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后。
如今的百裡別院冷清了許多。
張績領兵去了涪陵,而李豐則帶了攻城軍械去符縣支援。
霸佔自家宅院的人都出去辦事了,百裡長青難得的過上了清淨日子。
小五被張績留在江州監視嚴家,順便盯著百裡長青。
倒不是完全不信任他,只是百裡這個姓氏畢竟曾統治巴郡上百年,巴郡新佔人心未定,比較敏感。
不過,這也正是百裡長青想要的,也是他向張績建言讓小五盯著自己的。
一方面,表示自己沒有別的心思。
另一方面,小五看起來很機敏,功夫應該也很不錯,正是個合適的保鏢。
百裡長青在江州城下殺了西陵朗,已經是西陵家的眼中釘。
隨後又栽贓張家蓄匪謀逆,使得張家被抄滅,此事必然招致巴郡所有世家大族的敵視。
而江州本地人,大多可能也看不起他這個獻城投降的被棄養子。
自己樹敵不少,但百裡別院裡卻老的老小的小,完全沒有自保能力。
眼下若是沒小五這個保鏢在身邊,指不定什麽時候就被敲了悶棍。
小五其實很不樂意,整天唉聲歎氣。
對百裡長青估計多少也有些不滿。
在小五看來,是百裡長青提出讓自己盯著他,導致自己沒有了掙軍功的機會。
再加上……這家夥整天無所事事到處晃蕩,自己又必須帶人跟著,搞得自己真的像他的保鏢一樣!
“枳侯這是又要去哪兒啊?”
眼見百裡長青又要出門,小五著實有些不耐煩了。
百裡長青看小五橫眉豎眼的樣子,笑了起來:“五軍侯可曾去過青樓?”
身後月季捂住了嘴,滿臉紅暈。
小五大怒:“我說過了我不姓五!你不是一直喊窮嗎?還去逛青樓?逛得起嗎?!”
百裡長青眨眨眼,表情誠懇:“那張司馬和李長史都管你叫小五……你是排行老五?那你到底叫啥名啊?”
小五無奈歎氣:“我沒名字……哎你別問了……你真要去逛青樓?”
百裡長青來了興致,也不出門了,就著門檻坐了下來:“沒名字?怎麽會?那你小時候人家怎麽叫你?”
小五氣衝衝的頓了下手裡的槍柄,扭過頭不回答。
百裡長青嘿嘿一笑:“小五,你是不是以為張司馬把你留在江州你就沒功勞了,所以心裡不舒服?”
小五扭過頭:“就因為要盯著你,耽誤我斬將奪旗!”
百裡長青搖頭歎氣:“哎,這就是你不懂了……張司馬為啥是讓你來盯著我,為啥不是別的人?”
小五咬牙切齒:“還不是因為你自己在那說讓我盯著你的?!”
百裡長青頭搖得更厲害了:“我說了張司馬就聽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被他抓回來的……還不是因為你最受張司馬信任,他隻放心你一個人!”
小五眨眨眼,疑惑的轉過身來。
百裡長青朝他笑了笑:“你看,眼下江州算得上主公最重要的城池了吧?”
小五點點頭,江州連接著顧成所有地盤,是最重要的樞紐,又是整個巴郡精華所在,絕不能有失,是個人就看得出來。
“張司馬去攻涪陵,李長史去援符縣,都是緊要事務,便是行險也得去的。如今江州算得上空虛,對吧?”
小五又點點頭,張績下決定時,他是在旁邊的。
“你以為張司馬讓你留下是為了盯著我?張司馬是將江州這個最重要卻又已經空虛的城池交到了你手上!……你家司馬給了你獨當一面的機會!如此信重,
你居然因為沒有出戰而不開心?” 小五明顯緊張起來,看向百裡長青的眼神有了一絲興奮,也有了一絲猶豫:“枳侯,這江州不會有失吧……”
看來是進入“獨當一面”狀態了。
百裡長青指著江州城牆問道:“城門守備、江面巡邏、宵禁夜查,你都安排了嗎?”
小五點點頭:“都安排了,還有什麽要緊的嗎?”
百裡長青又指了指江水下遊方向:“那,枳縣那邊你派人了嗎?”
小五懵了:“往枳縣派人做啥?”
百裡長青歎氣搖頭作無奈狀:“枳縣曾被西陵敗軍劫掠縱火,只怕是災民無數。若是災民被煽動,往江州而來怎麽辦?不得早做準備嗎?你見沒見過民變?”
小五恍然大悟:“枳侯說得有理,是我失察了,我這就去安排……”
說完準備走,剛邁出腿又回過身來:“枳侯和我同去吧!畢竟我家司馬讓我寸步不離跟著你……”
百裡長青瞪眼:“啥?我還要逛青樓呢!”
小五卻不由分說拽住百裡長青就走:“得了吧,帶著月季一個小姑娘去逛青樓?你當我傻啊……探查枳縣安置災民確實是正事,多謝枳侯提醒……不過這事兒枳侯定比我擅長啊……”
半推半就的被小五拖走,百裡長青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年輕人呐,比張績好忽悠多了……
就像百裡長青答應過劉堂的話一樣,既然是因為百裡這個姓氏而活,他便要擔下百裡氏的責任。
還要在這亂世立足。
只看顧成對劉堂的看重,以及城頭上那把異於常人的大弓,便能知道劉堂定是黃忠般的人物。
這樣的人,正該是自己的立足之本。
這也就是說,百裡長青大概要與顧成搶人,當然不是造反對抗,而是使那些忠勇有能之人能幫助自己。
比如劉堂這樣的。
而想得到忠勇之人,一方面要將百裡長青的名聲,經營成一個賢德君候該有的樣子。
比如,重建枳縣治地安民,讓劉堂這類百裡氏舊臣看到希望。
另一方面,則是想辦法抓住那些有才之士的心,這一點當然是因人而異的。
劉堂已是天命之年,對權財或是虛名應該都沒那麽熱衷了。
想要拿住劉堂這種人的心,唯一的方式其實是拿住劉堂心裡最要緊的人。
劉堂曾說劉夫人有個女兒在枳縣,百裡長青當然得盡力找到她。
百裡長纓。
……
有了“獨當一面”的狀態,再加上是一起做正事,小五便沒有那麽抵觸百裡長青。
百裡長青又有意交好,兩人便漸漸熟稔起來。
小五確實沒有大名,他是個孤兒,小名初五,是吃百家飯長大的,連自己的生辰都不知道。
如今也不過十八九歲的樣子,但卻已經是個老兵了,在顧成手下已經從軍五年了。
確切的說,是在張績手下。
他是被張績一手訓練出來的,張績待他如同親弟弟一般。
但所有人都叫他小五,卻並不是因為他的小名初五,而是因為兩年前的軍演。
顧成很善於練兵,兩年前曾在巴東搞了一次全軍演武。
那時顧成正在擴軍,手下已有萬余人馬,建了一營五部,二十余曲,但領兵的基層軍官卻不夠用。
所以演武的規則就是,各項比武能進前四的,便能成為一曲軍侯。
結果騎射、步戰、水戰三項演武,小五每項都排名第五,卻無緣軍侯之職……
再加上他小名初五,這以後,全軍上下便都以“小五”稱之。
小五說到此處,頗有些咬牙切齒心懷不甘。
若不是張績在升任軍司馬後任小五為親軍曲侯,小五還只是個隊率。
百裡長青卻是倒吸一口涼氣, 每項都第五……沒有短板的強人啊,而且還這麽年輕。
難怪張績那麽看重小五。
“哈哈,小五,這你就不懂了……你看你家張司馬,幾天前他還只是個曲侯,但現在卻直接成了鎮守巴郡的軍司馬,這可是越級提拔,你說是為啥?”
小五眼神詭異:“因為抓住了你啊……”
百裡長青撇撇嘴:“我算得什麽……不管是靠抓人還是靠軍功,都不可能連升三級。只是因為張績是主公直屬親衛的軍候,一直在主公身邊,主公與他親近,所以一有了機會便讓他直領一軍。”
小五點點頭。
百裡長青又說:“如今你是張司馬的親衛曲侯,便與張司馬幾天前一模一樣,又是張司馬最親近信重的人。以主公的能耐,打下益州梁州不過早晚的事!而且你才多大?還沒到二十歲吧?還有什麽不知足的?”
小五眼裡閃著憧憬,狠狠點了點頭。
看了百裡長青幾眼,問道:“百裡侯如今也不到二十歲吧?不是一直出家修行嗎?為何懂得這些?”
百裡長青嘿嘿一笑:“出家修行,修的就是與人為善,渡人心安……小五你之前心裡憋悶,如今是不是暢快多了?”
小五點頭歎道:“確實暢快多了,百裡侯果然修行有成……”
百裡長青也不謙虛,擺出一副高人隱士的樣子問道:“枳縣派人查探了嗎?情況如何?”
小五歎了口氣:“正如百裡侯所料,枳縣眼下確實災民無數,皆焦慮不安,正需百裡侯這樣洞察人心的貴人解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