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震後的焰島,地形變得四分五裂,讓行人手中的等高線地圖變得毫無用處,但是,仍有一些山洞經受住了數次地動,還在等待著疲憊的旅人來到這裡休整調息。
鄭其銘和陳玲然沒有時間休息,兩人腳步駐足,匆匆來到了中央森林邊緣的一個山洞,山洞結構還算完整,至少,現在還垮不了。
陳玲然安靜地坐在山洞裡,雙手抱腿,眉頭緊鎖。
“周芳雨沒有耍什麽花招吧?”
“沒有。”陳玲然輕輕應了聲,可眉頭卻依舊緊鎖。
“……”多年的相處讓鄭其銘立刻就知道陳玲然現在極度不舒服,而這個狀態從遇到羅震霄時起,就一直持續著。
“還有哪兒受傷了?”鄭其銘輕摟著陳玲然,柔聲道。
“疼……”陳玲然壓著哭腔,輕輕靠著青年,嬌聲道,“後背……”
鄭其銘心中一冷,右手輕撫過陳玲然的後背,濕潤黏糊的觸感仿佛一隻巨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難怪之前陳玲然怎麽也不願他摟著她的後背走,只是讓他扶著右肩。
“忍著點。”鄭其銘壓下心中的涼意,輕輕褪去陳玲然的外衣,然後更加小心地脫掉她的襯衫。
“嗯!唔!”盡管陳玲然咬著嘴,疼痛依舊讓她不住地呻吟,雙手緊緊攥住,眼淚不斷在眼裡打轉。
襯衫慢慢從陳玲然身上脫下,露出了陳玲然的後背。
原本光滑的後背上,嵌著兩道觸目驚心的傷疤,兩道傷疤都已經裂開了,鮮血直接染紅了她的脊背!
這兩道傷疤,是鄭其銘永遠的痛,而留下這兩道傷疤的罪魁禍首,就是剛才救了陳玲然的周芳雨!
好在都是外傷,沒有什麽大礙,輕輕擦去背上的血,適時止血後,鄭其銘拿起了陳玲然的水晶。
“這傷……直接放背上行嗎?”
“嗯。”陳玲然閉上眼,將靈力集中在背部,鄭其銘手裡的水晶很快起了反應,柔和的金色光芒亮起,傷口慢慢愈合了。
“玲然,對不起。”見陳玲然的臉色好了不少,鄭其銘幽幽道,“周芳雨的事,我應該……”
陳玲然輕輕點住鄭其銘的唇,輕聲打斷了他:“其銘,第一,我受的這傷的確只有周芳雨能治,第二,你會答應下來,就說明你應該也知道了些什麽,對嗎?”
“嗯。”鄭其銘點了點頭,“她們的確不是主謀,只是無意間做了幫凶。但是……”
“那這個錯,就在周芳雨那邊,你,又有什麽錯?”陳玲然細小的聲音打斷了鄭其銘,“其銘,你是未來的祁王,無論遇到什麽,你必須要有足夠的冷靜,即使是我,也不能過多影響你的判斷。
“就算這樣會使你變得冷酷,變得孤獨。”
鄭其銘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懷裡的女孩。
王的命運,注定是孑然一身嗎?鄭其銘苦笑一聲,就算已經沒有多少權力,也是如此?
陳玲然慢慢睡著了,直到懷中的女孩呼吸已經極為平穩,鄭其銘才輕輕將女孩放到地上。
起身走向洞外,即將西落的太陽柔和地照著這個18歲的青年,鄭其銘拿出水晶,藍色的水晶在陽光的照耀下,閃耀著晶瑩的光芒。
輕歎了口氣,正要走進洞穴,余光似乎看到了什麽,鄭其銘停了下來,手輕輕一動……
一道劍光突然衝向身後的草叢,激起層層煙瘴的同時,將一個女人從草叢裡逼了出來!
“有意思。
”六翼神揮動神劍,長劍隨後揮出,將女人推離山洞,“哪邊的,利維,還是,黑魔法師?” “當然是,利維。”女人揮劍彈開鄭其銘,兩人落到了一處山峰上,“利靈,大靈將,奉歐陽大團長之命,來殺了你!”
鄭其銘眉頭一皺,沒有說話。
羅震霄是利維的高層,而利維的大團長歐陽嵐是羅震霄非常尊敬的人,如果沒有歐陽嵐的默許,羅震霄絕對不可能來找他商量周芳雨的事!
利維內部的矛盾分裂,已經達到這個地步了?
鄭其銘做好了戰鬥準備,可利靈卻依然詭異地笑著。
“你還沒反應過來啊,你已經中毒了。”
“什麽!”鄭其銘這才驚覺利靈的身上、武器上滿是劇毒!本想將利靈從山洞附近逼開,沒想到,卻正中利靈的下懷!
居然會中這種套路!鄭其銘,你真該回爐好好重造一下了!無力感瞬間散布全身,鄭其銘頭腦一陣眩暈,跪在了地上。
“這毒素會隨著時間慢慢散布到你的全身,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要死,也只能求我給你個解脫了。嘻嘻~”利靈得意地挑了下眉毛,慢慢靠進鄭其銘。
自信滿滿的她,沒有察覺到鄭其銘緊攥著的手和身上,時隱時現的金色靈力。
走到鄭其銘面前,鄭其銘突然站了起來,利靈先是一驚,然後向後跳開,正好躲過了鄭其銘的攻擊!
“你這家夥!”利靈滿臉難以置信的表情,“怎麽可能!我的毒怎麽可能這麽容易被解……啊!差點忘了,你是王族!”
鄭其銘懶得廢話,直接催動戰魂,將靈力釋放了出來。
王族的靈力極為特殊,可以承受一切極端異常的力量,這也就意味著王族不會受除毒以外的所有異常狀態影響,即使身中劇毒,一旦靈力全開,毒素也會被全面壓製。
但代價是,壓製毒的時間越長,身體承受的痛苦也就越大。
接下來戰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極其關鍵!
鄭其銘握緊長劍發動進攻,利靈絲毫沒有大意,舉劍迎擊。
利靈的劍上依舊充滿了劇毒,隨著利靈每一次攻擊襲向鄭其銘,但鄭其銘這次沒有讓她如意,劇毒在攀上鄭其銘的武器的瞬間便被擊碎,少了這一威脅,利靈的劍術不足為懼,晃開利靈的一擊,鄭其銘抓住機會,一劍刺向利靈的腰。
“鐺!”一聲清脆的響聲,利靈身上的毒素聚集在一起,擋住了鄭其銘的攻擊,不僅如此,更加猛烈的劇毒還順著劍迅速朝鄭其銘襲去!
鄭其銘見勢快速收劍,劍鋒隨後擋住利靈刺來的劍,利用利靈劍上的毒素,抵消了朝自己襲來的毒素。
大靈將之間很難一分高低,可鄭其銘身中劇毒,長此以往,就算打贏了利靈,他也沒有余力來抑製劇毒了!
只有搏命這一條路了!鄭其銘咬緊牙關,一聲怒喝,六翼神從戰魂中衝出,將上前的利靈擊退。
武靈給鄭其銘帶來了更大的壓力,但鄭其銘別無可選,盡管已經滿頭大汗,但還是做出了最危險的決定——
“呀啊啊!”年輕的太子時放出了幾乎全部的靈力,將六翼神團團圍住,被包圍的創造之神雙手握劍,身軀融入靈力,化作光芒進入了鄭其銘體內。
一陣強光閃過,鄭其銘的身上附上了一套金色的鎧甲,鎧甲雖是輕甲,樣式卻和六翼神身上的非常相似,鎧甲背後,三對翅膀釋放出強烈的靈力,將流動在周圍的空氣紛紛撕裂!
和平時的靈甲不同,鄭其銘此時的靈甲翅膀大張,散發出來的靈力激烈碰撞著,極其不穩定。
也和普通的靈甲不同,這樣的靈甲只有一個用法——搏命!
“這種情況下用靈甲?!”利靈不由退後了幾步,“你,你不要命了!”
“只要贏得足夠快,不見得會沒命。”鄭其銘握緊劍,衝向利靈。
利靈慌忙迎擊,倉促接下鄭其銘的重擊。
“怎麽?沒有戰魂嗎?”鄭其銘的靈力還在增強,光是靈力凝聚產生的壓力就壓住了利靈!
不妙……利靈堪堪躲開鄭其銘的攻擊,他是在把自己逼到極限,這樣的極限堅持不了多久,只要他力竭倒地,勝利,就在我手裡了!
利靈心中所想,印證手中所做,她完全放棄了進攻,毒素全部收縮,開始防禦住她的全身。
想防到底?沒門!鄭其銘握緊長劍,朝利靈揮去。
劍鋒發出金色的光芒,帶著金色的靈力攻向利靈,利靈閃開攻擊,卻正中鄭其銘下懷,鄭其銘劍鋒一揮,劍快速刺在利靈防護身體的毒素上,利靈隻覺腰腹一陣劇痛,回手反擊,鄭其銘卻沒有躲,被利靈正面刺中手臂!
兩人拉開距離,利靈此刻依舊心有余悸,靈甲的威力的確不容小覷,如果不是她及時集中毒素防禦,她早就被長劍刺穿了!
“有兩下子。”利靈看向鄭其銘,眼裡不由出現一絲欣賞,此時鄭其銘已經收回了靈甲,剛才的攻擊幾乎耗盡了他的精力,體內的毒素終於開始躁動,鄭其銘捂住胸口,吐出了一口黑血!
“但是,你輸了。”利靈輕笑道,“再見了,太子殿下。”
“哈哈……在你慶祝之前,看看你的傷口吧。”鄭其銘勉強開口道,“我還有可能把命撿回來,你,死定了。”
利靈愣住了,周圍的環境仿佛也隨著利靈表情的凝固停了下來,風聲、樹葉聲、蟲鳴聲,都似乎是在等著這場戰鬥的結果。
甜腥味的液體從嘴角流出,輕輕一模,是黑色的血!
再看被鄭其銘擊中的地方,傷口血流如注,卻又有劇烈的灼燒感,溫熱的黑色液體直接浸濕了她的衣服!
“你!”利靈此刻才覺察到不對勁,捂著傷口,劇烈地喘息著,“王族居然,居然能引導別人的靈力!”
“毒素是雙刃劍,能護得了你,也能殺得了你!”鄭其銘絲毫不顧利靈的疑問,“你決定用毒的時候,就沒這個覺悟嗎?”
利靈說不出話,輕歎了口氣,慢慢,倒了下去。
鄭其銘捂住胸口,慢慢躺下,拚盡全力壓製毒素,將注意力全部放到求生之上的他,沒有注意到,藍色水晶此時發出了極為耀眼的光芒!
黃昏下,輕風拂過森林,樹葉沙沙作響,一個女孩焦急地跑過,似乎是在找什麽。
“這個家夥,一眨眼跑哪兒去了!”陳玲然不時停下腳步環視四周,可就是沒有她要找的人。
焦急地掃視周圍,眼角不由瞥到了不遠處山頂的光芒,陳玲然來不及多考慮,靈力一動,青燕化作靈甲飛向山頂。
落地的瞬間,腳下似乎踩到了什麽,陳玲然抬起腳,粘稠的液體沾滿了鞋底,還發出“嘶嘶”的聲音。
“這是,毒!”陳玲然更急了,抬頭望去,一個女人臉色蒼白地倒在地上,已經停止了呼吸,而女人對面,躺著一個黑發青年。
陳玲然屏住呼吸,壓住內心極度的不安,走到青年身邊,而這個青年,正是鄭其銘!
“其銘?其銘!”陳玲然焦急的心情再也憋不住了,跪在地上大喊道,“其銘你別嚇我,你快醒醒!”
鄭其銘的臉色非常難看,全身緊繃,黑色的血液不斷從嘴裡流出,明顯是中毒了。
陳玲然立刻拿出了水晶,靈力全開試圖為鄭其銘療傷,但直到脫力,她也只是稍微減輕了鄭其銘的痛苦,根本沒有根除!
“怎麽辦。”太陽逐漸西斜,鄭其銘已經逐漸壓不住毒素了,痛苦的呻吟沒有停止過,陳玲然焦急卻沒有辦法,急得哭了出來,“到底怎麽辦啊!”
遠處突然傳來了腳步聲,陳玲然立刻護在了鄭其銘身前,許是太過焦急導致眼前模糊,陳玲然根本沒有看清來人的模樣,只看到他們徑直朝鄭其銘走來。
陳玲然想也沒想,拿出短劍就刺向來人,卻被一人輕松製住,另外一人繞過她,蹲下查看鄭其銘。
“放開!”陳玲然拚命掙扎著,“別碰他!”
“那你解得了他的毒嗎?”蹲下的人發出飽經滄桑的男聲,而他似乎完全不懼鄭其銘身上的毒,將手搭在鄭其銘的右手手腕上,“嗯……脈搏雖然微弱了點,但還有救,帶我們去你們藏身的地方。”
“要救,你們就在這救!”陳玲然絲毫不松口,“否則,就放開他!”
“我們找你們找了那麽久,你就這個態度?”抓著陳玲然的是一個女人, 雖然容貌上看上去只有20來歲,但成熟的氣質卻遠不像20出頭的女孩,“你們現在已經被人盯上了,非常危險,如果我們是敵人,你們已經沒命了。”
“算了,丫頭,別為難她了。”男人輕聲說道,“我就在這解毒吧。”
說罷,男人嘴咬住手電,從包裡拿出幾根銀針,扎在鄭其銘身上,每一根針都附帶著男人青綠色的靈力,不一會兒,銀針上面都染上了黑色。
男人將染上黑色的針拔出,又換上乾淨的銀針,如此反覆,逐漸將鄭其銘體內的毒素吸引了出來。
陳玲然一看就知道,這個男人是一個用毒高手,而她的手依舊被女人抓住掙脫不得,也可以得知,這個女人的力氣要比她大得多。
“你們究竟是什麽人?”
“我們?”女人看了眼陳玲然,“你腦子急壞了吧,小陳?你再好好看看。”
“啊……”
兩人正說著,男人已經站了起來,“毒解了,這個毒可夠狠的,直接就是衝著要他命來的。”
女人點了點頭,拿出一顆水晶遞給陳玲然,“你剛才做的沒錯,應該對所有人都保持戒心。拿著這個,這樣就不會有人可以精確檢測到你們轉移的方位了。”
“謝謝。”
“這麽客氣幹什麽。”女人輕輕一笑,“好了,回去吧,他再休息一下就可以醒了。”
男人和女人離開了,陳玲然看著還在昏迷的鄭其銘,拿起女人給的水晶,加上自己做的轉移水晶,和鄭其銘一起轉移離開了這片草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