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縣令,這兩位公子因為一個戲子大打出手,你又該怎麽斷呢?”
“當眾爭鬥,各罰十兩,以儆效尤。”
“舞縣令,那這騙財一案呢?”
“何止騙財,身為男兒竟然欺騙女子感情,並詐其錢財,先讓其歸還錢財,再上門道歉,最後打上二十大板,看他以後還敢不敢再犯!”
……
秋風習習,在種著竹子的庭院中穿林打葉。而在竹林之旁,舞尋真正坐在石桌旁品著一盞清茶。
此時的茶中沒有加蜂蜜,喝起來有些苦澀,但細品之下卻又有一絲甜味。
或許這正應了“苦盡甘來”一詞,但此時的舞尋真卻在心中苦澀。
原因無它,他從未想過代北縣積攢的狀書有這麽多,單單今天一早他便處理了三十多件狀書。
而據張縣丞所說,還有厚厚幾十疊的狀書等著舞尋真呢!
一想到這,舞尋真便不自覺地以手扶額,或許這原本就是張縣丞的計策之一:
先用一屋子的過往卷宗拖延舞尋真的上任時間,接著用幾十疊未解決的狀書訴訟再次拖延。
這般拖延之下,舞尋真要等到猴年馬月才能真正接管代北縣。
正在舞尋真苦悶之下,李懷英卻興高采烈地回到縣衙。李懷英遠遠看到舞尋真,便喊道:
“大人,我找到那秀才生前的住處了。”
舞尋真聞言眼前一亮,能在迷霧中看到燈火,這是一件值得令人高興的事情。
舞尋真站起身迎接李懷英,同時笑道:
“懷英,你可真令我吃驚,說說看,你是怎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那秀才的住處的?”
“嘿!”李懷英得意地笑著,他大馬金刀地坐在石桌上,伸手拿起茶壺,為自己倒了一杯茶。
李懷英邊品著茶,邊說道:“這次能找到,也算大人的功勞。大人還記得昨天攔住我們的那個鼻孔幾乎朝天的家夥嗎?”
“那個城門士兵王昊,你且與我細說,為什麽也算我的功勞。”
“嘿!今天早上我出了縣衙,在縣城中閑逛,心裡正想著:如何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弄清楚一個病死秀才的身份。”
“然後呢?”
“然後我就突然想到了那個鼻孔幾乎朝天的家夥,大人還記得他的姓名,他的住處嗎?”
舞尋真回憶著,說道:“他叫王昊,住在城西第三條街第五戶人家!”
“沒錯,可當我到了那兒,發現那裡沒有人住,也根本不是那個叫王昊的住處。
“我問過那一旁的鄰居,發現代北縣城西第三條街第五戶人家就是那病死秀才的住所,現在正空著呢!”
“什麽?”舞尋真驚叫道。
“沒錯。”李懷英笑道,“大人這次可就被騙了,我也在城中問過,守城門的根本沒有叫作王昊的人,當時大人問他姓名的時候,他報了一個假名,給了一個假住址!”
“嘿,嘿!”舞尋真搖著頭,不怒反笑,沒想到一個小小守城門的士兵都有這麽多心眼,他這次可真是小瞧他了。
李懷英又笑道:“大人,我在想:如果那個鼻孔幾乎朝天的家夥有朝一日能闖蕩江湖,就算不能揚名立萬,也一定能混得風生水起。”
“沒錯。”舞尋真接道,“不過他這次可打錯如意算盤了,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是代北縣的縣令,遲早能再撞見他。”
舞尋真又笑道:“不過這次也多虧了有他,
要不然我們恐怕還不知道那病死秀才的住址。” 李懷英接道:“所以說,這次也有大人的功勞,要不是昨日大人問他住址,也許我現在還在代北縣團團轉悠呢!”
舞尋真點點頭,笑道:“懷英莫要推脫,這次記你首功!”
李懷英咧嘴一笑,又繼續道:
“我假借是那病死秀才的遠房親戚,從韋家夫人口中套出那病死秀才的墳,現在只要準備鐵鍬等物,今晚我們就來一個掘墳驗屍!看那秀才就是是病死,還是死於非命!”
“等等,韋家夫人?”舞尋真疑惑道。
“沒錯,韋家夫人。城西第三條街第六戶人家姓韋,聽說叫什麽韋文,韋家夫人就是韋文的妻子,他們還有一個六歲的兒子。”
“這可真是巧合啊!”舞尋真沉吟道,“今天早上我斷了一個不孝案,韋文將他病重的父親趕出了家門……”
“什麽?”這回輪到李懷英驚呼,“世間怎麽會有如此不孝之人!”
“起初我也是這麽想的,可是現在看來,似乎這不孝中似乎仍有隱情。”
“大人是說?”
“秀才病死了,他的鄰居也有一人病死了,甚至有可能他們是在同一時間病死的……”
“那也不能將病重的父親趕出家門啊!”
舞尋真點點頭,說道:“懷英,你替我記好,這是我們來到代北縣遇上的第二個謎題,兩戶相鄰的住戶病死。
“而其中一戶人家卻冒著‘不孝’,甘願被天下人恥笑,也要將其病重的父親趕出家門。”
“是,大人。”李懷英拱手稱是。
這時婢女蓮花端著木盤走來,上面疊放著杏花糕。
蓮花說道:“這是奴家做的杏花糕,請大人和……懷英兄……品嘗。”
舞尋真頷首,謝道:“蓮花姑娘,有心了。”
李懷英伸手拿了一塊杏花糕,問道:“蓮妹,縣衙中可有鐵鍬或者鋤頭之類的東西啊。”
“有。”蓮花點頭道,“在雜物房中有鐵鍬和鋤頭,我聽說是前任縣令想要在縣衙中種菜,特地準備的。”
“那正好。我有事要用鐵鍬和鋤頭。”李懷英說道。
“懷英兄……也要在縣衙中種菜嗎?”蓮花臉上泛著紅暈,她對於“懷英兄”這個稱謂還是羞於開口。
“種菜?不是。好男兒年少時當闖蕩四方,年老時功成名就方可隱居種菜。現在我正值年輕時候,怎麽會去種菜?”
“那懷英兄要鐵鍬和鋤頭做什麽?”
“是去……”
“懷英。”舞尋真打斷李懷英道。
李懷英遭到舞尋真打斷,這才想起挖人墳墓這種事還是不要讓自己的蓮妹知曉為好。
於是李懷英顧左右而言他,說道:
“蓮妹你莫要再問,你這杏花糕做得真好吃。可惜無酒,不然酒配杏花糕,又是另一番風味。”
“縣衙的府庫中有酒,奴家就將酒和午膳一起端上來。”
“好!好!”李懷英應道。
蓮花轉身離去,這時舞尋真憂道:“懷英,我們晚上還有正事,現在喝酒……”
李懷英竊笑道:“大人有所不知,乾挖墳這種事就要喝點酒。”
舞尋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喝酒壯膽也未嘗不可。
沒過一會兒,蓮花端著午膳和酒壺來了。
舞尋真與李懷英吃了一會兒,恰巧在代北縣城中巡邏的捕快回來了。
戴威戴總捕頭走進後廂房,拱手對舞尋真說道:“戴某已經在縣中巡邏了一圈,未發現異常,特來向大人複命。”
“戴總捕頭辛苦了,要不要來一起吃午飯?”舞尋真問道。
“不用了,大人。”戴威拒絕道,隨後他又說道:
“大人, 長生道長就在公堂之中,說是有事找大人。”、
“長生道長?他找本官什麽事?”舞尋真問道。
“戴某不知。”
“也好,那我這就去見見長生道長。”
說完,舞尋真擦了擦嘴,走去公堂。
“大人,我也去。”李懷英也跟著走去公堂。
此時,長生道長正手持拂塵,站在公堂之上閉目養神,衣衫飄飄,好一副得道高士的模樣。
舞尋真走進公堂,見禮道:“長生道長別來無恙,自昨日一別,今日又來寒舍,有何貴乾?”
長生道長回禮,說道:“兩位居士也別來無恙,貧道來此是為下請帖而來。”
“下請帖,是戰書?”李懷英瞬間警覺道。在江湖上,大多數時候,下請帖的意思就是來下戰書。
“是請帖。”長生道長解釋道,
“王老爺昨日愛女心切,不免衝撞了縣令大人,因此今晚他在望江樓設宴賠罪,特委托貧道邀請大人。”
說完,長生道長從長袖中拿出一張請帖,遞給舞尋真。
李懷英接過請帖,翻看了一眼,又遞給舞尋真。
舞尋真大致看了一眼,之後回道:“還請長生道長轉告王老爺,就說本官一定按時到場。”
“好,貧道一定將大人的話轉告王老爺。”說完,長生道長轉身告別,走出了縣衙。
待長生道長走後,舞尋真對李懷英說道:
“原本以為王老爺是一個固執偏激的人,可我沒想到他也是一個知進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