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生命是一場滑稽卻又富有意義的喜劇,它總是在痛苦中給你新的真諦,讓你在失去之後才覺得更有意義。
2018年7月7日下午5點13分
這短暫的3天2夜讓我對生命有了新的認知,我開始尊重生命。
爺爺的神智還是清醒的,爺爺躺在充滿我們之間回憶的火炕上,勉強眯著眼睛微微抬起頭對我說道:“回來了”
我的鼻子開始發酸,胸腔處開始憋悶,好像隨時會窒息一樣。
“回來了,爺”我不知道該說什麽。
面對爺爺我竟一時語塞,我是該安慰,還是做點別的什麽。而此時此刻的我隻想握著爺爺的手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就算我的內心早已崩潰,早已經千瘡百孔般的疼痛,而我還是不知道該說什麽。
爺爺似乎也理解我,用食指撓了撓我的手心,像是再告訴我別難過孩子。我感受到了爺爺的感情,將我的目光從爺爺的手上轉移到爺爺那飽經風霜布滿了皺紋的臉上。
因為病痛的折磨,本來就沒什麽肉的身體變得更加骨瘦如柴,臉色乃至身體的皮膚都變得微黃。
我的眼前越來越模糊,看什麽東西都變的影影綽綽,爺爺的臉龐正在慢慢從我眼中消失,我不由自主的輕聲叫了一聲“爺”。
爺爺艱難的抬起手拭去我臉上的淚水,我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已經留下了悲傷難過的眼淚。
爺爺還是沒有說話,只是眯著眼睛看著我。
我們祖孫兩人很有默契的互相靜靜的凝望著,誰都沒有說話,不想打破這一切,不想打破從我們相識相知從沒有過的默契與寧靜。
沒有言語上的情感表達,只是爺爺的手變的比剛才更有力道了。
我望著爺爺,心中百感交集,五味雜陳。有無奈,對生命的無奈;有不舍,對親人的不舍;有難過,對離別的難過。
我才發現世界上最讓難過的事,也不過就是無法表達的情感和等待告別,永久的告別。
“我累了,想睡一會”爺爺松開了我的手,艱難的說道。
我還是沒有說話,慢慢的輕輕地將爺爺的手放回被子裡,這是東北的5月份,天氣不冷不熱,只是一早一晚有些冷。我不知道把爺爺的手放進被子裡爺爺會不會舒服一些,只是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麽一個下意識的舉動。
“擦擦,去吃點東西,你媽給你做好了”一個略顯的疲憊的聲音傳來,我知道這是父親。
父親是一個樸實的農民,農閑的時候外出打工補貼家用。父親在我的印象中是高高大大的形象,小時候只要有父親在身邊我就什麽都不怕。
可現在的父親明顯已經不是我印象中的父親了,皮膚變的暗沉,兩鬢添了幾絲白發,眼神變得暗淡,似乎失去了靈魂。
“好”這次回來我的話很少,胸中總是帶著一股子氣,喘不勻憋得我實在難受。
“快吃吧,吃完替替你爸,你爸好幾天沒睡好覺了”說話的是母親。
母親是一個典型的家庭婦女,農村都大同小異的生活方式,由於常年田間勞作農村的女人和同齡人相比是要顯老的多。
“媽,你去歇著吧,吃完我收拾”母親雖然別的忙幫不上,但我知道一定是一天要做好幾頓飯,農村誰家的老人病重去世就是這樣的親朋友好友鄰裡鄰居的都要過來幫忙。
我不知道這樣的傳統想表達什麽樣的情感,但總之都是好意,而我卻在爺爺去世的當天對這樣的傳統表達了我的不滿。
夜深人靜了,親朋好友陸續的散盡,每個人走之前都會說一句有什麽情況趕緊打電話,別客氣之類的話。
姑姑做在餐廳的桌子前隔著門望著爺爺,眼神已經有些呆滯,面無表情的就這樣的看著。
“老姑,去睡吧。”我說了兩遍姑姑才從自己的遊離世界走了出來。
“晚上我來照顧,你去睡覺吧,明天和我爸替我就行了”我邊說著邊去扶姑姑起身。
“小凡,你爺不會死吧?”姑姑小心翼翼的問著。
“我......”我一時語塞,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當我的長輩一臉無助的神情望著我並且問著我們都知道答案的問題時,我慌了,我突然間意識到自己的角色變了,從求助轉換成了被求助,是長輩年紀大了,還是我長大了。責任感!對!是責任感第一次設身處地的理解了什麽是責任感。
“老姑,快去睡吧”我並沒有回答姑姑的問題,因為我們都知道爺爺這次一定是凶多吉少了,只是大家嘴少不說,卻都各自忙碌著準備爺爺的身後之事。
父親、母親再交代我晚上都會出現哪些情況,應該如何處理的事之後我就讓他們睡覺去了。
房間裡面就剩下我和爺爺了,我躺在屋子裡的沙發上找了一個時刻可以觀察爺爺的姿勢躺了下來。
身體開始變得輕飄飄的,我坐了起來怕自己睡去,爺爺叫我聽不見。我看向爺爺卻發現爺爺也在看著我。
”怎麽了,睡不著啊?“我起身坐在爺爺身旁握住了爺爺手,爺爺的手不在像是以前一樣粗糙有力,也沒有了發燙的體溫。體溫低於常人,軟綿無力。
”你睡覺吧,坐了那麽長時間火車,我這沒事“爺爺關心的說道。
”我沒事爺,我在火車上睡夠了,睡了一路,我在這陪著你。“我用我這輩子都沒有過溫柔語氣和爺爺說話。
”我也睡多了,在外邊還行麽,跟我說說“爺爺用著及其虛弱的語氣跟我講話,我從來沒有看見過爺爺這個樣子,眼淚已經忍不住的往下流。誰能想到年後走的時候還是好好的,怎麽幾個月後就變成了這樣了,不理解,不甘心,心理有些扭曲,別扭。
”我...呼,我回來的路上還夢見我們在老房子裡一起生活的片段,您給我扇風、下雨天去抓雞給我吃、一起下象棋,您喝酒我燙酒然後我喝燙酒的水,還有一次買西瓜買的是生瓜,切開裡面是白的.........”我強忍著淚水調整好了呼吸開始給爺爺回憶這些點點滴滴的故事碎片。
爺爺全程微笑偶爾接上一兩句話茬,直到爺爺完全熟睡我們都沒有說過病情和後事的交代,這並不是忌諱什麽而是爺爺真的沒啥要交代的,此時此刻子孫都在能陪完走著最後一程還有什麽事比這更重要。
夜裡我半夢半醒之間聽見了爺爺在叫我,我起身跑向爺爺,爺爺跟我說要上廁所,我攙扶著爺爺起身,才發現他已經不能自己站立了,身體似乎沒有溫度了。我知道此時此刻不能抱有什麽奇跡。
只要能陪著爺爺走完這最後一段人生旅程也就足夠了,是啊,人生不能奢求太多,適當的憧憬未來,更多的是享受當下,珍惜眼前。
似乎是經歷了生離死別的故事,讓我提早懂得了一些淺顯的道理,也開始尊重生命,敬畏生活。這讓我在後面的人生路上非常受用,爺爺用他老人家最後的生命教會了我生活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