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章搬出村子
霍家的全部家當是,一口鐵鍋,幾雙碗筷,一個裝米的小缸,三床已經露出棉花的被褥,一張不足五十米長的拖網。還有一件家當,就是那個木盆。霍風青不主張要,可老二霍海剛卻扛在肩頭就往外走。
霍風青衝著霍海剛喊道:“你就拿個破盆走?再拿點東西!”
霍海剛沒有回身,扛著木盆就跑出院子。
霍海龍對父親說:“爹,咱們一趟也搬不走,二弟送去回來再搬東西。我先把拖網拿過去,小妹抱住海蛋兒跟我一起走。你和媽在家等著,我回來背媽走。”
霍海霞把海蛋兒抱起來要走,可海蛋兒卻伸手去拉蘇淑蘭的手,清晰地叫道:“媽媽。”
霍海霞問:“海蛋兒,幹嘛拉媽媽的手?是讓媽跟咱一起走嗎?”
海蛋兒點頭。
“可是,媽媽走不動啊,等大哥回來背媽媽走。”霍海霞哄著海蛋兒說。
蘇淑蘭突然伸腿下炕,說:“我能走,跟著海霞一起走。”
蘇淑蘭常年臥床,腿部功能已經退化,每次去如廁都要女兒攙扶。多少年沒有走出這個院子。蘇淑蘭站到地上,雙腿竟然站直,沒有顫抖。
霍海霞給蘇淑蘭的鞋找來穿上,抱起海蛋兒走出門。蘇淑蘭跟在後面,腳步穩健,像正常人一樣。霍風青看著老伴的背影,一個人的精神作用竟然如此強大。非但氣脈上來了,不哮喘咳嗽了,還能像健康人似的走路。
走出村子,海蛋兒就不讓霍海霞抱著,要在地上自己走。霍海霞把海蛋兒放到地上,海蛋兒去拉蘇淑蘭的手,一手又拉住霍海霞的手,並成一排,跟在霍海龍的身後,一鼓作氣走進槐樹林子裡。
海蛋兒跟霍海剛在窩棚住了一夜,走進林子裡,不用霍海龍在前面帶路,海蛋兒就能找到窩棚。霍海龍扛著漁網,在林子裡轉悠了一會,來到窩棚前,海蛋兒領著蘇淑蘭和霍海霞已經坐在窩棚裡。
“呦,海蛋兒,你真是個神童,我都轉向了,你卻能找到!”霍海龍奇怪地看著海蛋兒。
“他一定是聞到了木盆的味道。哥,你聞聞這木盆有股味。”霍海剛拉著哥,去窩棚外。
木盆放在窩棚口,霍海龍撿起來嗅聞起來,確實有股清香味道撲鼻。
“這是檀香木的盆?這可是珍貴的木材啊!”霍海龍在出海的時候,遇到過大船上拉的原木,說是走私船,被海警扣下。他們的小魚船經過,就聞到這股味道。
霍海龍把木盆放到窩棚裡,說:“咱家所有家當,也沒有這個木盆值錢啊!”
霍家人一陣忙碌,把這個四處漏風的草窩棚收拾完,顯得像個棲身的地方。一家六口人,擠在窩棚裡,有些擁擠。好在是夏季,兩個兒子可以在窩棚外的樹叢中找個搭建個小窩棚。夏季樹林裡蚊蟲見到一絲亮光,嗅到人身上的氣味,都會蜂擁般湧來叮咬。
樹林裡海風穿過樹林,發出輕輕地搖曳聲,和遠處海浪衝刷沙灘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夜裡回響。奇怪的是,蚊蟲沒有來成群結隊來襲擾。一家人盡管離開家園,飄零在外,一夜睡得卻很深沉,沒有一絲飄零在外的孤獨感。
第二天一早,霍風青和大兒子霍海龍就開始到海邊和樹林裡尋找廢棄的漁船。過去不需要的時候,隨處可見廢棄的漁船,只剩骨架遺棄在岸邊和樹林裡。當需要的時候,卻很難找見。他們走了很長時間,見到幾個,根本沒有利用價值。
龍骨都沒有了,只剩幾塊爛木頭。 霍風青很失望。沒有小船,想在海蜇捕撈中撈到點錢,就是個夢想。霍海龍沒有泄氣,勁頭十足,不住在樹林了穿行。他看到父親有點走不動了,讓他坐在岸邊等他。
霍海龍幾乎走偏整個槐樹林,也沒有見到一個有點形狀的船龍骨架子。霍海龍也有點失望了,再往前走就走到了另一個鄉鎮的地界了。這片海域是淺灘,正趕上退潮,拋錨在海灘的漁船,像一處處礁石臥在沙灘上。霍海龍想到,能不能找到一個船主租條小船。這是最好的辦法了。
霍海龍知道前面的村子是高家窩棚,出海的時候,經常遇到這個村子的漁船。雖然沒有交往,都是兩船一走一過打下招呼。見到船老大,肯定不陌生。
霍海龍往村子裡走,路過一個西瓜地。西瓜棚外放著一條十二米長的小船,扣在地上。船幫板子有粗細不勻的裂痕,顯然已經很久沒有下水了。霍海龍圍著小船轉了一圈,船底也沒有窟窿,完好無損。船況基本完好,收拾一下,找到船槳就能下海。
可最大的缺點,就是船小了一點,不能出海太遠,只能在附近海域轉悠。如果找不到大船,這個小舢板船也可對付,也能打上來點海蜇,滿足父親的願望。
霍海龍來到窩棚前,看到一個老漢蹲在瓜地,頭上扎著白毛巾,專心地擺弄瓜秧子。霍海龍喊道:
“大伯,我是仙人島村的,打聽您點事?”
老者抬起頭,看到霍海龍站在窩棚邊,步履蹣跚地走過來。老者看到是陌生人邊問:“買瓜嗎?”
霍海龍笑著說:“老伯,我是仙人島村的,我是來打聽點事的。”
老者抬眼看著霍海龍,仙人島村的老戶他都熟悉,問:“孫楊賈夏,哪個家族的?”
“我姓霍,村裡的外姓。”
老者自信地點點頭,說:“你是霍老大的兒子?”
霍海龍一驚:“老伯認識我爹?”
老者笑道:“沒見過面,但你爹肯定認識我。你們村子孫楊賈夏家四大家族的人,我都有個要摸。哎,賈老大頭些日子掉進村頭水泡子淹死了?有這事嗎?”
霍海龍心有點慌,忙說:“有這事。老伯,您貴姓?”
老者笑著說:“你還是小孩子啊!上了年紀的人,都知道高家窩棚有個瓜王,姓田......”
霍海剛忽然驚喜地說:“我想起來了,您是田瓜王,我爹說過,有一年冬天,我媽病重,吃一副中藥需要西瓜籽,到處去賣也沒有買到。最後是家裡的親戚,在你這裡找到的,你還不要錢。”
“多少年前的事了,你們家還記得。我叫田寶珍,也是高家窩村的外來戶。年歲大了,也下不了海了, 以種瓜為生。小子,來高家窩棚有什麽事?”田寶珍坐到窩棚前的木墩上,掏出煙袋抽了起來。
霍海龍心裡高興,說:“田大伯,我想打聽一下,高家窩棚村有沒有誰家出租船的?”
“你家要租船?”
“是的,我爹想租條船,多大的都行。”
田寶珍疑問道:“仙人島村是這帶最大的漁村,有幾百條船,你家沒有船,我相信,你家在仙人島村租不到船,我可不信啊!你家是外來戶,可也在村裡生活了幾十年了,坐地戶再排斥外來戶,他們也不能不租船給你們。賈家就有幾十條大船,他們就是靠對外租船賺錢,靠你們這些沒有船的漁民,來養活他們!”
霍海龍難過地低下頭,欲言又止。
“哎,小夥子,你怎麽不說話?遇到難處了?”田寶珍追問。
霍海龍看到田寶珍面容慈祥,曾經對他們家有過幫助。他猶豫一會,說:“我們搬出了仙人島村。賈家不租給我們家船了,賈家不租,村裡誰家也不敢租啊!隻好到高家窩棚村來看看。”
田寶珍拿下嘴角的煙杆,怔怔地看著霍海龍,說:“你們家在仙人島村也算是老住戶了,船不租了,還搬出村子,莫非你們家觸犯了大家族的利益,或是犯下了什麽不可饒恕的事情?”
霍海龍把在海上撿到孩子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沒有隱瞞實情,是在太平灣海域撿到的。
田寶珍深沉地點點頭,說:“救了一命,卻招來麻煩。這樣吧,你讓你爹我到我這瓜棚來,我給你們家指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