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同心性靈敏,忙插話道:“四川射洪老家的官老爺,我爹爹正是四川射洪的人,那肯定是我爹爹了!”
霍平點了點頭,說道:“正是你爹爹楊最大人,當時我害怕他是官府中人,要捉了我報官,誰知他的夫人--也就是你娘,見我夫人躺在草裡,還生了個孩子,大為憐惜,不僅給我們吃的,還挪出一輛車給我們將養,一直帶我們到了四川。在朝官的車中,我們也順利躲過了追查,”
楊同驕傲的道:“我娘最好了,最會關心人!”
霍平說道:“是啊,到四川後,你爹楊大人見我夫妻二人都好了,就問我情況,我也沒有隱瞞,一股腦兒全告訴了他,隻說他可以抓我,但請放過我妻兒。”
“不料他不僅沒有抓我報官,還問我願不願意改過自新,免得連累了我妻子兒子;要知道自從孩子出生後,我就不想讓他跟著我江湖舔血了,我說當然願意啊,為了避免被追查,他親自寫信給他一個同窗好友官員,介紹我妻子去給他女兒做了奶媽。”
“為了報答他,我改名為霍平,給他做了管家,一做就快七八年過去了!同兒都這麽大了。”
薛義問道:“那你回去見過嫂子侄兒嗎?”
霍平歎道:“我情況和你相似,我是在逃的江洋大盜,平時只能低調隱忍,除了偶有托人捎些財物,自然不敢去見他們,京城裡錦衣衛、東廠猖獗,萬一暴露,連累妻兒不說,還連累恩公楊大人,豈不悔之晚也!”
陶長珠聽完薛義,又聽霍平,眼見蘇葉、楊同一家莫不是苦難中人,心想,我隻道我心中百般艱難,不料世間眾人,誰沒有一段傷心往事?誰又不是艱難過活,求得生存而已。暗自歎息不已。
當晚薛霍二人大醉方休,眾人安歇了。
次日起來,薛義又重新置席燙酒談歡。
到了下午,陶長珠怕蘇元喜掛念蘇葉,又生悶氣,便同薛霍二人告辭。
蘇葉依依不舍,楊同和薛猴兒也舍不得,幾個孩子未免反覆約定過幾日要去藥香谷看她,楊同心細,知道蘇葉一個人在谷中孤獨,取下項上的一塊玉如意放在她手裡,說道:“蘇葉妹妹,如果你想找人說話就對這塊如意兒說吧,就像見了我一樣,你也可以讓陶姑姑捎信給我們,我們就過來看你!”
薛猴兒抓耳撓腮,想了半天,去屋裡拿了個小木鼓來,說道:“蘇葉妹妹,你想我的話,就敲這個木鼓罷!”
蘇葉噗嗤一笑,說道:“猴兒哥哥,你這個木鼓敲來有什麽用呢?我又不當和尚,還敲個木魚。”
雙手合十,說道:“兩位小施主好!”三童一起大笑起來。蘇葉這才被陶長珠拉著走了,薛義派人送出不提。
薛猴兒大楊同兩歲,又熟悉谷中各處,幾日間,兩人抓鳥捉魚,舞刀弄棒,自然快活無限。
薛義每日與霍平飲酒,切磋武藝,倒也忘了逼他去藥香谷識字。薛猴兒更是放松了韁繩,想出各種機靈刁鑽的點子來玩,絲毫不知疲倦。
又過了兩日,薛義帶了霍平出山谷來,前去虎頭山拜見寨主焦柏。那焦柏約五十來歲,身形矮胖,使一柄鐵錘,重達五十斤。與其子焦彬帶人鎮守總寨。
聽說霍平是薛義的義兄,自然不免刻意親近。幾人去朱三柳墓前祭奠了一番——朱三柳死後,焦柏帶人將其屍首帶回,安葬於虎頭山半山一處平地。
回到聚義廳,焦柏令人殺牛宰羊,美酒相待霍平。
酒至半酣,焦柏忽然端了酒碗,走到廳中間,對薛霍二人說道:“焦某落草於此,已經十余年了,我本是河南府的一名鐵匠,因犯事被官府通緝才來佔了這虎頭山。”
“山寨前幾年,人丁不興,財力不濟,過得甚是艱難,幸虧後來朱三弟來投靠方才有所起色!”
“後來又蒙朱三弟在酒店結識了薛二弟引薦於我,更是讓山寨如虎添翼,好生興旺,我一鐵匠起家,只求糊口度日,全然沒想到有今天,好幾次想把寨主之位讓給薛二弟,無奈他不肯接受。今日霍平大哥來此,自是德高望重,眾望所歸。還請霍大哥不嫌山寨業小,坐了這頭把交椅!”
續說道:“焦某雖然才疏學淺,功夫粗鄙,自會全力輔佐霍大哥,興我山寨。”說著,伸手來扶霍平。
霍平哪裡肯受?百般推卻,說道:“霍某大難不死,已是奇跡,如今受過重傷,功力大損,只求一個地方平靜的了此余生,怎敢當此大任?”
焦柏反覆邀請,霍平生死只是不從。
焦柏之子焦彬,當時約有十七八歲,忽然說道:“爹爹願意讓賢,不過還是等些時日吧,兄弟們對霍伯伯不熟悉,倉促就位,難免會有兄弟不服氣,等慢慢的,大家都了解了霍伯伯的過往和為人,再請他坐了頭把交椅,更利於山寨的穩定!”
薛義了解霍平的想法,忙附和道:“世侄雖然年少,但深思熟慮而卓有遠見,為了山寨大局著想。 我兄弟三人同心就是了,焦兄不必太過客氣!”
焦柏見霍平推讓,終是不肯,隻得罷了。
原來霍平久歷變故,又幾度受傷,身子竟大不如前,失去了當年那股豪情,所以內心隻想平平穩穩度此余生。連三當家都不願意做的,又怎可能坐那大寨主之位呢。
何況那焦柏豪爽直率,其兒子焦彬更是英氣勃勃,見識不凡,好一個少年英雄,將來更是不愁接班人。
三人後來也不再提讓位之事,在山上飲酒作樂,三日方散。二人告辭了大寨主,回到谷中。薛義見霍平常咳嗽不止,偶爾又畏寒畏熱,知是重傷以後,用藥不慎所致,面色蒼老,少了許多當年的英雄模樣,不禁暗自心酸。
在谷中擇乾燥清淨處,令人另蓋幾間草房,讓霍平與楊同居住。
霍平至此自居谷中養病,一天,與薛義商量後,把楊同和薛猴兒叫到身邊,說道理“同兒,當年你父親文思敏捷,曾中了進士,後來做了大官,我們現在在這兒接觸的都是些草莽之士,空浪費了你一顆聰明的腦袋,從明日起,你和薛猴兒每隔二天便去一次藥香谷,向蘇葉的爹爹學習識字作文吧!我和薛叔叔自會帶信給陶姑姑讓她給你們說情!”
楊同自蘇葉走後,一直頗為想念,一聽之下,正合已意。當下滿口應允。心想,這樣我們三個好朋友就能經常見面一起玩了。
只有薛猴兒抓耳撓腮,心想,完了完了,一想起又得去蘇先生處寫字背書,腦袋就疼得不得了,還是每兩天一回,這不是要了我猴兒大人的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