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雲紹雖然不吭一聲,心中卻大為光火。霍平一行隻十余騎,居然把他這幾天的布局和努力化為烏有。他用“圍點打援”之法,成功將薛義部引了出來,沒想到功虧一簣,不能全殲他們。只能把氣撒在剩下的人身上!
他動了殺心,反而冷靜下來,舞刀將自己面前防得密不透風,薛、霍二人就算合力也一時奈何他不得。時間一長,眾騎兵終於趁機左右翼一齊合圍成功!
霍平心中大急,大叫道:“同兒快先走!”
楊同哪會獨自離開,稍一遲緩,合圍之勢已成。
楊同初歷戰陣,只顧自己舞刀砍殺,隻覺得周圍的官兵越來越多,兩臂臂力漸漸有所不支。才發現早已深入重圍,隻得且戰且退,向霍、薛二人靠攏。
曹雲紹一邊防守一邊觀察,突然雙刀一舞,撤出了戰團。然後舞刀指揮騎兵,漸漸地縮小了圈子。
包圍圈中眾人一陣恐慌,這才發現中間的空間越來越小,眾人已經背靠著背了。嚴參將的步兵方陣也到了近前!
曹雲紹手一揮,騎兵向三面散開,卻不主動進攻,將正面完全敞開,留給嚴參將的步兵。那些步兵亦步亦趨,用盾牌連接成排,抵住薛義部下,同時從縫隙中用長槍向外亂刺。
空間越來越小,寨丁中有人沉不住氣,大喝一聲,向盾牌陣衝去,卻見銅牆鐵壁,亂砍亂刺,哪裡衝的過去?反而頓時被刺死十余人!
眾人心中發慌,隻得又向騎兵衝去,那騎兵結成排,居高臨下往下亂砍,又砍死幾個。
霍、薛、楊三人雖然武功高強點,所到之處殺死一兩個騎兵,但很快後面的又補了上來,無窮無盡,根本打不開缺口。
恐懼蔓延開來,眾人漸漸失去了士氣。
薛義曾是官兵中人,知道今天已然無望活命,大吼一聲:“大哥、同兒、兄弟們,今天殺個夠本罷,來生再見!”揮槍向前亂刺。
眾寨丁一齊高喊:“一朝聚義,生死兄弟!”發了瘋的往前衝殺。
楊同望了一眼東邊天空,默念道:“娘,不知你是否還在人世,若你不在人間,孩兒這就過來相見!”
眾人奮力死戰,眼前一片血紅,已分不清東南西北。
廝殺聲漸漸減弱,霍、薛二人身上傷痕累累,血已浸濕衣裳,也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正千鈞一發之際,忽然之間,山邊林子中火起,喊聲大作,一軍殺出。
那些騎兵剛才看到火起,楊同等人出來卻不過十余人,這次以為這些土匪不過是故技重施,放松了警惕,依然全力圍住楊同等。
哪知這次,來的卻有數百人之多,當先一人,須發皆張,手持大斧,一下便有一名明軍落馬。正是焦柏!
明軍突然被外圍一攻,頓時陣腳大亂,陣勢稍微出現空隙。曹雲紹大呼不妙,一時之間竟也約束不住。
薛義久歷軍陣,一看機會來了,大喝一聲:“隨我來!”銀槍舞成一團白色光影,躍馬直衝出去。眾人精神一振,大吼著尾隨而出,一路突破重圍!
很快到了山邊林中,焦柏也不敢戀戰,一衝即撤,等明軍反應過來,大部分已撤回山林,小半約百余人跑得慢了,被嚴參將的幾個弓箭兵陣趕到射程裡,一齊放箭,頓時慘叫連連,屍橫遍地。
眾人這時也顧不上彼此了,在山裡四散拚命奔逃。
焦柏追上薛義等人——僅剩十余人。沿路收拾殘兵,連夜往虎頭山撤走,
不敢稍作停留。 眾人見識了明軍正規軍的威力,無不心下駭然,都默不作聲。
到了第二天,離虎頭山二十裡,打聽追兵未追來,方才停下來稍做修整,救治傷員,一清查人數,三停人倒有兩停沒跟上來!眾人連幾日奔逃,渾身像要散架一般,躺地不起。拾得一些柴禾,燒些水來喝。
薛義遞了一碗水給焦柏,歎道:“若不是大哥來得及時,我等命都已經不在了!”
焦柏道:“當時我被圍山兩三天了,從來沒有見過明軍這麽大的陣勢,所以堅持不出,居高死守。”
前日夜間,報告明軍攻勢減弱,連夜撤走了不少,我猜肯定是你行動了,因為當年你曾說過,據你當年與霍先生的經驗,另擇地駐扎,一是有事互相照應,你會攻擊敵人必救之處。二是,我們裡外合力,才不至於被敵人一網打盡,唉……幸虧你當時深謀遠慮,不然我們早就是甕中之鱉了!”
薛義望了一眼霍平,歎道:“是啊,我們當年可是血的教訓呀,還損失了一個好兄弟!”
霍平點頭道:“任兄弟若在,以他的輕功,這次提前給你報信, 就不至於被包圍,我們的消息往來會方便得多!”
焦柏點了點頭,說道:“我命我兒焦彬率領百名精銳,多帶火把,大聲呐喊向明軍的大營衝去,明軍以為我們想劫營,他們主力離開了,都四散奔走不敢應戰,我才另外帶人從後山防守薄弱處出來,只是四處找不到薛兄弟,探子快馬尾隨明軍,才知道薛兄弟被追擊後饒了一個大圈子。才又報我隨後趕來,差點誤了大事!”
薛義說道:“是呀,那一會兒我們幾人都下了必死之心!”摸了摸楊同的頭又說道“我還可憐同兒年紀輕輕,竟要陪我幾個老鬼命喪於那裡,真是心有不甘。”
楊同放松下來,聽薛義說起,回想當時情形,心中方才隱隱後怕不已。
幾人又聊到明軍勢大,下次再來圍剿,又多了曹雲紹這樣的勁敵,山寨的前途未知,都是又擔心又害怕。複又沉默了半響。
忽見遠處草地中,有一人奔跑而來,楊同一拍霍平,眾人一齊站起。
那人正在奔跑,突然看見前方許多人,拿刀執槍,驚呼一聲,轉身要逃。楊同反應快,幾個起落追上前去,一把摞倒了他,定睛一看,不由驚呼道:“牛二,你怎麽了?”
牛二一看是他,頓時沒了力氣,軟倒在地,只見他滿身血跡,渾身汙濁不堪,口中只是反覆說道:“死光了……死光了,全死光了!”
霍平和薛義、焦柏等人也趕了上來,霍平扶住牛二,灌了他一口水,讓他平靜下來。方才問道:“牛二,發生了什麽事,慢慢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