒,那姑娘自然不肯,心中又怕,眼淚汪汪的;我便上前對他說要不本姑娘陪你喝,放開那個姑娘……”
“那歐陽超好像沒有遇到過我這樣的女子吧,竟然很高興,說就喜歡我這種樣子的。呵呵……我帶了他去了西安府最好的酒樓,點了那裡最好的酒菜,什麽佛跳牆、叫花雞,醋溜魚滿滿一桌子;趁他不備,悄悄將我這個“衣漸寬”藥放入他的酒杯之中……”
“衣漸寬”是什麽毒藥啊,怎麽取那麽好聽的名字呢?”楊同很好奇。
“唉!哪有那麽好聽的毒藥啊,這是我們即將去找的那個郎中取的名字,我自己直接把它叫做“拉斷腸”還形象一些!不過是一種很厲害的瀉藥罷了。”
“啊,原來如此,後來呢?”
“後來喝了兩杯他就開始內急,哈哈,我趁他上廁所去了,偷了他的錢袋子一溜煙走了,走的時候還給掌櫃的說這位是歐陽公子,他發話了,今天他高興,酒樓中所有的客人他都請客!說完我就溜到對面街上的一個小巷口等著看熱鬧了。”
霍平聽她信口說來,機靈搞怪,心道:“歐陽超遇到她也算倒了大霉,不過她不像那些中原女子一樣過度小心翼翼,口不敢言。倒反而一番爽朗古怪的性格,不知來自於哪兒……?”
耳聽楊同拍手笑道:“那他可就慘了!”
陶長珠笑道:“可不是嘛!他後來沒錢付帳,言語上還不肯服輸,幸虧酒樓掌櫃可能聽過他爹的名頭,沒有讓人直接把他從樓上扔下來,不過估計很快有人通知了他老頭子,過了一會兒就來了,老頭子估計肯定生氣極了,臉都漲成了豬肝色!”
“還扇了他兩個大耳刮子。當時鬧熱極了,人們都圍了過來。我怕被人認出就悄悄溜走了,也不知最後他們怎麽收的場。就是沒想到他們居然找到這兒來了。”
霍平忽然問道:“陶姑娘懲治壞人,爽朗大方的作風以及衣著言語,不像是中原附近的姑娘啊?”
“是啊,我在京城都沒有見過穿姑姑這樣的衣服的人!”楊同附和道。
陶長珠摸了一下楊同的腦袋,說道:“是啊,姑姑老家很遠很遠……在四川府最最南邊的大山中,那裡有個民族叫苗族,姑姑就是那裡一個苗疆土司的女兒!住在苗寨裡,我們周圍有很多的苗寨,我們那個是最大的!”
楊同連忙問道:“土司是什麽?是和皇上一樣嗎?那姑姑就是公主殿下了!”
陶長珠微笑道:“也沒有那麽大啦,不過我們那兒一個寨就會管轄周圍山中的族人,大家也就很尊重我啦!”
楊同又問道:“陶姑姑,你原來住在那麽遠的地方,怎麽又來到了這裡呢?我聽爹爹說,四川府也是我的老家,距離京城有好幾千裡,要走幾個月才能到。”
陶長珠說道:“我也沒想到會有一天會在這兒出現啊,我小的時候在寨子裡倒也很好玩,每天過的很開心,周圍人有什麽好玩的也都會給我,直到十四歲我成人禮後……”
幾人走了一程,陶長珠拉雪橇的手有些酸,甩了甩手,休息下續道:“當時我的父親為了拉攏一個住在浪卡山的寨主,硬要我嫁給他的兒子,
聽說那小子又黑又傻,我自然是不願意的;不過我的父親根本不聽我的意見,強逼我必須嫁給他,不然就要打死我……” “啊,我也不希望你嫁給那樣的人!”楊同附和道。
“是啊,幸虧當時我的一個巴不予——也就是叔叔,從小就很疼愛我的,因為我父親剛上位,需要他運送貢品到京城請求皇上冊封,我去悄悄溜出去求了他一個晚上,他終於同意帶我出來,然後一路去了京城,我後來就沒回去過啦!”
楊同又問道:“那姑姑怎麽沒有留在京城,跑這個地方來呢?”
陶長珠臉上一紅,說道:“我在京城呆了幾年,長了很多見識,後來……後來我遇到了一個人,慢慢的……就和他來到了這兒!”
楊同聽霍平說過他遇到官家女子的事,忙插嘴道:“姑姑,我知道了,你肯定是遇到了心上人,然後嫁到這兒的!”
陶長珠突然神色黯然,半響才說道:“也不是啦,他……他當時已經有了妻子,我們只是……朋友吧!我從來沒有……嫁給他……”
楊同道:“姑姑是和好朋友到這兒的嗎?我以為只有心上人才一起呢!”
楊同雖然不是很明白這些男女糾葛,但霍平半閉眼養息精神,心裡卻已明亮:原來這陶長珠悔婚來到了京城,卻愛上了一個已經娶妻的男子,一番單相思無處安放,跟著來到了這兒。聽口氣,正是那個什麽藥香谷裡面的神醫。
心想這苗疆女子心地那麽善良,卻遭遇命運捉弄,情路坎坷。 不由得小聲說道:“姑娘也不必過度煩惱,世間的事情,大多勉強不得!”
陶長珠歎了一口氣,說道:“他是讀書人,總說些什麽君生……我生又什麽老的。我也不懂,不過卻不恨他,他心裡其實也是苦的緊啊。因為後來為了給他生女兒,他的妻子難產而死了……”
楊同“啊!”了一聲,問道:“什麽是難產?怎麽就死了呢?”
霍平接道:“就是生孩子生不下來,大人失血過多就會死的!”
陶長珠說道:“所以他不肯接受……那個……別人的好,實在是因為他心中有愧疚,總覺得是他害死了自己的妻子。”
“原來如此!”
三人邊走邊說話,不知不覺間,穿過一片密林,翻過幾座小山丘,又迎著一條小溪往上遊走了一程。已是午後時分。忽然間,地勢一變,面前兩座山峰,中間一個缺口,正是一處小山谷。
起初頗為狹窄,往裡走了一會兒,地勢開朗了許多,兩邊山上的積雪化為溪水,潺潺流動。溪邊長滿了各種草木藥材,被雪覆蓋著,一時也辨別不出種類名稱。溪邊一大片平地,沿山腳處,依山一溜草房,約五六間。正中茅草廳上似乎有人,屋頂有煙飄出……
陶長珠喜道:“到啦!”
霍平心想:“這就是那個朱掌櫃說的什麽沿流水處自有良藥的藥香谷了。”
走得近來,看見雪地上有個小女孩,正在堆雪人,臉和手凍得紅紅通通的,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看,喜道:“陶姑姑回來啦!……”一路小跑過來,撲到陶長珠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