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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國秘史》第3章 青燕
  幾天后,特克斯正西方向的森林。

  陳玲然拿著焰島的等高線地圖,確認著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

  鄭其銘靠著陳玲然斜對面的樹,觀察周圍的環境。

  “沒有敵人,奇怪,怎麽到了這兒黑魔法師反而少了那麽多?”前幾天兩人還屢次遭遇黑魔法師小隊,差點就被對方發現,按理離黑魔法師強者的聚集點越近,敵人應該越多才是。

  不過,這個答案,在他們穿過叢林來到一個空地後就明白了。

  空地簡直變成了屍山血海,不大的空地上,數十具屍體七橫八豎地擺著,全部都是黑魔法師,這些黑魔法師死相極為恐怖,斷臂殘手自不用說,這些屍體的脖子,都被啃食出了大缺口!

  濃烈的血腥味和屍臭味很快讓兩人受不了了,陳玲然捂住嘴走到一邊,鄭其銘強忍惡心走到一具屍體旁,仔細檢查著屍體脖子的傷口。

  傷口的血早已乾涸,從傷口處看去,甚至可以看到白花花的骨頭。

  極力壓住不斷湧出的惡心和眩暈,鄭其銘的視線轉向屍體兩側,恰巧在屍體的左手旁,看到了一件戰鬥服的碎片。

  碎片雖然只是普通的黑色,但上面卻印有一個貓頭鷹的圖案,這個圖案讓鄭其銘的瞳孔頓時縮小!

  收起碎片,起身拉著剛吐完的陳玲然離開空地,深吸一口氣,鄭其銘才慢慢開口道:“襲擊這些黑魔法師的,是血族!”

  “我知道。”陳玲然彎著腰,聲音不斷起伏著,“咳,咳……從那些傷口就能看出來。”

  血族,是天臨星對患上一種名為嗜血症的患者的稱呼,而對於新族人,這些人有一個更為熟悉的名字:

  吸血鬼。

  “還有什麽發現?”陳玲然的臉色好了些,“知道是哪個組織嗎?”

  “……”鄭其銘沉默了很久,最終,拿出了那塊碎片。

  “啊!”陳玲然退後了好幾步,“這是,利維!”

  攥緊碎片,鄭其銘,使勁點了點頭。

  利維,這個名字對鄭其銘和陳玲然而言已經很不陌生了,這個在乾族古語裡意為貓頭鷹的神秘組織在祁國生根發芽20多年,他們對祁國,對王族是敵是友,即使是把《祁國秘史》裡記載的近30年事件翻來覆去讀了十幾遍的鄭其銘,都沒有完全弄明白。

  只有一點可以確認,一年前刺殺鄭其銘和陳玲然的,就是利維!而且那時的利維內部,極其混亂。

  利維當中強手如雲,也和黑魔法師極不對付,現在能讓黑魔法師的強者聚集在特克斯叢林的,恐怕也只有他們了!

  “利維怎麽會在這?”陳玲然的臉色變得更加煞白,拉住鄭其銘的衣袖,道,“這條路,我們不走了吧。”

  “走回頭路更加危險,南邊我們更走不通。”鄭其銘搖了搖頭,“我們只能走下去。”

  “其銘~走另一邊吧。”陳玲然輕輕搖晃著著鄭其銘的衣袖,語氣輕柔軟糯了許多,撒嬌裡,夾雜著些許懇求。

  鄭其銘心中有些不忍,但還是輕輕抓住陳玲然的肩膀,柔聲道:“玲然,已經到這步了,我們無路可退了,而且,黑魔法師同樣強大,利維的注意力肯定在西南,這條路,還是比較安全的。”

  陳玲然顯然沒有被說服,但也知道鄭其銘說得不假,深深吸了口氣,點了點頭,“嗯。”

  兩人調整心情,朝著越來越茂密的原始叢林艱難前進。

  一路無話,直到找到休息的地方,

陳玲然的臉才恢復了些血色。  鄭其銘將應急食品放進自熱袋,加熱之後遞給了陳玲然。

  “吃吧。”鄭其銘輕聲道,“還是和之前一樣,你先休息。”

  “好。”陳玲然輕應了聲,快速吃了幾口,留一半給鄭其銘,正要靠到一邊,鄭其銘卻一把將她摟進了懷裡。

  “其銘!”陳玲然有些意外,低聲提醒鄭其銘注意場合,可鄭其銘卻絲毫沒有松開的意思。

  “對不起,玲然,不得不讓你面對這些。”鄭其銘的語氣如此輕柔,差點擊潰了陳玲然的情緒,緊咬住嘴唇,陳玲然也摟住了鄭其銘,頭深深埋進鄭其銘的胸膛,慢慢睡著了。

  看著呼吸逐漸平穩的陳玲然,鄭其銘不由苦笑起來。

  “利維……呵,冤家路窄啊!”

  另一邊,手持直刀的男人也來到了這片空地,看著滿地的屍體,皺了皺眉頭。

  “那幫混蛋又開始玩換皮遊戲了。”男人摁住耳機,道,“鄭其銘他們危險更大了,我們必須得找到他們。”

  陳玲然沒多久就醒了過來,鄭其銘見狀,松開了她。

  夜幕降臨,兩人的神經卻都開始緊繃起來,難眠的一夜過去後,兩人準備出發。

  出發前,鄭其銘察覺到了身後有人在盯著他們,但環視四周,卻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其銘,走了。”

  “啊,來了。”

  利維嗎?算了,想跟就跟著吧。

  剛走沒幾步,陳玲然停下了腳步,鄭其銘知道她也注意到了,剛要開口,陳玲然輕輕推了他一下。

  “快走!”陳玲然背過身,“我來擋著!”

  鄭其銘沒有說話,快步離開了。

  陳玲然右手慢慢伸向背後,抽出短劍,環視四周不過數秒,一劍揮向不遠處的樹林,逼出了一個人影!

  那人本能地反擊,陳玲然向下一個一字馬躲過了攻擊,隨後就地翻滾,躲過又一次攻擊,背在身後的右手一揮,打落幾支飛鏢,右腿向前一邁,一腳踢中一個柔軟的東西,朝向她的攻擊隨即停止。

  來人是一個十八歲的女孩,身上穿著的,正是利維的戰鬥服!

  “你果然加入了利維,沈悅。”陳玲然的聲音很冷,卻沒含有多大的意外,“有什麽想解釋的嗎?”

  糟了,沒想到這麽快就被發現了,怎麽辦?沈悅顯然沒有戰鬥的想法,隻想脫身,出發前有個家夥交代給她的話隨之浮出腦海。

  “要是被發現了,盡量不要和他們起衝突,如果衝突不可阻止,一定要把事情控制到最低。”

  最低……老大哥,你說的可真輕巧。

  沈悅深吸一口氣,抬起頭,道:“是,我是利維的成員,玲然,我沒有別的意思,我隻想找你和鄭其銘談談。”

  “……”陳玲然沉默了許久,才輕輕笑了出來,語氣,出奇的平靜,“談談?怎麽談?像一年前那樣?”

  沈悅心裡一沉,她的直言不諱,果然讓陳玲然回想起了一年前的事情,這不是什麽好兆頭。

  短劍慢慢舉起,指向沈悅,陳玲然的語氣依然平靜,“沈悅,想找其銘?先過了我這關。”

  我哪想過什麽關啊,沈悅百口莫辯,現如今進退兩難,只能尋找契機盡快脫離戰鬥。

  陳玲然沒有給沈悅任何的思考機會,箭步上前。

  短劍砸在沈悅慌忙拔出的刀上,一聲巨響,沈悅連退幾步,還沒站穩,陳玲然又攻了上來。

  沈悅不斷防禦,沒有任何反擊。

  “你也是大靈將,為什麽毫不反抗?”短劍被沈悅勉強抵住,陳玲然不斷向她施加壓力,二人的靈力不斷在周圍空氣中碰撞,“拿出點真本事來。”

  “……”沈悅沒有回答,用力將陳玲然推開,凝聚靈力,不再有所保留,全力和陳玲然交戰,盡管還是略處下風,但局勢也逐漸僵持了起來。

  陳玲然的戰魂是以速度見長的流雲,速度上沈悅自然是不敵,但在力量上陳玲然也遜色不少,沈悅抓住這點不斷反擊,短短幾個回合,兩人的傷勢都在不斷增加。

  一時難分高下,刀光和劍光猛烈撞在一起,將兩人的距離拉開了一些。

  “哈,哈。”汗水浸透了沈悅的衣服,受傷最重的左手手腕被鮮血染紅,逼得沈悅將武器換到了右手。

  陳玲然也好不到哪兒去,左肩衣服被鮮血浸濕,本來恢復些血色的臉頰又變得蒼白起來。

  “呼……”陳玲然一個深呼吸,慢慢起身,沒有任何猶豫,催動靈力,身後的白色戰魂迸發出強大的靈力,一陣白光閃過,一隻中型猛禽大張著翅膀,飛在半空。

  這是陳玲然第一次在沈悅面前展示武靈,看到陳玲然的武靈,沈悅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青燕?”沈悅愣了幾秒,一聲苦笑,“玲然,你……”

  “青燕就是青燕,不代表任何東西。”陳玲然的聲音裡依然沒有任何波動,青燕落到陳玲然肩上,化作一道光芒,霎時,銀白色的靈甲出現在了陳玲然身上。

  直到現在,沈悅才終於明白,一直以來她心中的不安到底是什麽。眼前的這個女孩目前的情緒,她根本看不透!

  身後戰魂輕輕一閃,沈悅的武靈響尾蛇攀上她的大腿,化作靈甲。

  短暫沉默之後,戰鬥繼續。

  青燕是天臨星爆發速度最快的猛禽,帶給陳玲然的速度增幅自然不小,但沈悅也沒有落什麽下風,蛇類的爆發力同樣很強,兩個人都佔不到什麽便宜,戰鬥陷入了僵局。

  陳玲然沒有絲毫的慌張,依然在悠然地調動著沈悅,體力本來就不如陳玲然的沈悅消耗劇烈增加,很快就撐不住了。

  沈悅的招式逐漸凌亂起來,加上本就不想和陳玲然衝突過度,沈悅慢慢被壓製住,天平,慢慢朝著陳玲然傾斜。

  這家夥,到底想幹什麽!沈悅退後幾步閃過陳玲然的攻擊范圍,刀橫在胸前,綠色的靈力覆蓋住刀身,猛力一揮。

  “亂毒刃!”戰魂技衝向陳玲然,可陳玲然沒有後退,反倒是迎著沈悅的靈力衝向沈悅!

  右腳輕輕一躍,陳玲然騰空而起,躲過戰魂技的同時,黑色的靈力在短劍上極速流動,氣勢瞬間就壓過了沈悅!

  “暗屬性靈力!”沈悅大驚,攻勢立刻轉為了守勢。

  該死,暗屬性靈力不是要到靈帥才能掌握的嗎,玲然怎麽現在就會了!沈悅的愣神已經讓她沒有任何躲避的時間和空間,只能接下陳玲然的全力一擊!

  “流月寒光!”短劍揮出一道不大不小的劍光,朝著沈悅的正面直直揮下,沈悅胸前的靈甲瞬間被打得千瘡百孔,身體也多出了不少傷口,鮮血四流!

  唔!我就不該來趟這灘渾水,姓羅的,這帳咱們慢慢算!沈悅捂著胸口借著陳玲然攻擊的力道,翻滾著消失在了陳玲然的視線裡。

  陳玲然沒有追擊,踉蹌著落地,捂住肚子,臉色蒼白。

  盡管勉強躲開了沈悅戰魂技的正面攻擊,但沈悅的實力畢竟和她不相上下,余波還是擊中了她的肚子,就算靈甲勉強擋住了沈悅戰魂技裡的劇毒,沈悅的靈力還是穿透了她的防禦。

  陳玲然沒有收回靈甲,捂著肚子慢慢走向鄭其銘離開的方向。

  找到藏身處的鄭其銘立刻回頭尋找陳玲然,在半路遇到了步履蹣跚的銀發女孩,連忙扶著她走到藏身處。

  直到回到藏身處,陳玲然才將靈力散開,靈甲變回青燕飛在空中,看到陳玲然肚子上的傷口和頭頂的青燕,鄭其銘沉默不語。

  “怎麽回事?”

  “沒事……”陳玲然搖了搖頭,“你給我的那顆水晶,在兜裡。”

  鄭其銘的手立刻伸進陳玲然的口袋,拿出了水晶。

  這是一顆金色的水晶,是陳玲然父母的遺物,擁有著治愈傷勢的奇特功效。陳玲然一年前和鄭其銘分開來焰島時,將這個水晶交給了鄭其銘。

  而鄭其銘也有一顆這樣的藍色水晶,他們的水晶雖然顏色各有差異,但在經過靈力催動後,散發出來的力量竟出奇的一致。

  拿出自己的藍色水晶,一起放在陳玲然的肚子上,金色水晶發出柔和的光芒,藍色水晶很快也發出光芒,兩顆水晶的光芒交相輝映,很快傳遍了陳玲然的全身。

  女孩的傷口正在慢慢愈合,緊皺的眉頭也漸漸舒展開來,呼吸也逐漸平穩。

  “好點沒?”

  “嗯。”陳玲然輕應了聲,接過鄭其銘遞來的水晶。

  “你這次太莽撞了,平時你可不會這樣。”鄭其銘輕聲責備道,“不管怎麽樣,利維現在也不會和我們動手的!”

  “我知道,可我一點都不信任他們。”陳玲然低聲道,“其銘,利維內部的複雜情況你我都知道,而且我們之後也少不了和他們打交道,所以我們一定要弄清楚他們現在到底是敵是友。

  “如果現在利維對我們沒有敵意,那刺殺我們的人,一定躲在利維背後。”

  “唉。”鄭其銘輕聲歎了口氣,點了點頭,“對了,剛才那股暗屬性靈力是怎麽回事?”

  “是我。”陳玲然柔聲道,“是媽媽教我的,我在這方面,的確有些過人的天賦。”

  這丫頭,將這樣的話還真一點都不害臊。

  鄭其銘苦笑了聲,頭頂,青燕飛舞著落到陳玲然的肩上。

  陳玲然柔和地看著青燕,柔聲道:“你不想問問,我的武靈嗎?”

  陳玲然之所以會這麽問,是因為青燕在祁國,可沒有什麽好的寓意。

  一百多年前,第一次北境戰爭的東線戰事,也就是祁國和秦國的戰爭剛剛結束不久,一個年輕的乾族水手和一個逸族女孩相愛,但因為兩族數百年的積怨和長達九年的戰爭引發的仇恨,青年最終夢碎,性情剛烈的青年留下一封滿含憤怒的遺書跳海自殺,女孩得知後來到青年自殺的地方,跳海殉情。

  那一天,數十隻青燕聚集在大海上空,尖銳的嘶鳴響徹天空,也開始撕裂祁國固守數百年之久的陳舊法律。

  以這件事為開端,祁國壓在逸族人身上數百年的歧視法律開始分崩離析,最終,在第一次北境戰爭結束三年後,還是以這件事的終審為終點,這些法律,徹底消失。

  而青燕,從此成為了祁國戀人之間最大的禁忌。

  對於這兩個青年來說,這個寓意和禁忌,更不是什麽好事,因為陳玲然,正是逸族人!

  鄭其銘對此卻有些嗤之以鼻,把心中的恐懼寄托在一隻猛禽身上,著實非常愚蠢和幼稚。

  “不想問,也沒這個必要。”鄭其銘輕聲道,“而且,我不信那個。”

  “你還是這樣。”陳玲然柔聲道,“我以前說過,兩情相悅,縱使周身青燕飛舞,那也是幸福的歌聲。可是,看到武靈真的是青燕時,怎麽說,還是有些害怕吧。但是,仔細想想……”

  說到這,陳玲然輕輕催動靈力,戰魂露出,青燕化作光芒消失了。

  “明明是翱翔天地的猛禽,卻要承受本不屬於自己的寓意。”陳玲然輕聲道,“這麽做,非常愚蠢,也非常幼稚。”

  “同感。”

  陳玲然微微一笑,不再說話,簡短休息後,兩人繼續朝中央森林前進。

  另一邊,沈悅捂著左手跌倒在樹腳,強忍疼痛包扎傷口。

  陳玲然畢竟還是和她同級,即使掌握了暗屬性靈力,靈力還是和沈悅相差不大,否則,她的傷就不可能只是這麽點了。

  “傷得不輕啊。”手持直刀的男人出現在身旁,沈悅看了男人一眼,歎了口氣。

  “這潭渾水,我不會再去了。”沈悅翻了個白眼,癱在樹腳低聲道,“抱歉,老大哥,你自己想辦法吧。”

  “我也不好意思再拜托你了。”男人捂頭苦笑道,“行,反正,我也有事要找他們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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