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一間間小屋點起了火把。
然後,陸陸續續,鎮上所有的房間都點亮的火把。
“凌墨,快來嘗嘗我今天在山裡捕到的野兔。這小東西,蹦躂得厲害,我追了好遠才把他抓到。”蕭志昂端上一碗肉湯,裡面還冒著熱氣。
“你又進山了?怎麽沒叫我。要是遇到危險怎麽辦?”凌墨擦拭著手裡的鐵鎬,並未伸手。
呃……
蕭志昂燦燦的笑笑:“我就在山外圍走了走,再說,我身手可不比你差。”
嗯?
駱凌墨歪著頭盯著蕭志昂。
他扯著嘴角,一句話不說,看得蕭志昂心裡直打鼓。
“哎呀,我的好凌墨,我錯了,我下次再也不一個人進山了。”拿捏這個冰塊臉,蕭志昂簡直遊刃有余。經過大半年的相處,蕭志昂已經摸清楚了駱凌墨的脾性。
他看似冷漠,實則熱心。而且是個十足十的憨男,平時話不多,老是板著個臉,但是面對黃鶯兒時,就笑爛了一張臉。隨著和駱凌墨的越來越熟悉,蕭志昂也漸漸解放了天性,實不實的裝弱逗一逗凌墨,他想改掉駱凌墨這種“生人勿進”的性格。
“還有下次?”
額,沒有沒有……蕭志昂連連擺手,一副乖乖認錯的樣子。
駱凌墨白眼飛去。
“哈哈哈……”看到兩個年輕人的樣子,周印香笑了,她接過志昂手裡的碗:“你呀,比凌墨還大一歲,怎麽就沒個哥哥樣?”說著,婦女將碗遞給凌墨。
是的,蕭志昂和駱凌墨現在就像兩兄弟。
“娘,你說他是不是騙我們,我說我17,他就說他18。”駱凌墨喝口湯,狠狠盯了一眼蕭志昂。
“哎哎,說歸說,別拿年紀來數落哥。我反正比你大,你得管我叫哥。”蕭志昂抱著周氏的手膀,側頭靠在她肩膀。
“哈哈哈……”周印香沒想到,這蕭志昂和自己熟悉起來後,反而越來越像個小孩。
火焰在三人之間跳動,一碗暖和的兔肉湯承載了這個小家庭滿滿的笑聲……
突聞“砰”的一聲,好像是陶罐落地的聲音。
然後,一聲尖叫,打破了這溫馨的場面。
“糟了,出事了!”駱凌墨猛地站起來。
“是二丫!”蕭志昂驚到。
兩人迅速從火堆裡各自抽出一根燃燒的木棍,拉開房門衝了出去。
動作一致,很是熟練。
看到兩兒子的背影,周氏也趕緊追到房門前:“你們小心點,護好火把!”
很快,街上零星出現了幾個火把,大家都在朝二丫家跑去。
“凌墨?你們怎出來了。胡鬧!”半道上,蕭志昂和駱凌墨遇到了谷仲大叔。
“叔!”志昂和凌墨簡單一個回應,沒做停留,繼續向前跑去。
時間不多了,頂多還有30個數,如果還找不到二丫,這人就沒了。
谷仲也沒多停留,抬腳追了上去。
突然,一陣風刮過,吹得木棍上的火苗跳動不止。
就在那一刻,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一動不動,警惕的看著周圍。
“靠牆,保護火把!”遠處傳來一聲高喊。
蕭志昂和駱凌墨迅速竄到路邊牆角,背對背靠著,眼睛死死盯著周邊,手裡的火把還在跳動,風似乎越來越大了。
“就近敲門!所有人隱蔽……”那是鎮長的聲音。
緊接著,寂靜的夜裡傳來敲門聲,
很快,有人開門,火把一個一個從街道中消失。 蕭志昂知道,二丫救不回來了。
“你們膽也太大了。”陳阿叔看著志昂和凌墨,表情嚴肅。
“叔,我們有能力救人,也有能力自保。”蕭志昂討好的笑著。看到一旁的駱凌墨還靠在窗邊聽動靜,他手指捅了捅他:“再說,我們兩人一起的,更安全。”
“夜裡出事,女子不出門,男子未滿20歲也不能出來,這是鎮上的規矩。”陳阿叔說。
“哎呀,叔,你看,我們這都已經出來了。你總不可能現在把我們趕出去吧。”蕭志昂搓了搓手。
陳阿叔還想說兩句,但夜裡又是一聲“哐當”一聲傳來,那是鍋蓋落地的聲音。
是二丫嗎?她還活著?
蕭志昂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駱凌墨立馬起身準備開門。
“住手!”陳阿叔站了起來:“風沒停!不準去。”
“可是,二丫還活著。”駱凌墨準備撥動門插的手頓了頓。
蕭志昂知道,他在猶豫。
“二丫既然活著,那她肯定能躲起來。”陳阿叔摁住了駱凌墨的手,眼睛看著他,和剛才故意板著臉的樣子完全不同。
蕭志昂也急。他也想出去救人,可是……
“二丫……二丫……”蕭志昂站在窗戶邊高聲喊著:“你能聽到嗎?”
但是,沒人回答……
蕭志昂看了一眼駱凌墨,凌墨也看著他,眼睛裡有掙扎。
“叔?”駱凌墨回頭看著陳阿叔,蕭志昂知道,他希望陳阿叔給他勇氣,他毫不懷疑,只要陳阿叔一點頭,駱凌墨就會開門衝出去。
可是陳阿叔仿佛沒有聽見似的,“二十,十九,十八,……”陳阿叔依舊按著駱凌墨放在門插上的手,他在數數,準確的說,是在倒數!
陳阿叔的手很用力,甚至血管都凸起了。並不是因為駱凌墨在反抗,而是緊張、不安。隨著倒數聲的一個個減少,他們知道二丫生還的希望越少。
“十,九,八……”陳阿叔的聲音漸漸變小,他的手也不再使勁。蕭志昂有些無力的靠在門板邊,駱凌墨抬著頭望著屋頂的蜘蛛網。
他們多希望能再聽到二丫的聲響,讓他們知道,她真的是安全的。
“五,四,……”陳阿叔已經放開了駱凌墨。
沒希望了。聽著這倒數聲,蕭志昂雙眼無神,駱凌墨的手臂也自然下垂,那是一種無力感,也許,還有一種自責。
人就在不遠處,可是他們三個大老爺們卻無能為力。
“二。”陳阿叔看了一眼兩個小夥子。
“一。”蕭志昂把頭埋進臂彎,沒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零。”駱凌墨終於蹲下來了,突然,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寂靜,整個鎮上一片寂靜。蕭志昂知道,就在剛才,鎮上很多人在倒數。這是一個生與死的分界線,這20個數,見證了太多的生離死別,也見證了太多的奇跡神現。
可是,現在倒數結束。二丫再沒聲響,奇跡終究沒有發生。
“這該死的風……”蕭志昂聽著窗外樹葉的沙沙響,低聲咒罵,而駱凌墨則垂著頭不說話,看的出來,他心情也不好。
看到兩人喪氣的表情,陳阿叔長灘一口氣:“孩子,別怪叔剛才攔著你們。”
“嗯……”駱凌墨知道,攔住自己的並不是陳阿叔,而是這五年來一直藏在心裡的那股恐懼。
風會把黑霧吹得到處都是,而且速度極快。凡是起風了,不但人救不回來,還得搭上自己。
那20個數正是救援的黃金時間,這也是大家多年總結出來的經驗,20個數大概就30秒,一旦倒數結束,惡靈多半就纏上了二丫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