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毒讓鄭其銘的意識不斷在清醒和模糊之間打轉,他知道有人到了身邊,是誰?
來人散發出無比熟悉的清香,鄭其銘瞬間明白是陳玲然找到了他。
身體的疼痛似乎減輕了不少,還在模糊的意識隱約感覺到了轉移水晶的啟動、洞口的涼風,以及女孩衣服上的清香。
一年來一直壓抑在心底的感情終於是抑製不住,鄭其銘伸出雙手,試圖抱住女孩。
一個柔軟的身體沒入了他的懷抱,女孩掙扎了兩下,就不再有任何動作了,鄭其銘無法阻止淚水的溢出,緊緊抱住女孩。
“玲然……”鄭其銘不斷念著女孩的名字,直到他的意識徹底蘇醒,直到他意識到,他懷裡的不是意識混沌間那個虛無縹緲的幻影,而是,真真切切的女孩,他的女孩。
陳玲然低著頭,看不到表情,但鄭其銘想都不用想,也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銀發女孩猛地掙脫他的懷抱,滿眼憤怒地將他抵在牆上。
女孩舉起了拳頭,鄭其銘不打算反抗,等待著女孩的暴怒。
可陳玲然沒有揮下拳頭,放開鄭其銘,慢慢站起來走向洞內,不一會兒,洞內就傳來了女孩輕聲的啜泣聲。
鄭其銘愣住了,眼睛落在了蓋在身上的衣服,撿起陳玲然放在他身邊的短劍,拿起衣服走進洞內,陳玲然正抱著腿靠著牆,晶瑩的液體在眼角打轉。
“你的衣服。”鄭其銘蹲下身,將衣服遞過去,陳玲然抬起頭拿過衣服,披在自己身上。
看陳玲然的樣子,鄭其銘也知道她不會說什麽了,站起身正要走到洞口值夜,陳玲然突然喊住了他。
“別走!”
這聲音不大不小,卻正好止住了鄭其銘的步伐,鄭其銘扭過頭,陳玲然看向他的眼神裡充滿了驚慌。
鄭其銘心中一痛,蹲下身擦去陳玲然眼角的淚珠,柔聲道:“剛才是我不對,我不該擅自出去,我就在洞口值夜。”
陳玲然半信半疑,輕輕握住鄭其銘的手腕,再放開時,鄭其銘的手腕上多了一道紅色的絲線,絲線上掛著一塊銀色的水晶。
“這是我用我的靈力做的。”陳玲然的聲音輕柔,卻滿是威脅,“你再敢像今天這樣,我就用這絲線勒斷你的豬蹄!”
說著,陳玲然真的放出了靈力,絲線也跟著緊繃了起來。
“好好好。”鄭其銘哭笑不得,輕輕抱了下陳玲然,走到洞口。
沒一會兒,陳玲然也出來了。
“你怎麽不休息?”
“你才是最累的,休息的應該是你。”陳玲然的手剛搭上鄭其銘的肩,她就透過鄭其銘的肩膀看到了一個血球正在朝他們飄來,搭住青年肩膀的手緊了緊。
先她一步看到的鄭其銘先是一驚,然後連忙拉著陳玲然躲開血球。
血球慢慢飄到他們先前站的位置,轟然爆炸,四濺的高溫血液落到四周,升起一陣陣煙霧。
鄭其銘和陳玲然沒退多遠,豎起護盾勉強擋住了四濺的血液。
“他是想逼我們出去!”陳玲然看出了來人的意圖,道,“怎麽辦?”
“不出去的話那家夥會把山洞炸塌的!那樣我們就更逃不出去了!”鄭其銘從水晶中拿出劍,“我們只能迎戰!”
陳玲然點了點頭,拉住鄭其銘,催動靈力極大提升速度,衝進山洞旁的森林深處,在躲過幾個血球後,二人停了下來。
一個男人追了過來,手裡,正是襲擊他們的血球!
“你們果然在這兒。
”男人把玩著手裡的血球,嘴上掛著一絲輕蔑的笑容,“能想到用水晶來模糊轉移方位,還算有些本事。” “血族!”鄭其銘不由緊張起來,這個男人皮膚慘白,嘴唇卻極為正常,這是患上一種名為嗜血症的患者的典型特征,但和羅震霄不一樣的是,這個男人的瞳孔顏色,非常深。
這也就意味著,這個男人不是天生就是血族,而是被血族感染後變成血族的!
這就不難解釋男人為什麽會找到他們了,血族對血液極其敏感,哪怕是一丁點血腥味,都足夠他們找到出血的源頭!
“利靈死了……能隻身一人做到這點,鄭其銘,你果然很危險。”男人說著,手輕輕轉動血球,扔向鄭其銘和陳玲然。
鄭其銘揮出劍光砍破血球,血球爆炸產生的煙霧擋住了男人的視線,男人不慌不忙地伸出左手,靈力凝成的護盾擋住了鄭其銘,另一隻手凝出的血盾擋住了陳玲然。
“王族的靈力極其霸道,血盾在你面前和普通血液沒有什麽區別,以為我不知道?”男人笑著說罷,輕敲兩邊護盾,瞬間將兩人擊飛。
鄭其銘退了好幾步才站穩,完全沒想到男人能夠如此靈活地應用血液,不由有些心慌,而陳玲然被男人血液凝聚的血盾瞬間轉換成的血刃正面擊中,盡管有靈力防護,還是受了不小的傷。
“比那個利靈強多了。”鄭其銘苦笑一聲,道,“沒想到,真的有人會為我如此大動乾戈。”
男人沒有否認鄭其銘的話,舉起手,又凝出一個血球,“風凌,戰魂玄風,靈王。
“太子殿下,可以放心去見歷代先王了。”
鄭其銘心裡默念倒霉,玄風的主要攻擊手段就是風,這會讓陳玲然的速度優勢蕩然無存,這也是他們唯一的優勢!
更可怕的是,這個家夥是靈王!就算他們兩個合力全力以赴,也幾乎不可能贏!
可惡!鄭其銘催動靈力,召喚出六翼神,六翼神揮動利劍發出劍光,隨即附在鄭其銘身上,鄭其銘趁勢攻向風凌。
風凌遊刃有余地舉起手,逼近的劍光瞬間被他手裡的血球吸收,鄭其銘的攻擊也被血球擋住,風凌卻不急攻擊,微微側身,正巧讓開了從後面攻來的陳玲然,陳玲然始料未及,停不下來的身體撞在鄭其銘的身上,兩人一前一後摔在了地上。刺出的短劍正好刺中了鄭其銘的腹部!
陳玲然不顧疼痛,爬起來拿起長劍,青燕化作白色的靈甲附在陳玲然身上,由此散開的靈力吹散了風凌吹來的風。
陳玲然以極快的速度衝向風凌,可風凌只是手一抬,刮起的狂風便讓她動不了半步!
“流雲加青燕,速度果然不凡。”風凌輕輕一笑,“可惜,速度再快,扛不住我這風,也沒用。”
陳玲然的體力很快就頂不住了,側身閃過風凌刮起的風,換做另一個方向衝向風凌,旋即又被另一陣風阻擋。
“慢慢掙扎吧,掙扎到筋疲力盡,我再收拾你們。”風凌加大了風的力度,吹飛陳玲然的瞬間,陳玲然催動靈力,一對翅膀出現在背後,勉強讓她停在了空中。
“有點意思。”風凌正準備攻擊,背後突然飛來一柄短劍,風凌側身閃過,余光瞥了眼陳玲然,朝短劍輕輕一擊,風便讓短劍改變了方向朝陳玲然飛去!
但很快風凌便驚覺中計,陳玲然沒有躲開,反倒仿照風凌的動作,將短劍扔了回去,短劍上的兩種靈力瞬間融合爆裂,速度遠超風凌的想象!
“天魔流月!”鄭其銘和陳玲然一聲怒喝,合擊技擊中風凌,四處亂竄的靈力甚至將鄭其銘逼退了好幾步,陳玲然也被迫回到了地面。
風凌原先站的位置沉寂了數秒,兩個血球突然衝向鄭其銘和陳玲然,來不及躲避,鄭其銘和陳玲然隻得豎起護盾阻擋,爆炸輕易擊穿了護盾,鄭其銘和陳玲然都喪失了繼續戰鬥的能力!
“沒事吧?”鄭其銘勉強撐起來,護在陳玲然身前。
陳玲然疼得說不出話,搖了搖頭,可身體卻再也站不起來了。
“能夠接住我的三成力量,不錯。”風凌慢慢走向鄭其銘,“你們都是難得一見的天才,但你們留不得,安心去吧。”
血球又在風凌手中凝聚了起來,但就在他要扔出時,一條竹葉青爬到了鄭其銘身前。
風凌皺了皺眉,停下了動作。
可竹葉青卻沒有停下,蜷縮起身體猛然跳起,風凌閃過竹葉青的攻擊,退後了幾步。
這條竹葉青令風凌如此忌憚不是沒有道理,這並不是普通的蛇,它的身上充滿了靈力,身體也隨著剛才的攻擊閃了閃,這是武靈的典型特征!
“小姑娘,你說你直接告訴我你們在哪,不就可以免了這場苦戰了嗎?”救了鄭其銘的那個男人從一旁的樹後面走了出來,“你們好生歇著,接下來的,就交給我吧。”
“唐念!”風凌叫出了男人的名字,“你這不老的怪物,真是糾纏不休!”
“年輕人,你可真是出言不遜。看看你的樣子,到底誰才是不老的怪物?”唐念扶正戴在頭上的帽子,“當年儒雅隨和的風家長子變成這副模樣,真是可悲可歎啊。”
“廢話少說!”風凌催動靈力召喚出了武靈蒼狼,蒼狼立刻化作了靈甲,可見這個唐念不是泛泛之輩!“唐念,18年前我慘敗於你,這仇,我風凌今天非報不可!”
唐念歎了口氣,手中利刃出鞘,竹葉青攀上他的大腿,吐著信子爬到肩上,化作綠色的靈甲,“出劍吧。”
喧囂的戰場此時一下安靜了,二人皆是當世高手,任何一個疏忽就會被一劍封喉。
僵持的局面沒有持續多久,風凌很快持劍朝唐念刺去。
唐念卻不急格擋,側身躲過攻擊,右腳輕輕一蹬,閃到了風凌身後,風凌背在身後的左手正要將血球擲出,血球卻猛然爆開,濺出的血液將他的左手燙得血肉模糊。
暗器?陳玲然根本沒有看清唐念的動作,只看到還留在風凌手上的血球突然爆炸。
“暗器竟然能強到這個地步,老東西,你還真是越來越厲害了啊。”盡管左手被炸得血肉模糊,風凌完全沒有顯露出扭曲的表情。
“就算再強,被燙傷也不至於一點表情都沒有吧?”陳玲然露出了十分驚訝的表情。
“這就是血族,不,應該說是被感染的血族的可怕之處。”鄭其銘說道,“他們從被感染的一瞬間開始身體的各個部位就停止了老化,而且失去了所有的痛感!他們根本不會感覺到疼痛,只會一直戰鬥到死!”
“小鄭啊,你給這小姑娘說些喪氣話,是想幹嘛?”唐念躲過風凌的攻擊,站定身子,扶正帽子,“不會疼,還是人嗎?”
“先生?”
“看好了!”唐念的身上迸發出強大的靈力,這充滿生命力的力量正是唐念年逾六十仍保持青春容顏,活力十足的源泉!而這靈力光是散發出來,都足以讓鄭其銘和陳玲然絲毫動彈不得!
風凌雖料到這個老家夥靈力強大,但沒想到會強到如此地步,被唐念釋放出的靈力擊退了幾步,腳跟站穩的瞬間,風凌也靈力全開,兩股靈力交錯碰撞,迸發出的力量傳遍了整個夜空!
然而,沒有任何一個人敢來介入這場戰鬥,因為風凌的對手唐念的靈力,已經是靈王的頂層。
靈力達到靈王后,才會展現出真正的差距,就算同為靈王,靈力也會天差地別!
這正是靈王和其它層級最大的不同!
而在祁國,甚至在整個天臨星廣大的靈力使用者中,能達到唐念這個靈王頂層實力的,鳳毛麟角!
風凌眼裡卻絲毫沒有恐懼,大踏步朝唐念衝去。
唐念這次沒再給他近身的機會,一瞬之間,無數暗器從唐念手中揮出,風凌見狀迅速刮起狂風阻擋,縱使如此,這些威力強大的暗器裹著靈力衝破狂風紛紛擊中風凌。
風凌被暗器強大的力道擊退,與此同時,唐念揮出最後一支飛鏢,右手朝前一指,身後頓時浮現出綠色的靈力,靈力將散落一地的暗器聚集在唐念身後,圍繞著唐念形成一個巨大的暗器圈。
“暴雨梨花。”唐念手指輕輕一彈,靈力推動暗器飛向風凌,這回風凌知道狂風已經沒有任何作用,按住傷口擠出血液,豎起血盾,然而,這道血盾在這些暗器面前,卻絲毫沒有作用!
暗器輕松刺穿血盾,就像穿過普通鮮血一樣簡單,很快風凌的血盾便成了篩子,而他的身體也被無數的暗器刺穿!
然而風凌仍沒有絲毫退縮,頂著不斷飛來的暗器衝向唐念,盡管他的步伐已經蹣跚,盡管他釋放出來的靈力已經被唐念完全壓製。
“如果是18年前的風凌,我倒是可以讚歎一句視死如歸。”唐念抵住風凌,眼裡說不盡的惋惜,“可現在,不過是隻不知死活的怪物罷了!”
話音落地,唐念的刀劃過風凌的腰部,在腰上留下一道巨大的傷口的同時,留下了無數對著風凌的暗器。
“不敗的同盟魔術師。”唐念打了個響指,暗器便如同科幻小說中作戰的星際艦隊一般分批衝向風凌,任憑風凌如何躲閃抵擋,卷起狂風,怎麽可能擋住所有的暗器,很快身上便能多出了更多的新鮮傷口,黑色的血從這些傷口中流出,風凌的腳步也逐漸遲緩起來!
“又是毒?”陳玲然終於撐了起來,用水晶治療的同時,看向鄭其銘。
“血族的新陳代謝比普通人快得多,對毒的反應也要比普通人大得多。”鄭其銘輕聲道,“毒是血族最大的克星,而唐先生恰巧就是用毒和暗器的高手。”
“用毒,暗器,還有手裡的武器。”陳玲然沉吟著,突然想到了什麽,“難道,他是?”
“沒錯,他是秦璿的老師,同時……”鄭其銘頓了頓,才繼續說道,“也是羅震霄的老師。”
唐念的攻擊已經持續了十幾分鍾,風凌終於撐不住,半跪在地,而暗器也基本消耗殆盡。
可是,唐念的攻擊還沒結束,老爺子揮動武器,又打了個響指。
“星辰大海的征途。”
風凌的腳底晃動起來,一隻巨大的金色獅子從地底竄出,張開血盆大口咬住風凌!獅子縱身跳向半空,轉個身頭朝下墜落,一聲巨響,風凌被獅子摔在地上,鮮血四濺。
“這麽多年了,還是說著這些意義不明的廢話,老東西。”風凌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眼裡依舊沒有一絲恐懼。
“孤陋寡聞,在焰島那麽多年了連這本科幻小說都沒聽過。”唐念扶正帽子,帽子下露出的眼睛輕蔑地看著風凌,“老頭子固然有些毛病,不過,你也應該多讀些書了,年輕人。”
“少說這些廢話!”風凌蹣跚著步伐衝向唐念,唐念側身一腳踢倒風凌,看向鄭其銘和陳玲然。
“年輕人們,看到了吧,這就是這些被感染的血族悲哀的命運,不知道疼痛,只知道戰鬥,但是,這絕不是勇氣。”唐念的余光盯著身後的兩個年輕人,“生物為什麽會有疼痛?因為疼痛會帶來恐懼,能克服這種恐懼的,才是真正的勇氣!”
唐念閃過風凌的攻擊,喊出了鄭其銘和陳玲然永生難忘的話:“人類的讚歌是勇氣的讚歌!人類的偉大是勇氣的偉大!克服內心的恐懼,才是真正具有勇氣,才有資格被稱為英雄!”
刀鋒刺破衝上來的風凌的胸膛,隨即拔出,最後一絲紅色的鮮血從胸膛噴出,風凌像是被按了暫停鍵,唐念從容收刀入鞘,拿出一隻口琴。
“你輸了,風凌。”悠揚的旋律從口琴傳出,伴隨著旋律,風凌體內的毒素開始竄動,無數黑血噴出。
瀕臨死亡的血族仍不肯放棄,使出最後一絲力氣,攻向鄭其銘和陳玲然。
唐念察覺到了風凌的動作,卻沒有動。
一隻黑熊突然從樹林中竄出,一掌拍飛風凌,風凌如一片落葉滾到一邊,徹底不動了。
“唉,還是老了,吹不好了。”唐念放下口琴,看著風凌的屍體,“要是年輕時,誰聽到這首山楂樹不鼓掌, 我可就不會輕饒了。”
“老鬼,說什麽大話,你這口琴還不是我教的。”陳玲然遇到的那個女人從森林裡走出來,那黑熊見到女人,便消失了,看來是女人的武靈。
能夠單用武靈拍死風凌,看來,這個女人也是頂層靈王級別!
“丫頭,瞧你說的,當年你可是死活都要纏著我要聽這首曲子。再說,當初……”
“唐念!”女人有些怒了,“你再敢提這事,老娘弄不死你!”
唐念也只是逗逗女人,適時閉上嘴,走向鄭其銘。
“唐念先生,雲慧先生,多謝。”鄭其銘扶起陳玲然,道,“如果不是你們,我們今天可就完了。”
唐念輕輕一笑,拍了拍鄭其銘的肩,“我們也是路過,聽到你們的消息才找來的。小鄭,我們不會一直都在,後面的路,還要你們自己走。”
“嗯,先生。”
雲慧微微轉頭,看向陳玲然,“小陳,你和太子現在行蹤都已經暴露,一定會有不少人盯上你們,後面的路很不好走,珍重。”
“知道了,雲老師。”陳玲然點了點頭,“我會留意的。”
雲慧輕輕一笑,拍了拍唐念,兩人一起離開了。
但森林裡,依舊傳來了這對老夫妻的聲音。
“老鬼,你耍什麽帥?借人家漫畫的名言,不怕人找你麻煩嗎?”
“荒木老師不會那麽小氣的,再說,我們都不在原來的世界了,誰也找不了誰啊。”
聲音漸行漸遠,鄭其銘扶著陳玲然看向天空,此時,月上梢頭,夜幕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