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走......”
小野醒了過來,發覺自己正躺在一片樹蔭下,冰流坐在一邊,黑仔他們則站在不遠處討論著什麽。
“只是脫力而已,沒有大礙的。”
不等小野開口詢問,冰流就先告訴了他身體的狀況。
“差一點,就差一點了......我差點就能知道鹿娘他們被關在哪了!”
小野不甘地錘著地面,想到自己一路上經歷了這麽多,卻在最關鍵的一步失敗了,這功虧一簣的感覺令他無比煎熬。
同樣在一邊看顧著他的雅若,這是慢慢地半跪下來,柔聲對小野說道:“小野,你想知道為什麽斑郎會對收養你的村子出手嗎?”
“因為他認為我是那個黑峰王將白影的兒子,而他和白影有仇,又找不到我,所以就對無力反抗的鹿娘他們下手!”
雅若又問道:“你想知道,他和白影將軍有什麽樣的仇怨嗎?”
“不想!”
小野一秒都不帶猶豫的,這反應令雅若始料未及。冰流也疑惑道:“你之前不是還纏著五步先生說關於白影的故事嗎?”
“那個時候,我只是覺得他是一個強大而神秘的好人,所以會好奇關於他的事......但是他的過往已經給我身邊的人帶來不幸,所以我現在隻想知道該怎麽把斑郎那家夥捉住。”
雅若有些慌亂,她看了眼冰流,定了定神,道:“但白影將軍畢竟是你的父親啊——”
“我的父親是鹿爹,已經去世十年了,我的母親是鹿娘,她現在失蹤了。養育我的人才是我的家人,黑峰王將白影,他不是我的家人。”
雅若看起來非常失望,她站了起來,“那好吧......我知道關於白影將軍的事,如果你改變主意了,隨時來問我。”
她沉著臉離開了,迎面走來了黑仔和一隻垂垂老矣的蛇雕。
“就是他了——”
黑仔朝小野頷首道,那蛇雕便走到小野面前,突然將拐杖插在地上,行了一個青水的大禮。
“誒?你這是——不對,你是誰啊?”
這舉動令小野和冰流感到意外,小野便連忙將那蛇雕扶起,但那蛇雕只是拱手作揖,紋絲不動著。
“我是雲鶴谷的家老,巴薩查。”
巴薩查招了招手,兩隻雲鶴便抬著一個大箱子走到小野面前,打開,裡面是滿滿一箱的黃金。這舉動更讓兩人摸不著頭腦。
“我之前聽雲翳說過,小野是一個正義感極強的白狼,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
小野聽了,有些得意地搖起了尾巴,搭著冰流的肩膀道:“看,我就知道我是最帥的。對了,說道雲翳——他最近怎麽樣了?他之前幫了我們不少忙,我們還沒好好向他道謝呢。”
“阿翳......已經死了。”
小野和冰流當下便怔住了,小野連忙問道:“他——發生什麽事了?”
“在你們隱居的這段時間裡,這片土地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九個靠近黑峰的城邦突然宣布要投降黑峰,黑峰以接收這些城邦為理由,派大軍攻進了翡翠會。身為影將神門的副將和雲鶴谷的少當家,阿翳參與了阻擊王刹軍的行動,結果不幸犧牲了......”
“雲副將,他、不!”
冰流問道:“黑峰對金沙宣戰了?現在戰事怎麽樣了?”
“聖城什麽也沒說,但我估計情況不容樂觀......九位聖膏軍隊長親自前往所有異術流派尋求支持,
以流沙族的驕傲,如果不是情況危急是不會這樣做的。並且越來越多的黑峰能人異士也被秘密調到了金沙戰場,就比如這個——” 巴薩查拿出了一張照片,上面是被幾個夜行服護衛著的獅族老者的側影。
“這是阿翳用命拿來的情報,倭瓜島的忍眾傾巢出動,與黑峰最強的精銳鬼戎部一同前來。這次伏擊是四大將神門聯手,雙方互有傷亡,我們知道的僅是那群忍眾只聽從圖中這隻老獅子的調遣,他應當就是倭瓜島的忍頭了。”
小野道:“連四大將神門聯手都拿不下嗎?這群忍眾的實力很強啊,如果不盡快解決的話......”
“這就是我來此的目的,小野先生。”
巴薩查和那兩隻雲鶴恭恭敬敬地匍匐在地,叩首道:“請您出手,殺掉這個倭瓜島忍頭!就算不看阿翳和您的交情,也請看在金沙百姓的無辜性命上,答應我們吧!”
黑仔突然插嘴道:“暗殺的話,為什麽不找個更專業的呢?”
“原來是劇院的首領黑仔閣下啊......”巴薩查斜看了黑仔一眼,仍舊匍匐在地上,“同為黑峰人,這可是叛國的舉動啊。”
“我們是殺手組織,只要錢到位,我們誰都敢動,誰都敢殺。”
小野連忙上前托起巴薩查,“老先生,您先起來吧,我答應你們。”
冰流:“小野!”
小野回頭道:“怎麽了,我們現在不就是在做一直想做的事嗎?挺身而出,拯救世界,實現夢想啊!”
冰流閉著眼搖了搖頭,隨後問道:“巴薩查先生,為什麽選中了我們呢?”
“因為你們是我們能接觸到的最強的形元者了......大天位級別的形元者要麽是一方大能,叱吒風雲,要麽歸隱山林,不問世事,哪怕是王族的聖膏軍隊長也都各個中天位,連王族都請不動的人,我們雲鶴谷就更別妄想了。所以思來想去,唯一可能答應我們的大天位,只有小野閣下您了。”
巴薩查說得極其誠懇,盡管他看起來一副風燭殘年的模樣,但此刻他在小野面前謙恭的神情,仿佛自己真的只是一個不上道的小子一般。
黑仔說道:“我了解一些關於他們的情報,他們原本是世代直屬於斧刃族的暗殺組織,但後來遭到斧刃族的背叛,舉眾躲藏到了倭瓜島,從此不問世事。拿效忠狼王那一套忽悠不了這批人,他們只聽忍頭的,只要能把忍頭殺掉,這群忍眾便不會再和金沙為敵了,所以這個方案是可行的,但是——”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小野。
小野道:“但是我會遭到他們的瘋狂報復?”
巴薩查道:“不錯,雖然會遭到他們的瘋狂報復,但忍頭一死,黑峰高層是絕對指揮不了他們的。所以,我還有一個請求......是我們雲鶴谷雇的人!請諸位盡管把消息散發出去,事後忍眾的報復,由我們雲鶴谷和諸位一同承擔!”
黑仔疑惑道:“你們雲鶴谷是翡翠河一帶的地頭蛇,不管是流沙族還是斧刃族,都會需要爭取你們的支持,你們又何必把自己綁在流沙族的戰車上呢?萬一流沙族失敗了,你們就死無葬身之地了啊。”
“的確如此,但是雲翳少爺屍首被運回來的時候,家主在他的靈前跪了三天三夜,水米不進。我在家主十歲那年和他一同到了金沙,我從未見他如此失魂落魄過,他站起來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哪怕散盡雲鶴谷的家財,也要做阿翳覺得對的事情。少當家希望雲鶴谷不再行坑蒙拐騙之事,希望雲鶴谷能用自己的力量為金沙百姓做點什麽......”
巴薩查顫抖地扶著拐杖,慢慢站了起來。
“家主說,這會是雲鶴谷做的最大的一筆買賣......用雲鶴谷所有的身家,為國謀利!這是家主的交代,也是少當家生前最後的心願。只要能把這群忍眾從戰場中剔除出去,就能為金沙取勝貢獻哪怕一絲力量......倘若事成,和諸位所做相比,區區錢財不值一提!”
聽罷,小野抬頭看向天空,心中想道:“雲副將,你的努力沒有白費,你的夢想終於實現了......多希望你能聽見啊。”
黑仔:“雲鶴谷所有的身家?小野,你一個人恐怕不足以成事......你們會需要劇院的幫忙的,這群忍眾要是再度露面的話,遲早會和劇院起衝突,還是早點處理掉的好。”
“我也去。”
一邊站著的雅若突然說道,“只要能讓我接近,任何人我都殺得掉。”
黑仔打趣道:“包括白影將軍嗎?”
雅若陰沉地說道:“那個時候,我還沒有煉成生死符......你想試一下嗎?”
“雲鶴谷如此深明大義,真是出乎意料啊......既然他們已經準備好謀劃了,那我們也添把火吧。”
小金在斯沃德和烏恩的護衛下,走進了慈悲監獄地下的最後一層。
烏恩擔憂道:“王上,真的要啟用他嗎?與其說是煉金術士,不如說是災難,當初金沙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才把他關押在這裡,他的身體強度甚至可以和同等級的魔人媲美——”
“要對付大天位,就只能用大天位。目前黑峰一共有五位黑峰王將——夜羅,千鈞,斑郎,夜冥,塔盾,一旦讓他們和黑峰王刹軍匯合,我們將再無力對抗。所幸他們彼此之間每一個都是水火不容的關系惡劣,我們可以逐個擊破——”
聖膏軍七番隊隊長門羅煉製的兩米厚的特質合金閘門在通道內一道接一道的打開,烏恩凝出符文,斯沃德則握緊了刀鞘,還沒靠近關押處,兩位聖膏軍便已經戒備起來了。
“王上,請不要再靠近了。”
三人都停了下來,前方是一個銀質的地籠,地籠內用無數道粗重的鐵鏈密密麻麻地隻鎖著一個人。
“‘最後的巫毒祭司’提裡庫姆(Tilikum),那個讓黑峰和金沙六十年不敢出海捕魚的男人......聽說你在吞噬了名為‘海嘯’的禍殃後,代替它成為了新的禍殃?你的族人到今天,只剩下你一個人了吧?”
被鐵鏈鎖著的是一隻巨大的虎鯨人,身高將近四米,整個身體龐大而臃腫,從頭面部到腳底的皮膚都有用特殊的銀色染料繪出的紋身。
在他的身上貼著無數個鎮壓封印用的符籙,周圍則畫著各式各樣的煉金陣圖,每根鐵鏈上都有烏恩加持過的符文,而房間的四個角落則點著由擅長精神攻擊的墨蓮娜調製的熏香,而這一切都是為了阻止牢裡的人出逃。
“你可以選擇繼續呆在這世界上最不可能越獄的地牢裡直到老死,也可以選擇為我殺掉幾個人,獲得自由。”
烏恩小心地在小金身後耳語道:“王上,我們從未管過這個人......他在地牢裡不吃不喝已經快二十年了。”
斯沃德也補充道:“王上,啟用他應該可以解決金沙目前所有的麻煩,然後他就會成為最大的麻煩。”
小金抬手阻止了兩位聖膏軍隊長,朝那虎鯨——提裡庫姆走去。
“回答呢?”
提裡庫姆猶如一尊雕像般紋絲不動地靜坐在原地,但低沉的聲音卻在牢裡回響起:“只要你和你的王族還在,我就不可能得到自由。”
“那如果我以金沙王的名義和你訂下契約呢?你的種族生來就為侍奉神靈而存在,那如今,換一個對象來侍奉不可以嗎?”
“王上不要!”
小金再次抬手阻止了烏恩和斯沃德,靜靜地等待著對方的回答。
“不管多麽強的禍殃......在對方說出‘契約’後並同意,就視為簽訂契約......一旦違背,就會立刻灰飛煙滅......不會形元的小國王,你知道這個規則的吧?”
小金點了點頭。
“我可以......轉為侍奉你,但我必須確認......我是自由的。”
“那麽,你現在自由了。”
小金走上前,揭下了提裡庫姆頭上的一張符籙。
“我的王......請退到門後。”
小金剛走到地籠外,只聽一聲巨響,那些鐵鏈和銀杆在瞬間便粉碎,提裡庫姆走了出來,每走一步,地牢都在震顫著,斯沃德和烏恩同時凝出了周身形元,擋在小金面前。
“都注意了,沃土的夥計們——”
那棟高大的廢棄建築物前,勒菲站在二樓的豁口前,身後則依次站著亞瑟、雷唧、雙毛。在他的前下方,包括鱷魚屠夫、藍毛小兔以及那批從亞瑟手下幸存下來的翡翠會殺手們,連同沃土裡的大部分人都聚集於此。
“從今往後,沃土可能就不存在了,因為黑峰的大軍就要來了。”
勒菲誇張地張嘴,舌頭上若隱若現的形元表明他正在使用具有蠱惑功能的能力——『口舌之石』。
“從今往後,我不再是你們的首領,不,我一直都不是你們的首領,你們的首領就是自己!接下來,你們要做什麽都行,願意把你們的刀和拳頭對準誰都行!黑峰?聖膏軍?周圍的人?甚至我?都行!你們知道這裡只有一條規則,那就是‘為所欲為’!”
他朝天大喊道:“這就是我們和垃圾坑的區別!不管你們做什麽,都必須確定那是你們想做的,你們都是自由的!你們誰都可以背叛,但就是不能背叛自己!既然能讓我們為所欲為的沃土即將不複存在,那不如在它消失前,盡情地狂歡吧!”
“嘎!”藍毛小兔滲人地張著嘴,隨後第一個舉手歡呼道:“狂歡!哈哈哈!”
“哈哈哈!”“狂歡!”“打爛他們!”“殺殺殺!”“老大,別死了呀!”“哇嗷嗷!”
所有人的情緒在勒菲能力吟唱完畢的瞬間被點燃了起來,他們個個都高舉著拳頭,恨不得現在就找人來打一架,發泄身上的情緒。
雙毛冷著臉道:“無聊,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勒菲笑嘻嘻地轉過身來,“親愛的,你很快就會見識到人間地獄了。”
雷唧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看著亞瑟:“大哥,你這次怎麽和勒菲混到一起了?”
不等亞瑟開口,勒菲便嬉笑著走了過來,“因為我打敗他了哦~在沃土所有人的見證下,不像以往那樣用陰謀詭計,而是用實力將他結結實實地打敗了!所以我向他提了一個要求,就好像做好事後希望得到糖果的孩子那樣~”
雷唧問道:“你讓他答應了什麽?”
“我要他別管什麽金銀幫,什麽流沙族,只是看著金沙將會發生什麽,僅此而已。嘿嘿嘿,亞瑟當時很吃驚哦,他以為我會提什麽過分的要求吧?真不公平,我很了解我們的‘英雄’,但他卻對我一無所知。”
勒菲走到亞瑟面前,似笑非笑道:“我們的‘英雄’啊,就這一次,一次就好——拋棄那些所謂的正邪之爭,放下那些根深蒂固的成見, 就只是看著,黑峰、金沙、金銀幫、聖膏軍,把他們每一個人都看清——你會遵守你的承諾嗎?”
他又走到雷唧身後,從背後抱著雷唧,但卻將一隻手放在雷唧的脖子上,“不答應的話,我就扭斷你親愛的弟弟的脖子哦?”
雷唧便作出一幅誇張的害怕模樣道:“不要啦~大哥快救我啊~”
樹林間,一夥王刹軍手持著亮銀色的刀劍,列隊前進著。
領頭的王刹軍隊長似乎察覺到了什麽,他舉起拳頭,整個隊伍便停了下來。
在前方的懸崖上,站著一排穿著黃邊紅服的孔雀,最中間的孔雀還額外帶了一頂高高的帽子,上面用金絲繡著一個方形的“8”字。
“是‘自然神教’!這些人是自然神教的狂熱信徒!準備迎戰!”
隨著隊長一聲令下,所有王刹軍便都手持武器,朝他們衝去。
“你們手持著褻瀆之刃,對自然神和他們的信徒犯下了最嚴重的暴行,也對守護金沙的王族犯下了最嚴重的暴行——我,被自然神冠以‘掘墓大主教’之名而祝福的多佛佛羅斯-流沙,將以自然神最偉大的祝福驅逐你們,流放你們,詛咒你們,然後將你們的名字從天堂抹去。”
他舉起雙手,兩邊的山嶺裡便伸出無數隻乾枯的手臂,朝那些王刹軍抓去。
“王上!——”
王宮聖殿前的石階上,一個使者打扮的狼族領著兩名王刹軍,一步一步地朝聖殿大門走去。
“我等奉狼王命前來,請金沙王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