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醫坐回椅子上,神色驚恐,喃喃道:“難道是……不是過了好多年了麽?”
霍平嘿嘿冷笑,抱起楊同,出了廳門,一躍而出。心中不禁有些得意:“事過多年,名頭雖然嚇人了點,居然還有人記得。”
當下也不敢回豆腐店了,順手在一戶人家周圍找了隻瓦罐,抱著楊同展開輕身術,一路奔出鎮子,約行七八裡,見路邊有一座小小的山神廟,門都敗壞了。進去後,拾些枯枝生火,將藥熬了,喂給楊同喝了。
那醫生雖然勢利眼,醫術卻還不賴,不到一個時辰,燒便慢慢退了,呼吸也平穩下來。
霍平放下了心,也累了,靠在廟牆壁上,閉上眼睛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雪地裡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霍平立刻站起,信手一抄,將神像前的香爐抄起,倒蓋在忽明忽暗的殘火堆上。
楊同燒早退了,經過半夜休息,精神也好了許多,醒了過來,正待說話,霍平伸手按在他嘴上,將他抱起來,廟裡十分狹小,二人貼在神像後的照壁上,側身向外望去……
卻見雪地裡有兩匹馬從西跑來,此時天色微明,只見馬上兩人官家家臣裝束,一高一矮。馬口中吐著白氣,腳步也不利索,顯然是連夜趕路過來。
二人看見有座山神廟,矮個子說道:“走了大半夜,這牲口也累了,就在這兒歇息一會兒罷!”
高個子拍了拍身上的雪:“虧的這鬼天氣,我肩背都浸濕了!”
一邊說話,二人跳下馬來,也不進屋,把馬栓在門口石柱邊,去鞍後解出些米糠餅來把馬兒喂了。
另又拿出些乾糧和裝水的皮袋,二人就在簷下靠在廟壁上坐下來吃著。
高個子道:“要不是出了這檔子事,我二人在家喝酒烤火,何其快活!”
矮個子喝了口水:“臨近年關,大家本也相安無事,參將大人向來是井水不犯河水,誰知這焦賊這次居然在我們總兵大人的轄區動了手!”
頓了頓:“這可是京城那位的壽禮,參將大人再不有所行動,就等著丟帽子吧!”
高個子道:“這次不知四川鎮府使大人送的什麽東西?被焦賊搶了,急得給熱鍋上的螞蟻似的!一連幾天快騎催促我們家大人,搞得大人連夜讓我們進京報信!”
矮個子道:“這誰知道呢,不過四川巡撫送的東西,又能差到哪裡去呢,要知道京城那位老的還好,工部那位小的胃口可大著呢!一般禮物可根本瞧不上。”
似是想到什麽,又笑道:“上次廣東有位知府,差人送的是些荔枝和乾海鮮等土特產,硬是沒進到府門,後來那位知府也被調到兩廣叛亂地區去了,那日子和當太平知府的日子,可就天差地別了!”
高個子道:“你說我們大人也是京城那位的門下,這次又會送些什麽呢?”
矮個子道:“今年就不知道了,不過去年我也去參與了押送來,那壽禮放在車廂裡,裡裡外外封閉得好不嚴實,我雖然沒有親自看到,卻聽管家有次喝醉後說那是一尊白玉雕刻而成的駱駝,全身雪白,當真是一點瑕疵都沒有!尤其是作眼睛的那兩顆珍珠,一到夜裡就閃閃發光,那真如同活物一般,價值連城啊!”
矮個子又道:“可惜沒有親眼看見,就是看一眼,這輩也就滿足了!”
高個子讚歎不已,忽道:“你說京城那位權傾四海,兒子又精明又有野心,當今聖上盡搞那丹藥這些勞什子,
會不會有一天,那位會取而代之,登上那九五之……” 那矮個子本來談性正起,聽高個子說到這兒,臉色一變,一把捂住高個子的嘴,說道:“你可休得胡說!”。
左右望了望,又小聲說道:“你沒到過京城,這兒離那裡可越來越近了,這錦衣衛是無處不在哪,你口不擇言,要是犯了禁忌,那可是要……!”做了個殺頭的姿勢。
“到時候神仙都救不了你!”
高個子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忙道:“謝謝你提醒我,到了京城,可得跟您好好見識見識!”
矮個子見他懂事,告誡道:“到了京城,這嚴嵩大人父子,錦衣衛陸大人這些都不要隨便提起。更別妄談今上!”
“一句話,少說多做,悶聲發大財!去各位大人家往來,這打賞是少不了你的……”
接著二人又聊些什麽總兵與“那位”如何關系好,這次要先打點“那位”的門房雲雲。
霍平聽了半響,甚感無聊,二人無非是什麽總兵的家臣,去京城似乎是去找當朝首輔嚴嵩求助的,因為在轄區內被綠林好漢劫走了車隊,沒辦法了。
正待從後門溜走,忽聽矮個子說:“這焦賊倒也罷了,他那個什麽二當家卻好生厲害,帶隊那個參將,是四川巡撫手下一員悍將,喚作什麽“韋大刀”韋虎的,最後卻沒在那二當家手下走了五個回合!”
高個子道:“那二當家那麽厲害嗎?叫什麽名字啊?”
矮個子道:“我也不清楚,不過據說他使一支銀槍,騎一匹白馬,揮舞起來的那槍頭像梨花飄落一樣!當者不死即殘。”
霍平聽到這兒,心中一動,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難道是他?”
耳聽高個子道:“哪有人這麽厲害,不過是大家你傳我,我傳你,把那個人說的給神仙似的。等我二人把信送到,朝廷發響發兵,就他是趙子龍在世,也殺得他片甲不留!”
站了起來:“歇的差不多了,我們趕路吧,誤了總兵大人的事可就糟了!”
霍平聽二人所言, 那劫匪所為竟好似一故人的作風,心想:“我何不助他一把,順便打聽他的下落!搞個見面禮。”
主意打定,忽然哈哈一笑,抱著楊同走了出來!
那簷下二人哪料得大清早的,這個荒山野嶺的小廟裡居然有人,嚇得跳起三尺,退了幾步,喝道:“你是什麽人,鬼鬼祟祟地在這兒幹什麽?”
霍平也不接話,隻冷冷的說:“你倆送的什麽信,拿來我瞧瞧!”
那矮個子見走了個乞丐出來,手裡還抱了個灰頭土臉的孩子,先放了半個心。想起剛才兩人說的話已被聽到,不由得動了殺心,朝高個子一使眼色,二人同時“唰”地拔出腰刀,獰笑道:“死叫花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偏要在此惹你軍爺,去死吧!”
舉刀劈來!
霍平左手抱楊同,右手一伸,“唰”地奪過高個子的刀,倒轉刀背往上一迎,“噹”地一聲,矮個子手裡的刀拿捏不住,“呼”地飛起一丈多高,落下來直直插入雪中。
二人面如土色,齊刷刷地跪了下來,磕頭如搗蒜一般:“好漢饒命啊,我們二人沒做過壞事,只是奉命行事啊!”
霍平手一伸,從矮個子懷裡掏出一封信來,順手放入懷裡。倒轉刀柄,在兩人胸前一點,說道:“我已點了你二人穴道,三個時辰不能說話和走動,丟了信,你們主子已容不下你們了,之後你們各自逃命吧!”
說著,解開了兩匹馬的韁繩,抱楊同躍上了一匹,用腳在另一匹身上一蹬,那馬兒朝荒裡徑自跑了。
霍平和楊同縱馬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