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去廟上

　　仙人島漁村一夜之間熱鬧起來，像春節扭大秧歌的來到村頭。霍家要把在海上撿來的孩子送到龍王廟，一些村民來到霍風青的土房前看熱鬧。

　　霍風青懊惱不已，救了一個小生命，沒想到卻招惹來了禍。不送到龍王廟，真是個怪物，給村子裡帶來不祥之兆，他家無法承擔這個罪過。細想一下，這個孩子來的也挺蹊蹺，誰都不會相信，在波濤洶湧的大海上，一個木盆能載著一個孩子生存下來。換成一個舢板小船都難以維持幾天，況且一個小木盆。

　　霍海霞緊緊地抱住海蛋兒，淚水刷刷地往下流。霍海龍和霍海剛眼睛瞪得雪亮，像蹦出火星似的怒視著父親。

　　“你們懂點事兒，這個孩子不送去，村子裡一旦有點什麽事，就是咱家的過錯。把孩子送廟裡，我在那裡陪著。沒有什麽事，我再抱回來！”霍風青擔心哥倆阻止他，被院子外人看笑話。

　　“爹，這是賈大瓢出的計，送到龍王廟裡，他就安排人抱走了！”霍海剛感覺賈庭邦是在耍花招。明明是一個活潑的孩子，怎麽說是怪物?

　　“二弟說得對，他們是在耍花招，我們不能上當！”霍海霞哭泣著說。

　　霍海龍沒說話，他轉身從後門出去了。

　　蘇淑蘭靠在牆壁，一口一口喘著粗氣，臉色通紅，說不出話來。

　　霍風青看著霍海霞說:“給孩子找個小被好好抱住，是不是耍花招，我在傍邊陪著，他們就能從我眼皮底下把孩子偷走?”

　　蘇淑蘭聲音微弱地說:“小霞，去把櫃裡那條線毯拿出來，給孩子包好。讓你爹送走吧，不送走，賈庭邦不會罷休的。咱外姓人鬥不過人家啊！”

　　霍海霞哭泣著把家裡舍不得用一條新線毯找出來，鋪在炕上。把海蛋兒放在上面，包起來。海蛋兒瞪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沒有出一絲聲音。

　　霍風青抱起海蛋兒，往外走，霍海霞大聲地哭起來。

　　等在門外看熱鬧的男女老少，看到霍風青抱著孩子出來，忽地圍上前，爭搶要看看孩子的模樣。

　　“這大胖小子，不像是怪物啊！”

　　“不是怪物，誰家能把孩子扔到大海裡?還淹不死，這不是怪事嗎?”

　　“霍老大，送給賈家什麽事都沒有了！何必折騰這可憐的孩子！”

　　不管這些人說什麽，霍風青都沒有搭理他們，徑直向村外的龍王廟方向走去。

　　龍王廟位於村子南面，距離村子五裡地。這個龍王廟在十裡八村香火非常旺，每年二月二龍抬頭的時候，都要在這裡進行聲勢浩大的社稷活動。平時有出遠海打魚的，都來敬一炷香保平安和豐收。這次出海，霍風青領著大兒子霍海龍敬了一炷香。保佑平安回來，又是魚滿倉。可是沒有想到竟然救了一個漂泊的孩子。

　　霍風青走出村子，太陽正在往海平線下沉。昨天這個時候，正行駛在太平灣上，看見了奇妙的火燒雲。他想起那片像龍一樣的雲彩緩緩地上升，如果不停船就會錯過海面上漂浮的木盆，也不會攤上這個鬧心的事。

　　霍風青看眼懷抱的孩子，不哭不鬧，黑乎乎的眼睛瞪得溜圓。霍風青嘟囔道:“你小子是有命，被我霍家看到了，把你救下來。給你送到龍王廟，就看你的造化了。你要怪物，龍王把你收走了，我沒有辦法。如果是賈大瓢想把你搶走，我不能讓他！把你送給誰家，也不能給老賈家！”

　　海蛋兒似乎聽懂了霍風青的話，

竟然咯咯地笑起來。　　“嘿，你這小子聽明白了我的話?你真是個人精，不怪全家人都喜歡你！你是誰家的?你家裡遇難了?還是把你丟了?我相信，絕不是你的父母不要你，把你扔到海裡的。你家可能遇到海難了！”

　　霍風青一路上嘟嘟囔囔地邊說邊往前走，一抬頭，看見前面一個人影擋住他的路。

　　“你怎麽在這?”霍風青看清是大兒子霍海龍。

　　“爹，不能把海蛋兒送廟裡！賈大瓢是耍花招，他想搶走海蛋兒。”霍海龍急切地說。

　　霍風青站住，看到霍海龍懷裡面抱著什麽，還沒等問他，懷裡傳出”汪汪”的狗叫聲。

　　“你幹嘛抱條狗?是不是流浪狗?快扔了！”霍風青喝道。

　　霍海龍神秘地說:“爹，我特意抓來一條狗，你把海蛋兒給我，你把這條狗抱廟裡。咱也演一出‘狸貓換太子’的戲，耍一刷賈大瓢！”

　　霍風青一聽火了，壓低聲音吼道:“你傻嗎?這個孩子不真成怪物了！一會是狗，一會又是人的，誰家還敢要了?”

　　霍海龍愣了半天，回過味來。這樣做正中賈大瓢的下懷，海蛋兒不但保不住，他們家還要擔當敗壞了漁村的風水罪名。

　　霍海龍把懷裡的狗放了。

　　天色大黑，龍王廟呈現模糊的輪廓。這個不知何時就有的龍王廟，在周圍漁村，尤其是出海的漁民心裡是非常神聖的。所有的漁民來敬香朝拜，都非常虔誠。霍風青邁著著沉重的步子，向龍王廟走近。霍海龍跟在他的身後。

　　他們不會想到，在龍王廟大門一側的樹林裡，正有幾雙眼睛在盯在他們的到來。 這是賈庭邦安排自己的人，到這裡來搶這個孩子。他知道想從霍老大手裡要出這個孩子很難，雖然他是霍家的船主，可他卻難以讓霍風青在他面前低頭。這個倔強的漢子，除了把租船外，再無跟他賈家有任何往來。

　　賈庭邦要想把這個男嬰要來，送給城裡的弟弟，唯有一個辦法，就是讓霍老大把孩子送到龍王廟來，名義上是讓龍王檢驗一下是不是怪物。龍王能檢驗什麽?那是愚弄這些漁民的一個借口。他安排賈三領著兩個本家兄弟，演一出“狸貓換太子”的戲。

　　賈三打死一個狗崽子，提早潛伏在龍王廟的廟堂上。等霍老大把孩子送到大堂上，他尋找時機，悄悄地把孩子換下來。第二天就說那個孩子被龍王收去了，原形畢露是條死狗。

　　一出大戲在悄然上演。

　　霍風青走著走著，一陣海風裹著濃濃的海腥味襲來。他猛然抬頭向海邊望去，只見西邊的天空一片漆黑，大團烏雲翻滾而來。

　　“怎麽要來雨了?”霍風青停下腳步，望著天空說。

　　“七月的天，猴子的臉，說便就變，這不是你常說的話嗎?爹快走吧，別來雨了淋到海蛋兒。”霍海龍有些焦急地說。

　　霍風青加快腳步往前走。風卻越刮越大，忽然一道閃電劃破漆黑的夜，從天上直刺大地。跟著就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霹雷在頭上炸響，豆大的雨點劈頭蓋腦地下來。

　　“爹，往廟上去是頂風，走不動了。我們回家吧！”

　　霍海龍猛地從爹懷裡搶過來海蛋兒，不顧一切地往村子的方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