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祁國,首都星殿的重要性毋庸置疑,但是,若論祁國人心中最重要的地方,必然是祁國西北方由焰島、影島、神島三個主要島嶼構成的群島——三神群島。
因為,三神群島正是祁國的主要民族,包括王族在內的乾族四千多年前渡洋東遷登陸的地方。
而作為三個島嶼中氣候最反常,卻最適宜居住的焰島,自然成為了三神群島的核心,在這座地形分布呈西南至東北,面積14萬平方公裡,明明地處北方卻常年平均氣溫20度的島嶼上,雲集了超過三千萬人。
焰島的城市分布非常奇特,三座城市都分布在南部海岸線上,自北向南,分別是特克斯,首府德雷和塞琳,塞琳和德雷相連,而特克斯,則和德雷隔著大片的原始森林,其中最大,也是最危險的,就是中央森林。
盡管和星殿相距數千公裡,焰島卻恰巧和星殿地區處在同一時區,此時的焰島,已然是黃昏。
此時的特克斯附近,一陣亮光閃過,一個身穿黑色戰鬥服的青年掛在了樹上。
“啊啊。”無奈地打了個哈欠,鄭其銘拔出劍用力向後一揮,斬斷樹枝,穩穩落地,“老頭這家夥,又在搞什麽鬼,我明明沒打算轉移到這兒。”
收起劍,看著遠處起伏著的海面,鄭其銘深吸了一口氣,迅速平靜了下來。
由於焰島在三神群島中的特殊地位,加上近年來極圈航線的發展,在焰島發生的任何一件小事,都有可能在祁國掀起滔天巨浪。
更何況,在焰島發生的事,從來就不是小事。
38前,伴隨著一聲巨響,上千名身穿各色衣服的人突然出現在了焰島,令發現的居民和警察大吃一驚,這是幾千年來,祁國發生過的最離譜的事情。
當時的焰島政府頂住巨大的壓力給這些人入了籍,盡管當時的祁王是一個戰爭瘋子和罕見的種族主義者。
從此,這些皮膚要麽是黃色,要麽是白色,說著和天臨星通用語相同或者大不相同的語言,有著和天臨星的名字相似或者大不相似的名字的群體在祁國生活了下來,他們被統稱為新族,而他們說的那些和通用語不同的語言也就成為了新族的方言。
這些新族人給焰島帶來了巨大的變化,來到祁國的新族人有一半的人會使用靈力,而另一半,則帶來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魔法。
魔法的出現是祁國隱秘世界幾千年來的大事,在《祁國秘史》中被著重記載了下來。
新族人在焰島建立了一所名為頓克林的學校,魔法正是從這所學校裡流傳開來,而隨他們而來的大量書籍,通過焰島的一流大學三神大學的傳播,逐漸成為了三神群島的流行書籍。
就連現任王后,鄭其銘的母親埃爾朵拉·沃特森,也是純正的新族人。
而她和鄭孝成,正是畢業於頓克林的第一屆學生。
當然,有好必有壞,這些新族人也帶來了非常嚴重的問題,除了司空見慣的社會問題,也給祁國的隱秘世界帶來了一個極為危險的群體——黑魔法師。
這些始終不願融入祁國的群體在其佼佼者斯內德的領導下,三十多年來一直在焰島和祁國對抗,盡管他們的生存空間已經被越壓越小,但他們的存在,依舊是焰島不可忽視的威脅。
“接下來,該怎麽辦。”鄭其銘自言自語著,把背包裡的東西翻了一遍。
“藥品、繃帶、吃的、靈力許可證……地圖。”
東翻西找,
鄭其銘總算把焰島的等高線地圖掏了出來。 “遠處有兩座山峰,中間有一個低谷,是鞍部。海岸線很破碎,東北方向是一座山峰……”依據這些信息,鄭其銘很快在等高線地圖上確定了他的位置,“我現在的位置是特克斯的西北沿海,往西,是中央森林,往南,是特克斯的叢林,東南方向……頓克林。”
收起地圖,鄭其銘毫不猶豫地朝頓克林走去。
不管這幫新族人之前所在世界的頓克林是什麽樣,最起碼祁國的頓克林已經是一所普通的高中,攻擊這樣一個目標顯然沒什麽意義。
但同時,和黑魔法師作戰的魔法師都出自頓克林,那麽在這個已經放假,所有學生都已經離校的現在,無論誰從這個學校出來,就會立刻成為黑魔法師們最大的目標。
與其毫無目的地打轉轉,還不如先去頓克林看看,如果真的有人被黑魔法師伏擊,倒是可以救下這個人,還可以了解下黑魔法師現在的情況。
沒走幾步,樹林裡果然傳來了激烈的打鬥聲!
鄭其銘迅速藏到樹後,彎下腰放慢腳步,慢慢接近傳出打鬥聲的地方。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一股靈力也開始被鄭其銘感知。
靈力?鄭其銘愣了一下,隨即倒吸了一口冷氣。不好!鄭其銘不由加快了速度。
靈力和魔法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使用靈力的鄭其銘在沒有輔助的情況下根本感覺不到有幾個黑魔法師,只能通過傳來的打鬥聲判斷是多個人在戰鬥,而且,是那個使用靈力的人正被多個魔法師圍攻!
鄭其銘已經明顯可以感覺到,那股靈力,已經開始減弱了!
一定要撐住啊,一定!鄭其銘的心情越發緊張,躲在一片草叢裡,輕輕撥開,正前方,一群黑魔法師正在圍攻一個銀發女孩!
女孩手持短劍激烈抵抗,數次擊退圍攻的黑魔法師,但逐漸凌亂的招式和慢慢失去平衡的腳步讓任何人都明白女孩已經有些招架不住了。
看到這個女孩的瞬間,鄭其銘的眼神更加驚慌了,正要起身,一個黑魔法師的招數擦著他的頭皮飛過,立刻讓他清醒了過來。
魔法的遠攻極為犀利,而且是瞬發,幾乎沒有延遲,這是幾十年來魔法和靈力激烈對抗總結出來的經驗,眼前的黑魔法師也是只有少數幾人在近戰防守,剩余的都在遠處不斷對女孩發動攻擊。
如果鄭其銘這個時候貿然衝出,不僅救不了女孩,還會把自己也搭進去!
鄭其銘強迫自己穩定心神,眼睛快速掃過戰場,看到了東高西低的斜坡,余光更是瞟見了不遠處的高樹,再摸口袋,棱角分明的手感令鄭其銘的眼神稍稍安定了些。
再看向戰場,女孩的疲態已經很明顯了,在艱難擋下一次遠程攻擊後,女孩的防禦徹底崩潰,腳不由退後幾步,隨即被踢飛撞在樹上,吐出一口鮮血,半跪在了地上。
“咳,咳……”女孩擦了擦嘴角,右手依舊緊緊攥住短劍,似乎是要放手一搏。
這些黑魔法師也沒打算放過她,正步步逼近時,一顆水晶突然從不遠處的斜坡落下,水晶順著斜坡慢慢滾到黑魔法師的中間,一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還是有經驗的黑魔法師領隊看出了端倪,大喊道:“有人!躲開!”
不過還是晚了,水晶猛然爆開,所有人都連忙組織防禦,但水晶內迸出的不是靈力,更不是魔法,只是一團煙霧。
“他想救那個女人,阻止他!”還是這個領隊,他很快驅散了煙霧,看向女孩的方向。
可女孩還愣在原地,絲毫沒有移動的痕跡。
不多時,又是幾顆水晶落下,這回黑魔法師們沒有遲疑,在空中便打碎了水晶。
碎裂的水晶在空中散落,瞬間發出強烈的光芒,在昏暗的環境中更為耀眼,所有把目光放在水晶上的人都不由捂住了眼。
“啊!”女孩也捂住了眼,只聽耳邊一陣響動,腰間便被人抱起,正要掙扎,這個人的聲音立即讓她安靜了下來。
“別怕,是我。”抱著女孩的,正是鄭其銘!
鄭其銘抱著女孩跳到樹枝上,沒有片刻停留,離開了現場。
黑魔法師們也很快恢復了視覺。
“上當了!”領頭的黑魔法師朝著樹狠狠砸了一拳,“追!”
黑魔法師們散成了一張巨大的網,而鄭其銘在跳過幾棵樹後跳到地面,放下女孩,牽著她的手不斷穿梭在樹林中。
很快兩人便跑到了一座山峰下,山上森林茂密,無疑是一個巨大的藏身處,沒有任何遲疑,鄭其銘拉著女孩衝進了山裡。
黑魔法師們沒有放棄,徑直朝山裡奔去。
這座山正是鄭其銘先前看地圖時辨別的山,此山在等高線地圖上顯示出的地形極其複雜,足夠鄭其銘兩人躲過黑魔法師的搜尋。
“小,小心,幻影移形。”女孩的聲音很低,顫抖著說道。
“放心吧,幻影移形和轉移水晶一樣,沒有確切的地點,是沒有效果的。”鄭其銘輕聲安慰,女孩這才稍稍放下心。
時間一點點過去,鄭其銘帶著女孩逐漸擺脫了黑魔法師的追擊,從另一邊走出山峰,腳再次踏上平地時,女孩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絕處逢生的喜悅。
帶著女孩來到海邊,確認再是沒有危險後,鄭其銘松了口氣,扶著女孩靠著樹坐下。
女孩驚魂未定,原本充滿魅力的寶藍色瞳孔裡滿是對現狀的難以置信。
鄭其銘看到女孩腰上的傷口,從包裡拿出藥品和繃帶,正要為女孩包扎,女孩突然抓住他的手,發瘋般地咬了下去。
“嘶!”鄭其銘的眉毛都皺到了一起,卻沒有推開女孩。
女孩輕微的哭聲從牙縫中溢出,攥緊的拳頭一拳一拳地砸向鄭其銘,盡管力度很輕,卻滿含著女孩的埋怨。
“好了好了,我們還沒完全脫險。”鄭其銘輕輕摸了摸女孩的頭,“處理好你的傷,我們得趕緊走,有什麽話等找到藏身處再說吧。”
女孩悶悶地點了點頭,放開了鄭其銘,鄭其銘快速包扎好女孩的傷口,扶起女孩繼續朝海岸線東部前進,終於在森林深處找到了一個藏身處。
女孩靠著石頭休息,鄭其銘從包裡拿出麵包遞給女孩,女孩也沒客氣,接過麵包,自顧自地啃了起來。
鄭其銘也不說話,女孩吃完麵包,喝了水,情緒顯然穩定了許多。
“謝謝。”女孩的語氣歡快了不少,“其銘,你要是再晚來幾分鍾,你就見不到我了。”
“烏鴉嘴!”鄭其銘一個爆栗敲到女孩腦袋上,順便將一顆金色的水晶遞給了她,“對了,你不是和媽媽在一起嗎?怎麽出現在這兒?”
女孩卻不急回答,狡黠地看著鄭其銘,背著手故意湊到他的面前。
“怎麽,和女朋友一年不見,你就想問這個?”
唉,還是那麽不分場合。鄭其銘聳了聳肩,卻也開始就著月光和遠處的燈塔仔細打量著女孩。
女孩柳眉彎彎,美目含情,自然未經刻意雕琢的俏臉生得頗為可人,沒有任何裝飾的臉龐即使在汗漬和汙穢的浸染下也沒有褪去原有的光芒,銀白色的頭髮似是美玉的一絲瑕疵,卻也另有一番風情,漂亮的寶藍色瞳孔沒了先前的慌亂,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安心,不輸模特的傲人身材毫無保留地展現在戀人面前。
女孩身上的灰色戰鬥服和黑色打底褲與鄭其銘記憶中的穿著雖然有不少區別,但齊肩的馬尾辮,頭上藍、紅兩種顏色的發卡卻沒什麽變化,尤其是女孩右手無名指上的粉色戒指,更是她身份的象征。
這個女孩確實是鄭其銘一年未見的女友,陳玲然。
看得久了,陳玲然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從兜裡拿出一張圖紙,遞給了鄭其銘。
“喏,看看。”陳玲然緊緊貼著鄭其銘,輕聲道,“我在特克斯轉了不少時日,搞清了黑魔法師具體的分布情況,今天才有空在頓克林畫出來,哪知道一出來就被他們盯上了。”
鄭其銘攤開圖紙,上面特克斯附近黑魔法師各個營地,大的集中點都畫得一清二楚,而且圖紙保存得非常完好,可見黑魔法師並不知道這張圖紙的存在,否則今天圍攻陳玲然的就不只是這幾個人了。
“難怪我靠得那麽近你都沒有察覺到。”鄭其銘聳了聳肩,“用了能感應魔法的水晶自然就不會感應到靈力了。”
“要是感覺到了,還怎麽讓你給我這麽個驚喜。”陳玲然拍了下鄭其銘,“可惜那顆水晶在剛才的戰鬥中碎了,唉……好了,趕緊看吧。”
圖紙上,斯內德手下最強的幾個手下,相當於靈帥和靈王的高級魔導師、大魔導師都不在頓克林附近,也不在他們的長期根據地中央森林,而是在特克斯西南,這讓鄭其銘著實有些疑惑。
“這裡,特克斯西南是怎麽回事?”
陳玲然歎了口氣,搖搖頭,“我只知道那裡高級魔導師和大魔導師很多,並不知道緣由,也不敢多待,我連那幾個低級魔導師和中級魔導師都打得那麽費力,怎麽可能在那裡待太長時間?”
“也對,自我保護是應該放到第一位。”鄭其銘說著,摸了摸陳玲然的頭,“辛苦了,玲然。”
“嗯,本來還在發愁該怎麽去中央森林和媽媽會和。”陳玲然非常順口地稱呼鄭其銘的母親埃爾朵拉為媽媽,眼裡比之前多了不少希望,“現在嘛,既然你來了,我也就放心不少了。”
陳玲然的話不是沒有依據,鄭其銘向來要比她冷靜,而且兩人實力相當,陳玲然現在是大靈將,鄭其銘也是,兩個人一起行動要靠譜得多。
鄭其銘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掐了下陳玲然的臉,意思不言而喻。
“玲然,現在,這條路上的強敵是最少的對嗎?”鄭其銘把手指向了正西的路。
“對,可是,這條路再往南邊一點就是那群集中起來的黑魔法師高手,走這裡會不會還是冒險了一點?”
“斯內德為人謹慎,如果西南方向沒有足夠強大的對手,他是不會把大部分的強者都集中到那裡的。”鄭其銘說道,“因此,不用太過擔心這些敵人,只要我們不招惹他們,至少到中央森林,我們是相對安全的。”
陳玲然點了點頭,緊繃的神經慢慢放松後, 疲憊感漸漸襲來。
身體輕輕下沉,最後,陳玲然頭枕著鄭其銘的雙腿,徹底放松了下來。
“玲然?”鄭其銘關心地低下頭,卻被陳玲然輕輕點住嘴唇。
“噓。”陳玲然柔聲道,“別說話,也別動,好嗎?”
鄭其銘聳了聳肩,收起圖紙,手輕輕搭住陳玲然的腰,應了聲。
“嗯。”
陳玲然漸漸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睡著後的輕鼾聲,鄭其銘將長劍插在地上,仔細聽著周圍的動靜,直到深夜陳玲然醒來,他們才趁著夜色繼續向前。
就在二人朝著定好的方向前行時,那幫黑魔法師,還在尋找著他們。
但是,下半夜時分,這幫黑魔法師的足跡,停下了。
領頭的中級魔導師倒在地上苟延殘喘,深邃扭曲的眸子死死盯著眼前手持直刀,身穿黑色戰鬥服的男人。
男人的身邊滿是黑魔法師們的屍體,手中的直刀刀柄下方,炎信二字還在閃爍著紅色的火焰。
轉過身,男人緩緩舉起刀,狠狠刺下,直刀刺破魔導師的皮膚,直直穿透胸膛,魔導師的瞳孔先是極度縮小,隨後慢慢變得無神,失去了焦距。
男人拔出刀,又踢了幾腳,確定無誤後,才舉起滿是鮮血的左手,摁下了掛在左耳的通訊器。
“追擊鄭其銘的人已經清乾淨了。”男人慢慢離開了這片血地,“換班吧,你們那邊的壓力也不小吧。”
男人的背影消失在了夜色裡,而此時,鄭其銘和陳玲然,正朝著既定方向,堅定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