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犯了嘉靖的逆鱗,楊最已然不可赦免,嘉靖遂下旨:
“楊最妖言惑眾,妄議國本,籠結人心,杖八十,家屬流放關外!”
陸炳最了解嘉靖,知道由於百官不斷上諫,有的抨擊他不上朝,有的抨擊他修道,有的建議立儲,搞的他早就不厭其煩。
而楊最案,正好是殺雞儆猴的好借口,所以一句話,便將嘉靖的殺機引了出來!
可憐楊最在詔獄之中,哪知這些勾當,還想著自己問心無愧,朝中百官多會仗義上言,皇帝迫於壓力,事情或有轉機的可能。
很快,陸炳退朝回來當晚,即升堂執行杖刑。
那明朝的杖刑非常殘忍,一旦發話真打的話,哪裡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兩名精壯獄卒上前,輪流大棒打下去,隻兩三下,楊最便皮開肉綻,衣褲碎開!
一開始楊最還怒目圓睜,指著陸炳痛罵不止,打到三四十下,已然聲音嘶啞,血流成注,待打到五十多下時,氣息微弱,眼見不活了!
史書記載曰:“杖斃!”
顧圖正在獄中當值,耳聽傳犯人楊最,心中暗道不妙,正自驚疑不定,又聽廳上呼喝用刑,大吃一驚,知道大事不妙了!
詔獄中一旦用刑,不死也得脫層皮。
而楊府上下卻還蒙在鼓裡,事態緊急!
正準備找機會溜走,去通知楊府,突然一名錦衣衛匆匆走來,拱手道:“陸大人有請!”
顧圖隻得跟著來到刑訊廳上,只見血泊之中躺著楊最,已然命斃!
陸炳端坐在案桌後面,神色頗有深意,微笑道:“楊最欺上結黨,已然伏誅,你負責清理後務,寫成卷宗交我審閱,免得沒事亂跑!”
說到“亂跑”兩字,目光如電,盯在顧圖臉上!
顧圖心裡暗暗叫苦,知道自己去過楊府已經被陸炳知道了,背心一下全是汗水,隻得強忍緊張,拱手應道:“謹遵大人令諭!”
陸炳又傳來千戶使曹雲紹,命令:“
速帶錦衣衛百人,查抄楊府,家眷一律收押來獄中,聽候命令擇日量刑流放關外!”
曹帶人領命而去!
楊府自顧圖去後,上下閉門悶坐,只等顧圖消息。耳聽更鼓三回,卻不見顧圖蹤跡,楊父心中隱隱不安。
忽聽遠方巷中人馬聲起,街上一叢燈火極速移動過來,心中頓時明了,叫道:“殿之休矣!”朝家丁丫鬟吼道:“事已至此,無關眾人快逃,各自保重吧!”
一時楊府哭聲四起,一片混亂。
些瞬間,“砰、砰”的敲門聲響起,有人高喝:“謹奉上令,提拿楊家一乾人等,速速開門!”
曹雲紹令一名百戶帶人守住後門,如有人出,格殺勿論!自帶人在前門大聲喝道:“速速開門,任何人不得延誤!”
楊經“謔”地站起來,大步走上前去,打開院門:“你們是什麽人,這是朝廷命官太仆寺卿府邸,休得亂來!”
曹雲紹冷冷道:“錦衣衛曹雲紹奉上旨意,緝拿亂黨楊最家屬人等,不得阻撓,否則後果自負!”
楊經大怒,站在正門中間:“原來是錦衣衛曹大人,平白無故,怎能隨口誣陷我楊家結黨?”
曹雲紹哪聽他分說,冷冷說道:“曹某奉命行事,休得多言!”
眼色一使,兩名錦衣衛上前抓住楊經,直接綁了!
楊經拚死掙扎,口中大喊:“此乃帝都,你們錦衣衛無憑無據如何敢擅自緝拿朝廷命官家屬,
天子腳下,還有王法嗎?” 曹雲紹冷笑道:“到了獄中,自由你分辯罷!”
“押進去!”
一時眾人走進廳中,只見白綾高懸,一人上吊而亡,白發長須,正是楊父!
楊經口裡正大罵不止,突見老父已懸梁自盡,掙扎大哭出來:“你們逼死人父,我定要面聖,將你等畜牲碎屍萬段!”
曹雲紹也不理他,帶人徑自一路順前廳往後院,不分男女老幼一律趕出來!
眾人哭哭啼啼,全被帶到到院中,讓人看住眾家屬後,曹雲紹怕有人漏網,直往後院奔去!
剛到花園長廊處,忽地後背勁風颯然,一人一掌拍到!
曹雲紹身形一矮,順帶將腰間繡春刀鞘往後一撩!
那人一掌拍空,更不停留,揮拳又上,連續幾招,竟逼得曹雲紹無法回頭!
曹雲紹心中吃驚,知道來了高手,當下也不回頭,反而大步向前,身形忽左忽右,同時手按刀柄往後急揮!
忽感身後勁風一動,那人往前一撲,已到身側!
曹雲紹毫不畏懼,乘機收刀一甩,刀已脫鞘,寒光四射,橫在身側!
那人忌憚腰刀鋒利,連忙縮掌收勁,曹雲紹趁機便要轉過頭來!
那人正要此效果,另一隻手一招二龍搶珠,急刺過來!
“呼”地一聲,只見兩根明晃晃的手指已到眼前!
“不好!”
極速側頭,已然躲避不及!
“哧”!
一根手指插入了他的左眼!
好一個曹雲紹!
慘叫了一聲,揮刀已然不及,右手立即放開刀柄,換為手掌順勢奮力擊出!
那人躲避不及,勉強側過身去:
“嘭!”
肋下中了一掌。
那人悶哼一聲,也不停留,反而借這一掌之力,呼地躍上了旁邊的牆頭!
電光火石間,兩人招招致命,拿捏秋毫,彼此都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居然打了個平手!
曹雲紹左眼劇痛,右眼卻終於看見此人黑袖窄袍,寬臉長須,心中一動,怒喝道:“是你!”
那人嘿嘿一笑:“曹大人別來無恙,沒想到老夫仍在吧?”
不再停留,再一蹬腿,向外縱去!
腳步響起,幾名錦衣衛聽到聲音,聚了過來。
曹雲紹顧不得劇痛,一揮手大聲道:“那人中了我一掌,跑不快的,快追!”
一行人飛速追了出去。
過了片刻,那人突然現身牆頭,抱著一個孩子躍進牆來!
原來他假裝縱牆逃跑,空中雙腳輕輕一勾,勾住了角門門廊下簷,將身子緊貼在簷下,躲過了追蹤,看那幾人追遠了,才將手一放,重新躍進院子來。
那懷裡的孩子睜大了眼,望著他。
他輕輕捂住孩子的嘴,做了個禁聲的手勢。心中暗自遺憾,如果不是抱了個孩子,那曹雲紹雖然武功高強,卻也擋不住自己突然偷襲,很可能已經斃命了!自己也不會受傷。
那孩子眼睛骨碌碌的轉了轉,點了點頭,滿臉疑惑,似是從沒看過他一個老頭,居然身手如此敏捷!
這人正是楊府管家霍平!孩子自然是楊最之子楊同了。
方才府外人嘶馬喊,楊最之妻陳氏心知不妙,忙一把拉住霍平,將將醒未醒的楊同抱來交到他手裡,
含淚急道:
“楊家就這點血脈,全府上下唯先生有可能將同兒帶走,天可憐見,一旦逃出生天,更望先生看在我夫君面上,將孩子扶養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