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舞尋真又在張縣丞的陪伴下處理了一些訴訟狀書,而到了晚上,舞尋真就出現在望江樓門前。
而在舞尋真身旁,正是李懷英,他背著用布裹著的鐵鍬和鋤頭。
他們準備在與王老爺的宴會之後,前往挖掘病死秀才的墳墓,來一個開棺驗屍,看秀才究竟是不是病死的?
但這背著鐵鍬和鋤頭的李懷英也太顯眼了一些!
於是舞尋真對李懷英說道:“懷英,今晚你就在外面吃,別和我去見王老爺了。”
李懷英點點頭,他也知道他這身裝備容易讓王老爺懷疑,而王老爺,就極有可能是秀才“病死”的幕後真凶!
於是舞尋真單獨進入望江樓,徑直走進了天字號房。
在天字號房前,站立著一個家丁,他不是當日帶領舞尋真的王二十二,也不像是後來來堵舞尋真的那一乾家丁,而是一個生面孔。
舞尋真在進入天字號房前,他隨口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回大人的話,小人叫王二十二。”
“王二十二?”舞尋真突然停住腳步,疑惑道,“我記得王二十二不是你?原來那個叫王二十二的呢?”
“回大人的話,這小的可就不知道了。小的是剛到王家的。”
舞尋真還要再問,這時從廂房內傳出長生道長的聲音:
“既然舞縣令已經到了,為何不進來呢?”
舞尋真聞言,推開廂門,走進廂房,發現這天字號房的布局竟然和昨天中午舞尋真所見不同:
原先窗戶的對面是一堵牆,現在窗戶的對面竟然是一道半透明的簾幕,簾幕後隱隱約約有一個端坐著的女子,她似乎是在調試著琵琶。
而在這廂房中還有兩人,正是王老爺和長生道長,他們正坐在桌旁,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美味佳肴。
但是舞尋真卻沒有將注意力放在桌上的美味佳肴上,他此刻心中有兩個疑惑:一是王二十二這個名號為什麽換人了?
二是明明是同一間天字號房,卻與昨日所見不同?
這時王老爺站起身,率先開口說道:
“舞縣令別來無恙?昨日老夫衝撞了舞縣令,還望舞縣令大人有大量,不要放在心上。”
“王老爺嚴重了,昨日王老爺護女心切,情有可原,本官豈有怪罪之理。”
“呵呵呵。”王老爺笑道,他邀請舞尋真坐在主座上。
舞尋真當仁不讓,恰巧此時簾幕中的女子彈起了琵琶,琵琶聲似春江流水,流水中倒映著月影。
“多謝舞縣令體諒,來,老夫先敬舞縣令一杯,就祝舞縣令前程似錦。”
“好,多謝王老爺,本官在代北縣還要多多仰仗王老爺。”
“好說,好說。”王老爺笑道,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舞尋真也跟著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而一旁的長生道長則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幕,也跟著舉杯,一飲而盡。
一時間三人賓主盡歡,其樂融融,紛紛動筷享用起了面前的佳肴。
期間,舞尋真似不經意間問道:
“王老爺,本官適才問門外家丁的姓名,他說他叫‘王二十二’,不知昨天替本官帶路的王二十二又在哪?”
王老爺回道:“原來的二十二家中有事,我就打發他回去了,然後又招了一個替代了他。”
“原來如此。”舞尋真故作恍然大悟的樣子,又問道:
“王大人,本官聽說這望江樓是王老爺的家產,
可否告知本官這間天字號房為何與昨日的布局不同?似乎憑空多出不小的空間來。” 王老爺與長生道長相視而笑。
接著,王老爺指著那道簾幕,答道:“大人有所不知,那裡有一處牆壁,牆壁下設有輪子,可以向一旁滑動。”
王老爺隻說一句,舞尋真已經徹底明白了這間天字號房的奧妙:
原來簾幕後的那個空間本來就在,只是平常被一堵可以移動的牆攔住了而已。
舞尋真又在不經意間試問道:“那長生道長在城東的巷陣,是否也有可以移動的牆呢?”
長生道長笑而不語,他開始顧左右而言他。
長生道長開口說道:“昨日貧道看舞縣令輕功驚人,又見舞縣令格擋昆侖奴那一劍頗有避重就輕的韻味。”
然後長生道長問道:“不知舞縣令師從何人,年紀輕輕就有如此修為?”
舞尋真謙虛道:“只是家學而已。”
“家學?”長生道長沉吟道,“舞縣令可是與舞家舞陽山莊有關系?”
舞尋真笑著回道:“舞家的舞陽山莊可是江湖人的聖地,怎麽會進入朝廷,又怎麽會來到我朝邊陲——代北縣呢?”
現在舞尋真睜著眼睛說謊話的本事越來越強,雖然他口口聲聲暗示他和舞陽山莊沒關系,但他心裡卻在想:他也沒有否認,也不算是說假話。
“有如此武學修為,當這縣令實在是屈才了,莫不如縱馬江湖,豈不快意平生?”長生道長建議道。
舞尋真反問道:“那道長隱居代北縣又是如何?不如遊歷天下,救濟世人?”
長生道長又笑而不語,這時王老爺出聲問道:“不知舞縣令對人的生死有何看法?”
人的生死?舞尋真停下筷子,他不知道王老爺為何要在宴會中談起如此嚴肅的話題。
“不知王老爺有何看法?”
王老爺聞言,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似海的麥田,談道:
“在老夫看來,人的生死正如這一望無際的麥田,一年四季,春生夏長,秋收冬藏。”
舞尋真點點頭,讚同道:
“人的一生,從孩童到而立,從不惑到耳順,正如這麥田的春夏秋冬,王老爺的比喻真是恰當。”
這時在一旁的長生道長接著道:
“可窗外的麥田經過四季輪轉,仍能在下一年繼續從進行輪轉,若是人也能過如此,豈不是能做到長生不死?”
“長生道長說笑了, 人怎麽能做到長生不死呢?”
“舞縣令不信嗎?”王老爺盯著舞尋真的雙眼。
“人怎麽可能做到長生不死,就連古今多少帝王都沒有做到!
“而要說輪轉,還不如說人由生到死,而又有新生命進入生,從而使人類生生不息。”
“那舞縣令可知事在人為……”王老爺又道,可他還未說明如何人為,就被長生道長打斷。
長生道長說道:“今日宴請舞縣令,王老爺還是不要多言其他吧,免得引起舞縣令不快。”
“正是!正是!舞縣令請。”
王老爺一拍腦袋,又敬了舞尋真一杯。
舞尋真跟著回敬,但他的心中始終思索著王老爺和長生道長關於“長生不死”的言論,仿佛是在心中有著一根刺一樣。
簾幕中的女子一曲一曲地彈奏琵琶曲,這一曲琵琶曲漸漸進入尾聲,而這次地宴會也逐漸進入尾聲。
舞縣令率先向王老爺和長生道長請辭,走出了望江樓。
望江樓樓下,李懷英正坐在對面的攤位上,百無聊奈地等著。
他見舞尋真出來,眼神瞬間一亮,他急不可耐地說道:“大人,我們現在去開棺驗屍嗎?”
舞尋真先看了看四周,見沒有人注意到這邊,這才小聲答道:“再去開棺驗屍前,我想先去探一下王府。”
“這是夜探王府?去王府幹什麽?”李懷英問道。
“去找昨日替我帶路王二十二,自從我看見一個新的王二十二,心中便有一種不詳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