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馳了一陣,霍平按下轡頭緩緩而行,懷裡掏出那封信來,拆開讀了一段才大致明白:“這是負責遼州即山西附近的一名姓嚴的參將,是當朝首輔嚴嵩族中子侄一輩的,寫給嚴嵩的信,此人與四川巡撫張時徹有同科之誼,同屬嚴嵩門下。這次壽禮被劫,修書往京城求助的。”
霍平心想:“這嚴參將雖然隸屬山西總兵麾下,此等私事,自然先報嚴嵩處,再以朝廷名義下詔讓總兵大人撥款撥人給自己前去討賊,立功賺餉銀,順便還能還四川巡撫一個人情。”這嚴參將的如意算盤打的真不錯!
往下再看,有“虎頭山焦匪”字樣。
心想:“那位故人肯定是在什麽虎頭山了,我與同兒還沒有著落,何不去虎頭山會會故人!”
於是找了間人家,問了代州路程,得知此去還有兩三百裡,問虎頭山時,各說不一。
心想:“反正就幾天路程,到了自然好找!”
此時二人身上有了銀兩,離京又遠了,自不必如前些時日餐風露宿了。白天走路,晚上找客棧打尖。
只是每晚夜裡打坐,運功行至肋下,總覺得有股熱流,略有癢痛,心知那曹雲紹的毒火掌尚有余毒未盡,心想也只有到了虎頭山,尋一處安靜所在,再慢慢運功祛除余毒。
當天晚上打坐完畢,見楊同坐在桌邊把玩燈火,心想江湖險惡,不如教教這孩子一些江湖常識罷,當下簡略地給楊同說了些江湖規矩,食、行禁忌等,楊同記性甚好,一一記在心裡。
過了會兒,楊同問道:“霍伯伯,你功夫那麽好,肯定是江湖中人吧,怎麽去了我家呢?”
霍平點點頭:“當然啊,在沒有遇到你爹之前,霍伯伯一直闖蕩江湖呢!”
楊同道:“那你一定很厲害的了,給我說說你的故事好嗎,我最愛聽故事了!”
霍平望著燭火,緩緩的道:“以前,霍伯伯是綠林中人!”
楊同好奇地說道:“什麽是綠林啊?是在樹林中麽?”
霍平笑道:“綠林,就是和官府對立的人,我們打家劫舍,在刀口上找生活,官府的人自然要派兵對付我們!”
楊同道:“官府才是壞人呢,那天來我們家那些人太凶了!”
“不過我爹爹這樣的官府就是好人!”
霍平摸了摸他的頭,和藹的說:“你爹爹自然是好人!”
接著說道:“那些年,我和幾個人的名字在甘陝一帶,那是一般人聽了都聞風喪膽呢!”
楊同問道:“那幾個人也很厲害麽?”
霍平笑道:“其中有一個人,叫做“暗夜魅影”任一行,他的輕功天下無雙,就是兔兒,也很難追的上他!平時去那些惡霸或地主家,取其不義之財,來去無蹤,不留痕跡,別人都以為見鬼了!”
楊同滿臉羨慕之色:“如果學功夫的話,我就想學輕功,想走就走,誰也抓不住我!”
霍平哈哈笑道:“專門逃跑,別人會嘲笑你不是英雄好漢的!”
楊同笑道:“只要顧全了性命,不當英雄好漢也罷!對了,另外還有誰呢?”
霍平說道:“另外有一人,舉止瀟灑,風度翩翩,騎一匹白馬,兵器是一枝白金打就的長槍,曾在官府裡任過遊擊將軍,後來得罪上司,被治了罪,便落草為寇,名號“白馬銀槍”薛義。”
“他很會帶兵打仗這一套,當時對我們來說是稀缺的人才!”
楊同插話道:“您呢?你和他們一起,
自然也有很厲害的名號了!” 霍平笑道:“我原名叫霍文品,因二十四式鷹爪功,被他們稱為“雲裡金雕”倒也不說了。”
“我們聚嘯山林,劫富濟貧,左右縣府拿我們沒辦法,便四處放謠,說我們是“喝人血的”半妖人,想讓周圍百姓害怕我們,以便隨時告發我們的行蹤,其實我們雖然落草,卻從不騷擾普通百姓!”
楊同道:““喝人血的”自然是把你們三個的姓連起來了,不過聽起來是有點嚇人啊!”
霍平說:“是啊,各州府的百姓不明就裡,鬧得人心惶惶,我們的行蹤就不好隱藏了。不得不帶著兄弟們四處轉移,晝伏夜出了!”
“其實我們的人好多都是貧苦人家的子弟,有的交不起租,有的是被迫害,有的是逃荒來的,落草都是為了能有一口飯吃!”
楊同為他倒了一碗水,問道:“那些壞人找到了你們嗎?”
霍平喝了一口水,望著燭火出神,嘴角竟泛起了一絲笑意,緩緩的說:“那些日子越來越苦,不過我卻沒有覺得,反而覺得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日子!”
楊同奇道:“為什麽啊?”
霍平微笑道:“因為那時我成親了!我的妻子有了身孕,雖然東奔西走,但想想我即將出生的孩兒,我覺得再苦都是甜的。”
楊同附和道:“我知道,就像我娘一樣,常說只要我爹爹每天平安下朝回家,她就心滿意足了!”
又問道:“那位……您的妻子肯定很漂亮了,你是在花轎裡面撿到的嗎?”不好意思的一笑,他年齡尚小,不知怎麽稱呼,他母親開玩笑說自己是他父親在花轎裡撿的,讓他長大後也去撿一個,所以他以為新娘都是撿的。
霍平笑道:“當然不是啦,這是在之前那年的事了,我是在一個廟會上見到她的,那次是我在山上呆膩了,獨自下山走走,散散心,那時她和母親去廟裡上香,而我也在人群裡瞧熱鬧,沒想到人多眼雜,竟然有人認出了我,悄悄的報了官!”
“啊!”楊同也緊張起來。
“我當時沒有發覺, 直到幾十個捕快一下圍了過來我才發現暴露了,有些慌亂的同他們打了起來!畢竟寡不敵眾,隻好一邊打一邊往後殿撤退。那些捕快窮追不舍,我見沒了退路,轉頭看見羅漢殿裡那些驚慌失措的香客,其中一個女子衣著不凡,顯然是富貴人家的小姐。我順手就把她抓了過來,把刀架到她脖子上!”
楊同驚呼出聲:“那肯定是您妻子了,你沒殺她吧?”
隨即又笑了:“您當然沒有,不然後來怎麽成了你妻子!”
霍平道:“我當時哪裡想那麽多,我架刀在她脖子上,她嚇得一動不動,那些捕快一開始準備不顧她直接上前,旁邊一名家丁模樣的人跑過去在他們頭兒那邊耳語了一下,那捕快便不動了,只是將我半包圍起來。”
楊同甚感興趣,隨著他的描述,仿佛身臨其境,搓著小手問:“那後來呢?”
霍平道:“我雖然不知道她是誰,但看那些人的神色知道他們投鼠忌器,我便押著那小姐出門,看到廟門口有架馬車,就是那小姐家坐過來的。”
“一手卸下車廂,抱著她跳上馬去,縱馬就跑!那些捕快沒有騎馬,追不上我,我又抱著那個女子,他們也不敢放箭,這才逃了出來!”
頓了頓,又道:“來到一處山裡,她自然嚇得花容失色,不知我要拿她怎麽樣。”
“其實我霍某雖身在綠林,卻也不是貪花好……”
“嗯……”
望了望楊同,改口說道:“也不完全是個壞人!我問了她家所在,告訴她過一兩天風頭稍過就送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