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已經多久沒有起床氣?有多久不賴床了?又有多久沒有失眠過了?
昨晚設置起床的時間一到,還來不及為起床作鬥爭,掙扎都不用,芯片的微波電流立馬刺激神經中樞活躍清醒,交感神經興奮性提高。而晚上如果到了睡眠時間點還輾轉反側,可以選擇抑製大腦皮層興奮,刺激松果體分泌褪黑素,產生大腦α波,分離空氣裡的負離子,產生困意,昏昏欲睡進入夢鄉。
我起床洗漱,坐在餐桌悠哉地吃著早餐,叉燒包、韭菜餅、水煮蛋。每天的早餐我都離不開一個水煮蛋,這源於我對早晨膽汁分泌的執念——我害怕膽汁高度濃縮早上沒有排出,淤積久了變成膽結石,而能刺激膽汁分泌排出的食物裡高蛋白食物最明顯,糖類碳水化合物卻幾乎沒有作用——自打知曉了這點,我每天雷打不動一個雞蛋,堅持著蛋白、膽固醇、碳水化合物均衡,其實還應有纖維素、維生素、膳食纖維的,但算了,對於早餐我實在胃口不大。
吃完早餐,我來到公寓負一樓,開我的飛行器回到磐滘鎮,如今我們的交通工具大多都是飛行器,只需要人坐在裡面,設置好目的地就能到達,一般我們開的飛行器速度是200km/h,設置好目的地的同時也就規劃好了航行軌跡,各架飛行器的航線互不交聯。我們駕駛飛行器前都要考證,駕駛證考的是操作飛行器的規范和應急降落。也有公共交通,是懸浮的傳輸管,四通八達。
坐在飛行器裡,我喜歡看外面的景色。飛行器的窗口用的是有機PMMA玻璃,將聚甲基丙烯酸甲酯加工,中間夾層聚乙烯醇縮丁醛PVB,擋前玻璃夾層矽酸鹽鋼化玻璃,再改變折射率,使得飛行器裡面的人看得到外界景物,外界看飛行器是銀漆色的塗層,有效保證了隱私。
在21世紀的時候,為了求得工業經濟的進展,更多的投入都放在了經濟收獲上。在建築設計,全球的建築審美一度被遺忘,樓房長期采用千篇一律的鋼筋混凝土,設計風格上統一卻乏味。這段時期,回歸和而不同、別具一格的建築風格呼聲越來越高,愈來愈多的人認識到了“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與共,天下大同”。這之後,建築風格的設計才回到了軌道上。
相同的,城市化進程裡,綠化植被一度遭到毀滅,好在建築意識的回歸,也帶動了綠化園藝設計的欣欣向榮。
在蘇年路有一家憶江南蘇菜館,我很喜歡它的設計。用的便是園林設計,改進了傳統江南園林設計,納入新型建築材料,雖然采用了防潮恆溫石膏砌塊、摻矽烷乳液整體耐熱混凝土和蒸壓膨脹珍珠岩保溫板、熱反射輕質棚面等這些現代熱門材料代替了傳統的建築材料,但蘇州園林的內核卻是比以前更得到保留和詮釋。
明代計成在《園冶》中的“雖由人作,宛自天開”,大抵成了後人造園的追求,現代蘇州園林設計既崇尚老莊的“道法自然”和“天地有大美”,又渴望取得“庭院深深深幾許”的水墨寫意美感。那家蘇菜館以廳堂宴席作為全園的門面擔當,山尺、花木對廳與亭榭樓閣和精巧庭院點綴,連接起蹊徑和回廊。菜館主打可居可遊的寫意山水空間,花木水景石峰巉石的元素和主題氣氛相得益彰。坐在素菜別院小廳“海棠春塢”,我就更加體味到造園如作畫,虛實相生,空白間點撥寥寥數筆,勾勒山川之高聳、湖泊之深遠,夏木蕃秀為背景,白牆為界,牆上探出的幾株俏撩枝葉,
園外有景,頗有深度感,空間組合聚散自如。 我尤其喜愛框景,將門、窗、洞或者由喬木樹冠抱合而成的空隙作為畫框,由此把真實山水風景或是竹石小景納入畫框,成為一幅掛在牆的畫。彎彎曲曲的廊道牆壁上,鑲嵌形狀各異的漏窗。透過漏窗觀園風景,便像我的記憶,又連結又割離,似隔非隔,似隱非現,思索的腳步移動,記憶也隨之變化,一步一景、移步換景……
此刻我駕駛的飛行器正疾馳於蓬巴杜夫人大道,窗外是奢華妖豔的洛可可風格建築。這位國王路易十五的情婦蓬巴杜夫人,讓洛可可風格火遍法國,作為路易十五時期的法國至歐洲的時尚標杆,這條洛可可風格的大道冠以她之名。雖然外觀看來是簡單的古典主義建築外觀,平面和立面的中心對稱看起來枯燥,但枯燥無華的外在卻有琳琅冶豔至極的內在。
我之前進去參觀過這些房屋,意外地發現不像外在的對稱性,裡頭卻是非幾何化的任性。只要好看就行,奢華的擺設被任性堆砌,鑲板和鏡子大量鋪設在室內,窗子四周是柔順的渦卷裝飾,浮雕清淺覆蓋在牆體表面。綢緞幔帳纏繞垂掛於空中,吊著繁雜眩目的歐式水晶吊燈,袒露出木材本色。
踏入室內時席卷而來的法國貴族百無聊賴的揮霍氣息,此刻在路上室外看,卻是杳無蹤跡,日薄西山的美學映照著當年爆發法國大革命的垮塌殘影……
一路觀景,我借著觀賞建築,實則掩蓋臨近磐滘鎮內心思緒的翻躚,手心汗微涔。
終究是到達了,我將飛行器停在了路口拐角,走近……
日光漸盛,南方的春風濕且涼,涼意裡挾著回暖的春溫。
巷口還是那個巷口,那頭那棵木棉樹正好丹灼豔豔於巷口,微風輕拂,赴死般決絕墮落,仆啪地翻旋墜落。樹下是那間診所,木棉花落暮英雄的熱烈狂歡裡診所大門掩閉得寂穆。這邊大榕樹下,三五隻雞咯咯地走,頭頸一伸一探咚地啄地,路過一群嚄嚄叫屁股扭擺的鴨子。
樹須旁播音裡咿呀唱著“二月木棉花木,紅花開了開白花,唇邊額角好安家,三月燕雙飛……”走近,坐在木板凳嘮嗑的老阿嫲老阿爺們認出了我,驚喜地叫住:“褶弟回來了啊,回來好啊,準備住多久?要去蔡叔家看看不?他家正好蓋新樓囉,就在五巷第二間,可氣派了,你回來正好……”
“就回來看看,待會就走了。”
“這樣啊,回來看看也好哩,你們那間診所我們隔幾天就有去打掃,剩的那些藥我們沒丟, 反正中藥可以放好久嘛……對了,有你爺爺的消息了嗎,老人有老福,你也放寬心,我們也有幫你探聽的……”
“好,謝謝阿公阿嫲關心,麻煩你們了。”
“不要客氣,我們從小看你長大的嘛,現在你有出息了我們也開心,現在鎮裡走出去的孩子你就算一個,聽說你又當醫生又做研究的,還有人說你還做實驗啊……”
……
吱——呀——我推開木門,走進診所,打開燈光。
滿室裡似有若無的藥材混合香氣,不苦不香,聞不清道不明。
對著門口的還是爺爺的木桌,桃木長方桌上是根木壓墊和白底藍青花帶蓋柄的陶瓷水杯,一把棕邊放大鏡斜放桌面,竹筒裡放著兩支筆,旁邊一本寫藥方的白紙遝。
桌子對邊靠牆邊是個桌台,放著切生薑的刀具和搗藥缽。兩面牆面布滿一個個規整的藥匣子,沒有掛字畫,有的是藥匣擰手上方貼著的寫藥名的紙標簽。
我走到藥匣牆前,手撫過,這裡的一切都布滿幼時生活的痕跡,阿爺阿嫲們打掃的乾淨無塵,於我卻是滿載過往的塵煙。
心頭泛澀,我的手指撫過白芷的藥匣,記憶中白芷的切片圓潤可掬,白麵粉質,芳香氣味很濃稠。
祛皮膚遊走之風,止胃冷腹痛寒痛,周身寒濕疼痛,我默念著,打開了白芷的藥匣……
風馳電掣行間,鬼出電入換風雲,我的眼前瞬息萬變。
魂驚破惕,我的眼前,不再是那方小小的診所——
眼前,竟是1915年,德意志帝國的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