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天邊漸漸染了血紅。 從正午到酉時,車隊行了大概三個時辰,腳下的黃沙仿佛沒有盡頭,一直鋪往天際。
夏錚端坐在馬上,手拉韁繩,身軀挺得筆直,銳利的眼眸掃射四方,已然進入了高度警戒狀態。
在剛才,老侍衛來報,這裡乃是血蠻人出沒的區域,而一路行來隨處可見的人獸屍骨,及篝火營盤的痕跡,確實證明了老侍衛所言非虛。
“報……”身後,老侍衛突然驅馬趕來,神色少見的慌張,“剛剛發現了一處扎營痕跡,未被黃沙覆蓋,前後相差不過三天,且從規模來看,這支隊伍起碼有上百人!”
“上百人?”
夏錚倒吸了一口涼氣,立即勒馬站定。
夏氏這支車隊,總共隻有五十人,除卻十數位車夫之外,可以應戰的家兵不過三四十人。況且,血蠻人乃是沙漠北邊的異族,個個身軀魁梧,一出生便有肉身二重天易筋的實力。
“轟”
未待夏錚多想,遠處的沙丘突然傳出一陣暴動,片刻之後,黃沙彌漫,數量過百的血蠻人如潮水一般湧來。
這些血蠻人赤裸上身,下體蓋了一張獸皮,古銅色的肌膚刻滿妖異的圖騰,更為重要的,他們竟然騎著一匹壯如黃牛的巨狼。
“狼、狼騎兵!”
老侍衛尖叫起來,夏錚一顆心立即沉到谷底,上百血蠻、上百妖狼,敵手搖身一變,數量又多出了一倍!
“快,結環形車陣,命各部迎敵!”夏錚盯著揮舞獸骨、彎刀的血蠻人,回頭大吼:“給我取一把精鐵槍來!”
“四公子……”老侍衛欲開口,但被夏錚凌厲的眼眸一瞪,立即閉口不言,拍馬返回車隊組織迎敵。
嗚……
不過片刻,血蠻人已奔至百步之外,他們猙獰的面孔,狼坐騎鋒利的獠牙,漸漸變的清晰起來。
夏錚手持精鐵槍,回頭望了一眼已布好防禦陣型的車隊,不禁深吸一口氣,感受著胸腔那股激蕩。
這他的首戰。此戰許勝不許敗,大夏的命運,將從這裡開始篡改!
“迎敵!”
夏錚手提長槍,用出肉身大圓滿的氣勁,奮力大吼。
雄渾嘹亮的聲音於沙漠回蕩,早已適應邊疆殘酷的侍衛及車夫很快冷靜下來,躲在馬車車廂之後,引弦搭箭,對準五十步之外的血蠻狼兵。
“噗哧”、“噗哧”、“噗哧”
一個個高大魁梧的血蠻人墜落狼軀,但其余血蠻人凶性不減,血紅的瞳孔射出無盡殺機,上百人的隊伍竟散發出滔天煞氣。
五十步的距離眨眼便過,狼騎兵近在咫尺,夏錚攥緊了冰冷的長槍,用力一夾馬身,一人一馬揚起漫天黃沙,如一條奔飛的蒼龍。
“噗”
長槍一晃而過,槍尖從妖狼頭顱洞穿,夏錚拔槍一點,刹那之間,槍尖又刺穿了狼背血蠻人的頭顱,紅白混雜的液體灑落黃沙。
一個肉身四重天的血蠻狼騎,頃刻間竟被一槍斃殺!
夏府車隊罕見的沉默下來,一些人凝望那道孤獨的身影,臉龐漲的通紅,大夏嫡系,終究沒有一個是弱者!
所有血蠻騎兵亦凝滯了一瞬,上百道目光盯著那個白袍夏人,心頭充滿了荒誕之感:一個身材單薄如娘們的夏人,一槍挑殺了我族的勇士?
“殺,殺盡這些夏人!”
這時,短促而蒼涼的號角聲響起,統領這支百人狼騎的血蠻百夫長冷漠出聲,
狼騎隊伍立即分成兩股洪流,一股衝向夏錚,一股衝向車陣。 屠殺開始了!
夏錚策馬衝殺,軍陣對決,以往繁複花哨的武技沒有任何作用,他提著精鐵長槍,大開大闔,一招斃一敵手,轉眼之間已有十數騎躺屍馬下。
肉身境界,一重天就是一道天塹。
夏錚早已是肉身九重天通靈之境,如今又有一絲靈氣護體,算是修成了刀槍不入之軀,縱然這些血蠻騎兵是夏人聞之色變的存在,個個實力皆在肉身四重天,但他們碰上了夏錚,注定要被屠戮!
另一邊,夏氏車隊陷入了苦戰。
原本跟隨皇族從神都逃難至風沙城的宮衛少之又少,整支隊伍,也僅有老侍衛是當年禁衛軍的校尉,有肉身五重天養精的實力。
至於其它家族侍衛,是三十年來新招募的家兵,實力良莠不齊,並無太大的戰鬥力。
“噗”
憑著胯下黃牛大小的巨狼,十數個血蠻狼騎輕易越過車陣,奔入陣中,揮舞著鋒利的彎刀,猙獰大笑,收割著一個個年輕侍衛的生命。
“快,取盾,合!”老侍衛一戟刺穿血蠻大漢的心髒,又一拳將一隻巨狼斃於腳下,他聲嘶力竭大喊,簡易魚鱗甲刀痕密布,紅纓盔下露出的一縷白發染上了點點血珠。
被衝亂的數十侍衛聞言,紛紛從馬車上取下一塊燕尾形的精鐵盾,而後聚攏在一起,將無戰鬥力的馬夫圍在中間。
“玄龜戰陣,啟!”老侍衛同樣跳入盾陣之中,發布號令。
只見他一聲令下,三四十個侍衛齊齊大喝,下蹲、持盾上挺,組成一塊酷似龜背的防禦大陣,槍尖從盾牌縫隙中透出,密密麻麻,閃爍寒光,令眾多血蠻狼騎躊躇不前。
夏錚回首看著這一幕,緊握長槍的手已捏得發白。
夏族被困於西陲小城,錢財枯竭,人手無多,這些侍衛都是夏氏的寶貴資源,他們是復國的希望所在,被殺一人就少一人!
“大夏,大夏!”夏錚默念這個被烙印在血脈中的名字,冷靜的眼眸漸漸泛起猙獰之色。
百步外的沙丘上,血蠻百夫長冷冷俯瞰著戰場,他盯著孤立黃沙的夏錚,看著倒在夏錚腳下的族人,再次拔出腰間的號角,吹出更加短促的號音。
轟隆隆!
更多的血蠻狼騎湧來,夏錚視而不見,他抬起染血的臉龐,冷厲的眸光遠處沙丘,赫然驅動了坐下戰馬。
蒼茫黃沙中,他挺起那一杆精鐵槍,肉身九重天的數千斤力道全部注入手臂。
“喝!”
夏錚口中一聲厲叱,精鐵長槍順手而出,攜帶數千斤巨力,撕裂空氣,發出“嗚嗚”一般的鬼嚎聲,眨眼之間已達百步之外!
沙丘上,血蠻百夫長豁然抬頭,盯著橫渡而來的長槍,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不!”血蠻百夫長驚惶大吼,連忙拔出背上一塊骨盾,抵在身前。
可是,冰冷的精鐵槍攜帶雷霆萬鈞之勢,一下便擊碎了整面骨盾,鋒利的槍尖透過漫天碎片,刺穿他座下妖狼,八尺長的槍身橫貫而出,又將他的心口洞穿。
噗!
血蠻百夫長低頭瞪著心口處的血洞,一狼一人,被一杆長槍挑飛,一路灑下血雨,轟然墜於黃沙之中。
“蠻族頭領已亡!”
夏錚策馬而過,一手拔出長槍,凝立於沙丘,挺起血蠻百夫長的屍體,臉龐寫滿了冷酷之色。
“頭領死了?”
“頭領死了!”
所有血蠻狼騎停了下來,望向那具屍體,再看向那個白衣染血的年輕夏人,不禁驚惶起來。
肉身境六重天的頭領,竟然被一槍刺死了!
個個血蠻狼騎心膽皆寒,一部分血蠻人對視一眼,驚恐大叫,驅動座下妖狼,敗逃而去。
緊接著,見到同伴逃離,尚存的血蠻狼騎爭先恐後,奮力狂奔,始終不敢回頭。
見此一幕,夏氏車隊中的馬夫喜極而泣,那些侍衛亦是丟下槍盾,癱軟在黃沙上,大口喘息著空氣。
夏錚丟下血蠻百夫長的屍體,跳下戰馬,卻覺得雙腿虛軟乏力,喉嚨乾澀不已。
滿地的狼屍,滿地的殘肢斷臂,這是他的初戰,能不怯場嘔吐,已大出他的意料。
夏錚想著,摸了摸懷中陡然變熱的古書,臉色有些古怪。
“世子!”這時,老侍衛爬上沙丘,給夏錚遞過一個水囊,又沉聲道:“擊殺血蠻狼騎五十六人,侍衛戰死十一人,馬夫戰死三人。”
夏錚沉默點頭,這些傷亡不大,但對一個人數不足五十的車隊來說,卻是一場致命的衝擊。
“世子,前路不太平,如今人手不足,我們不如……”老侍衛咬咬牙,說出自己的想法。
夏錚卻是搖頭,“不,行程已過大半,不必返回。”
說罷,夏錚露出一個微笑,遙指背後天際,道:“有人來接我們了!”
“什麽?!”
老侍衛又驚又喜,立即趴在黃沙上,傾聽大地的顫音。
轟隆隆!
不過片刻, 萬馬奔騰的震天巨響傳來,天際亮光一閃,在遠處的沙丘上,出現了一支鐵衣覆體的軍隊。
他們手持獵獵飄揚的大夏龍旗,腰懸寶刀,頭盔上的紅纓在黃沙中極其耀眼。
“龍翔衛!”眾多侍衛、車馬驚呼出聲。
夏錚眯著眼,盯著奔在最前方的年輕將軍,心底暗暗驚訝:這人是誰,年不過二十,竟有了肉身八重天蛻變的實力!
龍翔衛騎兵速度很快,刹那奔至,領頭將軍抬手一揮,數百騎兵立即勒馬站定。
領頭將軍端坐馬上,掃了一眼屍體遍布的戰場,立即露出驚色,“血蠻狼騎!”
他看向沙丘上站立的夏錚,立即跳下馬,大步行了過來,抱拳道:“龍翔衛副將高存濮,見過世子!”
“高將軍,你認得我?”夏錚愕然,看了一眼這年輕小將的古銅色臉龐,找不出關於此人的記憶。
“賢王與家父有舊,所以末將見過世子。”高存濮笑了笑。
夏錚點頭,指著身後那十數輛大車,道:“幸不辱命,十六輛晶礦俱在,接下來還請高將軍護送我們一程!”
“得令!”高存濮深深看了夏錚一眼,用力一抱拳,小步奔回了隊伍中。
此時,夏錚感受著懷中熱得發燙的古書,又疑惑又焦急,恨不得立馬完成這次護送,返回家族研究一番。
一刻鍾的整頓之後,車隊重行開拔。
許多侍衛露出笑容,相互攀談起來,有龍翔衛數百精銳騎兵護送,不管是妖獸還是異族,只會乖乖避讓,不敢對車隊生出覬覦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