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玉失蹤了,戰事終於結束了。
顧成如願以償的得到了江陽郡,算是把住了入蜀門戶。
若是只看領土面積,顧成的領土已經不比西陵家的小了。
而且,顧成一路打過來,被毀的城池很少,只有枳縣和臨江殘破不堪——還是被西陵敗軍毀掉的。
但兩縣都還算穩定,也沒有大規模流民出現,恢復生產應該是比較快的。
雖然梁州四郡(巴郡、巴西、巴東、涪陵)加上漢陽,五個郡全是山地,無論是人口還是生產力,都無法與蜀中平原相比。但畢竟已經掌控一州之地,麾下也有了近四萬兵馬。
看樣子,顧成大概打算派使者去洛陽“求官”了。
事實上洛陽朝廷給的封號官位,也只是個名義而已,本身的作用並不大。
顧成也完全可以自領梁州刺史,只要有實力,誰也不會反對。
反正手下的俸祿也是靠顧成自己發,領地的稅收也不會交到洛陽去。
而且顧成自己,估計也是完全不在乎朝廷的封號的。
只是這朝廷的名義,在這年代還是很有作用的,至少名正言順。
而且手下人的戰功封賞,最好也是有朝廷正統名義——至少比較值錢,也更容易吸引人才。
是的,顧成缺人。
將不過三員,謀士基本沒有,李豐是內政型的人才,軍事謀劃不是他的長項。
若不是驅逐著敗軍形成了倒卷之勢,千裡奔襲搶到了時間,又不斷收容敵人敗軍充實軍隊,單靠著這幾個人和巴東那點兵馬,顧成是很難打下這麽大片領土的。
巴東本就是個小地方,又沒有什麽出名的名士學宮,人才本就不多。
顧成手下不僅缺軍中僚屬,還缺地方官吏。
雖說如今有不少人投降依附,比如巴西太守王懷等,但這些本地世家新降,必須多觀察些時日才敢用。
所以攻打江陽顧成帶上了這些新降世家,本來是為了讓他們交投名狀的。
結果漢陽不戰而降,真正出了力的只有劉堂,大多數投降的世家沒來得及交投名狀,顧成一時半會也就不太方便征辟那些不確定心思的世家子弟為官。
當然,這些時日一直在打仗,也沒顧得上任命官員。
除了巴郡郡內屬官有李豐自行任命了一些,其他各郡縣基本上全是缺額。
其實顧成手下人才不多,還有另一方面原因。
這年頭世家掌控著所有的教育資源,平民當中很難出現有才識的治政人才,頂多出幾個行伍之人。
比如張績。
張績驍勇善戰,又有救主之功,之前卻只是顧成的親衛曲侯,直到拿下江州後必須讓張績獨領一軍守備巴郡,才升了個別部司馬。
不是因為顧成吝嗇官位,而是要考慮到其它世家的反應。
張績這個別部司馬官位雖不高,卻能在顧成不在時代替顧成掌管幾乎所有軍事行動,甚至能自行決定募兵與攻打敵人,這意味著顧成給他的已經是便宜行事的將軍權限了。
只不過受九品中正製影響,此時的士族與平民階層涇渭分明。
張績若是官職太高,很多世家會不樂意投奔顧成的——他們無法接受小卒出身的張績在他們之上。
事實上現在的巴郡世家,便頗有些這樣的心態。
另一方面,便是因為西陵家是巴郡百裡家的主君,百裡長青雖然殺了西陵朗獻了巴郡,勉強讓顧成有了個名義,
但大多數巴郡世家卻並不認同百裡長青,自然也不那麽認同顧成。 他們倒更像是百裡長青之前對張績所言,等著顧成與西陵家分出勝負,再投向勝利者。
所以,眼下領地已頗為廣闊,但顧成一時間卻無人可用。
顧成回軍後的第一次正式議事,堂中參會者竟然只有寥寥幾人。
劉堂還在江陽,顧成讓他督軍江陽,整頓江陽降兵,自然是準備過段時間繼續向蜀中進攻。
江州官署的議事堂裡,只有陳朔、張績、李豐、王懷等人。
百裡長青也在其中——他是郡內屬官,本來沒資格參加高層會議,是顧成特意召他來的。
因為他在顧成攻打江陽時獻了個謊報之計,而且這粗淺的謊報誑騙居然得手了……
雖然這只是因為那江陽侯劉邱膽小怕事過於配合,但籌謀獻計算是功勞,而且證明了他百裡氏是真心實意要輔佐顧成,所以是應該受賞的。
大概也是因為顧成太缺謀士了。
不過,顧成召集會議的第一件事,卻是論罪。
陳朔正單膝跪在地上,手裡捧著頭盔,額頭見汗。
“陳朔!應對不當導致延誤軍機該當何罪?”
顧成話裡並沒有怒意,只是語氣有些冰冷。
但陳朔依然畏懼如虎:“應敵不當致失期誤戰者……當去職待罪……”
顧成又問:“用兵不查導致損兵折將,又該當何罪?”
陳朔頭垂得更低了:“當……當斬……或入必死之戰,以敢死之卒立功贖之……”
這是顧成自己的軍法。
將領失期,誤了戰機,說明將領執行力不夠,應該降職。
而若是因為將領的過失導致戰敗,麾下損失過大,以後的戰事裡,這個將領便要一直充當敢死隊員。逢戰在前衝鋒陷陣,以軍功贖罪。
當然,若是因為將領怠惰無能而導致了無謂的損失,那就當斬了。
陳朔在符縣被諸葛玉的騷擾影響,強行進軍導致軍械被毀,無法按期攻城,這是應對不當以致失期。
被埋伏的諸葛玉劫了軍報,誤判了軍情,急行軍馳援江州,結果中伏大敗,這是用兵不查致敗。
之所以陳朔逃回江州後便一心想著募兵再戰,便是因為顧成軍法嚴厲,他需要戰勝諸葛玉,用一場勝戰戴罪立功。
但諸葛玉沒給他這個機會。
顧成見陳朔應下了罪名沒有推脫,臉色倒是好了些:“還算有擔當,各位,該如何處置此人?”
這是顧成在處理自家妻弟,外人插話不合適的,所以堂中諸人一時間無人答話。
“主公,長青有話要說。”
百裡長青看了看低頭跪著的陳朔,站出來拱手搭話。
顧成和陳朔一起盯著百裡長青,兩人都皺起了眉頭。
張績站在側面,微微給了個百裡長青一個眼神,大概是讓他閉嘴的意思。
張績知道陳朔的性子,估計陳朔在江州多半侮辱過百裡長青,大概以為百裡長青想落井下石。
顧成原本好些了的臉色又嚴肅起來,冷冷的吐了個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