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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的身邊走散》就讓這大風吹
  紅雙喜有一款煙,我們那裡叫“老廣”,十一塊錢一包,濃,解癮。“交糧了交糧了”,阿睿催促著猴子、還有老藝,“老藝,你又才交兩包,等下你又抽最多”,阿睿邊說邊清點,然後快速的把櫃子鎖了起來,把鑰匙塞到床墊下。“沒沒沒,沒有,這個星期不想抽那麽多”,老藝說話自帶腎虛感,真不知道禍害了多少子孫。

  宿舍是十點二十五熄燈,保安室老大爺象征挎著手電筒,拿著個小木棍,老遠就聽到一路敲著鐵門過來,“關燈了關燈了”,“睡覺睡覺”,前面幾個體育生宿舍總是要和舍管大叔吹兩句,走廊裡幾個人借著月光刷牙,剛曬的衣服在走廊裡往下滴著水,到處閑逛已經成為了我關燈後的一大習慣。“嘿,二哥”,“哎喲,彬哥,好幾個鍾不見”,“想念想念”。那時候我們這個宿舍可是文理信息交流中心——D406(高一有很長一段時間在這個宿舍)。這宿舍可是混合宿舍,我們幾個玩的好的都跑這宿舍來了,原住民紛紛另辟新窩,實在忍受不了這老廣二手煙的強度。

  “煙煙煙,煙在哪”,蔥花熟練的翻開坐墊,自己點了一支,烏漆麻黑的給周圍散了一圈,準度極高。不一會,漆黑的宿舍裡就亮起了點點星空,有站著的,有坐在床沿的,有在上鋪的,“等下吃雞的有沒有”,“晚點,十一點半來”,大老爹看起了島國電影,“你他媽小點聲,舍管等下還來走一遍”阿睿往上床踹了一腳,一些灰夾雜著木屑落了下來,“二哥,今天球場看到她了”,“滾,死遠點”,我根本不想讓猴子有開始這個話題的機會,“老藝老藝,把風扇插頭拔了,拉插排,我手機快沒電了”,“來個人,蔥花,扶一下,別特麽給老子整廢了”。“吃雞等我,洗完這條內褲”,三瘋在陽台鬼叫鬼叫的。“笑死了,剛才把走廊一個蛤蟆趕進黑佬宿舍了,黑佬差點殺了我”,阿睿眼睛都快眯成一條縫了,“我看到了,黑佬找舍管,阿叔看他的眼神就像看癩蛤蟆一樣,哈哈哈哈”,我目睹了阿睿的全過程,反正我是沒看到蛤蟆從黑佬宿舍爬出來,看樣子阿睿的目的是達到了。“二哥,聽說阿古又把你和猴子拉進辦公室裡一頓亂懟”,“那可不,我二哥沒多猛的呀,班長,坐進門第一個,上課睡覺比誰都快,哈哈哈哈”,猴子站在宿舍中間,邊比劃邊學習阿古那罵人的樣子,“阿古還挺好的,你別說,就猴子你那點逼事,告訴你媽少少斷兩條腿”,我和蔥花快殺進決賽圈了,沒空去管猴子那貨。

  凌晨三點半。“老藝,還沒睡呢,不怕腦袋長瘤啊”,三瘋看著親幸福一家親推的新聞《震驚!少年17歲腦子長瘤,竟然是因為這個!》,隨手便轉發到了群裡,“我怕個屁,二哥都還沒長,我怎麽敢先長”,“死遠點,我是貓神,九條命,一條都還沒用”,“我不行了,我頂不住了,好困”,大老爹一睡,那我們更不用睡了,也就三五分鍾,“ku~~赤~~~ku~~塔塔塔塔~~”,“我去刷個牙,明天早上就不用刷了,直接去早讀”,“刷個屁,你上個星期不是刷了呀,哈哈哈哈哈”,猴子無情的嘲笑著,“你懂個毛”阿睿懶得理猴子這張嘴。

  七點十五,早讀下課了。“要不要上去叫二哥吃早飯”,三瘋看著樓梯裡滿滿堆堆的人群。叫吧,又上不去,不叫吧又怕被錘。“去吧,等下二哥睡醒又發瘋”,三瘋用手指把他睡扁雞窩頭,梳了又梳,畢竟文科班還是挺多女孩子的。

“二哥!二哥”!我緩緩抬起頭,又緩緩的把頭放下去了,沒想到,這一抬就是三瘋和阿睿一個高中的陰影。“臥槽”!三瘋和阿睿同時發出了驚人的感歎,“別叫了別叫了,讓老二多睡會,我怕他待會猝死了”,阿睿仿佛看到了世界十大驚悚現象一樣,“臥槽,整個眼睛都是紅的,走了走了”三瘋和逃命一樣,拉著阿睿就往樓下跑。那時候的我,真不覺得大學有哪幾點比的上高中。  期末考試準備來了,我依然保持著六科兩百分的實力。“臥槽,下星期期末了,怎麽搞,兄弟們”,三瘋在宿舍裡跑來跑去,邊跑邊叫,“你能不能停會,我決賽圈,哥”,蔥花眉頭微微皺起,“高科技唄,還能怎辦”,阿睿不屑的說著,“我覺得可以”,猴子附議,“嗯,可以,拉個群,都進去”,我也讚同阿睿的辦法,畢竟我也不想考個兩百多分回去交差,“我們有文有理喔”長毛說完吐出一串煙,“沒事,語數英都一樣,文綜理綜各看各的答案唄”,阿睿開始了安排,誰負責拍題,誰負責搜題,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好爽,語文作文我都直接抄”,猴子向我們炫耀著,“得了得了,看你那點出息樣”,大老爹一隻手扶著鐵床,另一隻手插進屁股裡放著,貌似屁股有一種莫名的引力。

  沒想到我竟然落馬了。那天下午很熱,迷迷糊糊的就準備考政治了,我在試卷上塗塗畫畫,這裡圈那裡寫的,終於等到了時間,我坐在床邊,觀察了兩邊走廊都沒有巡查老師,我把貼著肚皮的手機準備掏出來,剛掏出來,我就想往窗邊再確認一下。鏽跡斑斑的防盜網外面,一個禿頭把手伸了進來,當然,我也很自覺,把手機放了過去。涼涼,沒書讀了,這是我的第一反應,鑒於前面兩次大過,加上這次終極無敵大過,鐵被開除。

  很快我就到了教務處,沒想到,我媽也到了,阿古也到了,圓桌會議就此開展。“答案哪來的呀”,歪嘴華似笑非笑的,眯著眼睛問我,“自己搜索的唄”,“手機打開來給老師看看”,歪嘴華把手機推到我的面前,“來,給老師開一下鎖”,“不開”,我也算的上是條漢子,“快點打開”!“好的”。不過,我媽的話我是絲毫不敢有半點懈怠的。歪嘴華翻著我的手機,點開了我置頂的那個群,大老爹在群裡問著“生物答案有無,速發”,“準備搜,等”,阿睿回的速度很快,還@了一下大老爹,我站在旁邊,本來還挺凝重,差點就笑了出來。沒過多久,教導處就給我們開了一個集體的宿舍會議,“我就奇怪你們文科和理科怎麽湊到一起的”,想必歪嘴華直到我們畢業也沒有搞清楚這件事情,“唉,都不知道說過你們兩個多少次了”,阿古指著我和猴子,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我最先被我媽帶回去,阿睿、大老爹、猴子、長毛、蔥花的家長也陸陸續續的來了,三瘋前一晚手機掉進裝水的桶裡去了, 很慶幸,躲過了一劫。回到家,我媽沒有用木棒和鐵棍,而是用直擊我心靈的話語,那一晚的枕頭和被角,我估計和菜市場啊婆買的鹹魚是一個味道。那一晚,我記得阿睿喝了酒之後給我打的電話,我在廁所接的,“老二,真不怪你,兄弟們都沒有一個怨你的”,“其實我早就想過被抓,沒什麽的,大家兄弟一起扛嘛”,“哎,多大點事是吧”,“幹嘛,說話呀你,真沒人怪你”,不是我不想說話,我已經用盡了全部力氣不讓自己哭出聲音來,淚水止不住的一樣順著我的臉頰往下流,還是帶著哭腔,對著電話那頭,用力的說了一個字“好”。那一刻,我徹底的破防了,我跑回房間裡把頭狠狠的埋進了被子裡,一切的委屈、自責、後悔、都轉化成了淚水。大哭一場,有時候也是男人成長的一門必修課吧,我們不能正大光明的哭泣,如果可以,我希望黑夜再長一點,讓我在日出之前可以睡去。

  D406解散了,唯一沒變的是陽台上放著的雙喜牌香煙。歪嘴華最後還是給了我們一次機會,集體的留校觀察。大排檔的膠凳上,坐著一群對未來無限設想的少年,我相信那些設想都會實現,哪怕當下盡不如人意,D406的陽台也沒有嘲笑過我們的夢想,那是我們所剩不多的可以暢所欲言的地方,後來才發現,已經變成了唯一,像一個朋友,默默在聆聽。在那陽台外面,是複雜的社會和赤裸的人性,我們期待而又害怕著,期待我們的未來,又害怕那無法預測的結局,那又怎樣,幹了這杯酒,我們依舊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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