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確嗎?安茲很想對雅兒貝德吐槽,但沒辦法。
總之他必須否決這個提案,但是有個問題。
這兩個人是遵從泡泡茶壺的心意才會穿成這樣,安茲要否定亞烏拉的提案,就得想出個他們可以,其他人卻不行的理由。
安茲一時之間沒有好點子。
為什麽要這樣催我?
沒時間了。
要是答應了這項提案,等於是向國內外宣傳魔導國是個性變態國家。那樣鐵定會很慘,只有泡泡茶壺會高興。不,就算泡泡茶壺在這個世界,一定也不會想造訪這個國家。
安茲緬懷著她們的身影,慢慢站起來,從窗戶瞭望外面。這個動作沒有任何意義,只是拖時間罷了。總之安茲先想好了開頭,然後慢慢轉過頭來,將三人納入視野。
安茲呼出一口氣,當然沒有特別意義,也是在拖時間而已。
安茲是對雅兒貝德說的,但插嘴的卻是馬雷。平常乖巧聽話的小孩怎麽這麽壞心眼?安茲好傷心。如果是雅兒貝德,一定會說。在這個狀況下,只能由安茲來解釋了。
安茲了一聲,把手放在下巴。不用說,這也是在拖時間。安茲苦苦思考到了腦子都要冒汗的地步,忽然靈光一閃。
令人驚訝的是,大聲回答的是馬雷。
好!安茲死命按捺住想握拳叫好的心情。
亞烏拉與馬雷已經明白了,事情可以就這樣不了了之,只是還有一件事令他擔心。
安茲偷看了一下喃喃說著的雅兒貝德。
才智過人的她,或許有比安茲更深遠的想法。要是講到這裡就結束,他擔心雅兒貝德會覺得奇怪。
兩人視線交錯,雅兒貝德偏著頭微笑。
安茲不懂她的反應是什麽意思,別開了視線。視線正好對上一隻死者大魔法師,眼光自然看向他手上抱著的文件。
雅兒貝德突然這樣說,讓安茲將視線重新移回她身上。
雅兒貝德微笑著低頭行禮,但亞烏拉卻不滿地鼓起臉頰。
她早就已經大幅超越自己了。安茲自己都為自己的胡言亂語感到丟臉,至於雅兒貝德則是以充滿決心的表情點頭。
安茲如此告訴她後,再度望向窗外,表示。然而他的全副神經都集中在聽覺,不願漏聽雅兒貝德所說的一字一句。
咦,是這樣喔?安茲當然不可能這樣問,拚命回想剛才寫在文件上的內容。
文件的確寫了關於物資的事,但看起來份量很夠。不過既然雅兒貝德這樣說,那就是事實吧。
雅兒貝德回答了安茲合理的疑問:
沒錯,將來還不知道,不過在完全支配這座都市之前,他嚴禁部下動用武力。當然如果對方先出手攻擊,就另當別論了。
怎麽這時候扯到我身上?安茲很想對馬雷吐槽,但他努力忍下來。不只馬雷,連亞烏拉都說誰忍心背叛這兩個小孩的信賴呢?
然而一介上班族不可能打出正確的經濟政策,所以安茲打出了兩張王牌中的一張。
他慢慢轉過頭來,很有自信地說:
也就是丟給優秀人才。
兩人那種瞻仰偉人般的亮晶晶、帶著敬意的眼眸,讓安茲產生了少許罪惡感。同時他也感到害怕,如果兩人知道這一切都是假話,不知會露出多失望的眼神。
安茲很想問問收割方面的事,但當然問不出口。
因為安茲.烏爾.恭應該是無所不知的。
安茲以前很會記YGGDRASIL的遊戲系統,不是他自誇,自己學會的超過七百種魔法,他全都背了起來,連同伴們都嚇一跳。即使是沒學會的魔法,只要知道了也能成為解讀對手實力的武器。所以安茲曾經努力把所有魔法都背起來,也因為這樣,他的魔法相關知識在公會內應該能進入前五名。
安茲雖然對這方面如此精通,對學術書卻一竅不通。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安茲知道了很多事,所以他也認為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但仍忍不住產生恐怖至極的妄想而渾身發抖。
安茲認為雅兒貝德的提案不需要批準,因為聰明的她一定能做出比自己更正確的選擇。但這樣組織會無法順暢運轉,上級的職責就是替下級負責任。因此還是需要上級批準,當作冠冕堂皇的借口。
安茲太過驚訝,反常地大叫。
在迪米烏哥斯不在的狀況下,安茲不太敢把雅兒貝德也派出去。再說,這座都市的統治也還不夠完善。
最重要的是,安茲是第一次聽她這說這種話,才會這麽吃驚。
雅兒貝德開心地笑了:
亞烏拉與馬雷都一臉訝異,因此很明顯不是他們倆。不會說是我吧?安茲抱著這種心情問道。
亞烏拉與馬雷都說。
雅兒貝德突然道起歉來,讓安茲驚得翻白眼──紅色光點的亮度減弱。
兩人都不禁沉默了,安茲心想這樣下去沒完沒了,主動問道:
安茲點點頭,他本來覺得好久沒扮成飛飛了,想借此放松一下。但仔細想想,狀況已經產生巨變,不能再像以前一樣讓他悠悠哉哉當冒險者了。會有很多麻煩,也會有很多事要多費神。既然如此,讓飛飛出去巡視或許是最好的辦法。
反正就是在雅兒貝德的草案上蓋章而已,還不簡單。
2
工作結束後,三人與死者大魔法師走出房間,剩下安茲與菲絲,以及貼在天花板上的八肢刀暗殺蟲。
其實安茲一天的工作這樣就結束了,接下來是自由時間。有些事可以趁現在先處理,但提前處理,之後還是一樣閑閑沒事做。安茲考慮著該如何運用這段時間,忽然有了個想法,他站起來。
安茲下令後邁步往外走,菲絲默默隨後跟上。當然,八肢刀暗殺蟲們也是。
走出住處後,或許該說一如曆法吧,外面的空氣還很涼爽。清風徐徐稱得上舒適,不過對寒氣具有完全抗性的安茲還是瞄了菲絲一眼,確認她的狀態,然後才邁開步伐。
這塊用地內大致來說建造了三種建築物:安茲剛才待著的主宅、各種內政官待命的建築物,以及主宅以外的別宅。潘朵拉.亞克特──不,飛飛就是住在這別宅。
本來應該叫飛飛過來才符合主人的身分,不過正好轉換一下心情。
來到別宅附近,安茲不禁喃喃自語,在他的視線前方,有間鄰接別宅搭建的馬廄。雖然叫做馬廄,但現在只有倉助這一隻生物住在裡面。不,照理來說是這樣的。
安茲心懷一個疑問走近馬廄,就聽見的鼾聲。睡眠是生者的特權,所以倉助就在裡面沒錯。
太陽已經升上半空了,但它好像還在睡。
倉助跟貓之類的生物一樣具有夜視能力,不過就本人所說,它行動是不分晝夜的,過著吃飽睡,睡飽吃的生活。
老實說,安茲聽到這段話的第一個反應是:他甚至覺得自己真笨,竟然期待倉助能做出更有知性的行動。
聽著菲絲令人無言的一番話,安茲想幫倉助說幾句話,卻怎麽也想不到。
往馬廄裡一看,一隻巨大倉鼠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睡懶覺睡得還真是有模有樣,鼻子再吹個泡泡就更完美了。
除了這種倉鼠絕不會有,像中年大叔一樣光明正大的睡姿,有個景象更是吸引了安茲的目光。
有隻死亡騎士被倉助的尾巴纏著,安茲感知到來自馬廄的神秘不死者反應,應該就是這個吧。
安茲與自己創造的不死者感覺有所相連,能知道對方的大略位置。然而由於他在耶.蘭提爾配置了太多不死者,有時會讓他有點混亂。講得明白點,他現在很難確實掌握自己創造的哪種不死者在哪裡。但安茲不記得自己有把不死者配置在馬廄裡,所以才對不死者反應產生疑問。
倉助靈巧地──或者該說像人類一樣揉揉眼睛,一張大臉動起來,看到了安茲。
看它這種反應,真想問它到底明不明白。
再說以魔獸為代表,野獸都很怕精神控制系攻擊。所以安茲有借它精神控制無效的道具,但還是擔心它會中了魔法以外的招數而說出秘密。
安茲這才想起來。
那個好像是讓倉助練戰士職業,同時測試魔物能否學會武技,也就是能否做為戰士升級時所使用的死亡騎士。
安茲甚至讓他裝備了能增加獲得的經驗值,相對地能力值會大減的工藝品,但最後死亡騎士還是沒升級。這是早就料到的結果,因此安茲並沒生氣。但由於倉助說了些有的沒的,於是安茲就把工藝品收回,將死亡騎士交給了倉助。
死亡騎士數量太多,安茲現在每天照例創造不死者,但都沒在製作死亡騎士了。
倉助變得垂頭喪氣,胡須下垂。
安茲頭上浮現出問號。
安茲好像知道謎底了。
大概是那個戰士活著回去後,跟別人解釋對手倉助時誇大其辭了。這也是因為同伴遭到殺害自己卻活下來,需要替自己正當化。
安茲不是不明白,實際上倉助的確很強。安茲所見到的人物當中,能贏過倉助的人類戰士頂多只有克萊門汀與葛傑夫。
無意間,安茲想起了葛傑夫。
安茲講得斬釘截鐵,讓倉助變得垂頭喪氣。安茲覺得好像對它太壞了,安慰道:
倉助的胡須跳了起來。
哼哼。安茲邪惡地嗤笑。
這方面也都在安茲的計算之中,那些人也許是想借由分享情報的方式,將安茲隱瞞飛飛的事告訴他,好挑撥離間;卻不知道自己正慢慢中了潘朵拉.亞克特的劇毒。
也就是:安茲是非常值得信賴的君王,是關愛人民,慈悲為懷的存在。
試作型鎧甲應該已經完成了。
無視於一頭與一隻的熱烈友情,安茲邁開腳步。
背後傳來之類的聲音,但安茲不認為死亡騎士會說什麽。他心想,不過馬上就忘了。
就像噴嚏打不出來,安茲總覺得有件事卡在心裡,但還是站到別宅入口前。他不會去敲門環,跟在身後的菲絲立刻迅速走上前。
菲絲打開了門,露出嚴謹的表情,但嘴角有點松弛。大概是幫上了安茲的忙,滿足感令她露出恍惚的笑容吧。
安茲沒向菲絲道謝,望著打開的門。
後面跟上的幾名八肢刀暗殺蟲速速排到身旁。
安茲用下巴一比,排排站的八肢刀暗殺蟲比平常更有氣勢地咬喝,入侵建築物內。這棟建築物除了潘朵拉.亞克特以外沒有別人。有時娜貝拉爾也會在這裡,不過大多數情況下,她都會待在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執行安茲的命令。
安茲也可以安排一名一般女仆待在這裡,但要是來見飛飛的人類以為女仆是來監視的就麻煩了,所以才會變成現在這種方式。不過,把潘朵拉.亞克特一個人留在這裡,考慮到對夏提雅洗腦的人有可能潛入此處,安茲覺得還是想點對策比較好。
安茲猶豫了一會兒,決定不管那麽多了,踏進別宅。
他用在自己房間來回練習了幾十次,符合統治者風范──自認為──的威風凜凜態度向前走。
然而還走不到二十步,一隻八肢刀暗殺蟲就回來,跪拜在安茲跟前。
安茲之前有來過這棟別宅,知道房間的大略位置。他讓菲絲代為開門,毫不猶豫地坐到會客室的上座。
以前安茲還沒忘掉公司員工禮儀時覺得很不自在,但他現在累積了統治者訓練,這點技巧還算小意思。
安茲坐著等待,不久就有人敲門,安茲對菲絲點點頭。
獲得許可的菲絲開了門,潘朵拉.亞克特走進房裡。他並沒有變成安茲發動魔法,假扮成飛飛,而是平常穿著軍服的模樣。
他鞋跟碰撞在一起,發出一聲後,毫無顧忌地走來。
那動作就像軍人般整齊利落,但安茲隻覺得這些動作很多余,可以用誇張來形容。
潘朵拉.亞克特就這樣走來,在安茲旁邊坐下。
人有所謂的個人空間,但潘朵拉.亞克特卻若無其事地入侵,讓安茲目瞪口呆。
安茲仔細端詳坐下的潘朵拉.亞克特。給他的衝擊沒在寶物殿見到時那麽大,大概是隨著時間經過,安茲下過幾項命令,減緩了一點刺激性。
氣氛變了。
潘朵拉.亞克特倏地探出上半身,把安茲逼得往後仰。
你到底是誰啊?
安茲還來不及吐槽,潘朵拉.亞克特就接著說道:
安茲拚命回想潘朵拉.亞克特的設定。記得自己的確把他設定成喜歡管理魔法道具等等,這是因為安茲的腦內設定,將潘朵拉.亞克特設定成一個人待在寶物殿也不奇怪──被喜歡的東西圍繞著,從事有如置身天堂的職務。但安茲覺得他這樣已經到了性癖的程度。
納薩力克制造的不死者一半是由安茲製作,剩下一半則是潘朵拉.亞克特製作。比起安茲製,亞克特製的多少弱了點,但還算在誤差范圍內,而且第五層的冰凍屍體還多的是。
多到兩個人一起製造都還來不及。
他不再像平常那樣誇張地比手劃腳,不知是出於何種心境變化。
安茲聽見吸鼻子的聲音,轉動視線一看,菲絲正在用手帕擦拭眼角。
為什麽?
淚腺會不會太脆弱了?
安茲正在困惑時,潘朵拉.亞克特深深一鞠躬。
做錯了,我太著急了。雖然這是不可能的,但安茲感到一陣頭痛。
看他抬頭挺胸地說,讓安茲產生罪惡感。
看到菲絲點點頭,安茲也點頭。
安茲停住了。
安茲.烏爾.恭將來的目標是什麽?
安茲終究只是普通人,被迫訂定征服世界這種不合實際的目標後,已經放棄了思考。這種問題只要交給雅而貝德與迪米烏哥斯等聰明的人處理就行。
然而決定將來要如何治理這個國家,仍是無法回避的問題。
安茲沉默地站起來。
安茲一邊聽著潘朵拉.亞克特在背後答禮,一邊走出房間。
從大門口走出去之前,安茲趁自己還記得,先向夏提雅發出,把潘朵拉.亞克特拜托的事轉告她。工作這種東西擺著之後處理,通常都會忘記。
來到大門口後,安茲不等菲絲走上前,自己打開了門。
然後他仰望天空。
蔚藍的天空。
安茲隻簡短地這麽說,身後傳來許多人慌張的氣息,但他視若無睹。
安茲借由浮上半空中,然後降落在別宅的屋頂上。
耶.蘭提爾是由三重城牆保護的要塞都市,從這裡瞭望,視野會被城牆遮掉大部分。
到街上走走,也許能想到些點子,而且是在這裡絕對想不到的點子。
八肢刀暗殺蟲們沿著牆壁爬了上來。
他無法對八肢刀暗殺蟲說的話一笑置之。
一個人站在視野開闊的地方,等於是叫人快來狙擊自己。
在公會當中,如果是最擅長遠距離戰的弓箭手佩羅羅奇諾,一定能把安茲射成蜂窩。最長距離兩公裡外的攻擊對他來說輕而易舉,潛藏暗處進行狙擊──雖然是弓箭──是他的拿手把戲。話雖如此,就算對手是佩羅羅奇諾,安茲也不會單方面任人折磨致死。
安茲可以使用多種手段進行防禦、逃跑或是轉守為攻,這他有自信。安茲就是跟佩羅羅奇諾進行PVP鍛煉到會的,絕不會白白送死。不過就戒備這個世界特有的技術而言,八肢刀暗殺蟲說得很對。
安茲還不能死,至少在進行玩家的復活實驗前,他必須當作自己只有一條命,準備個肉盾才行。
最大的安全牌是守護者中最硬的雅兒貝德,但如果讓她擔任護衛,就還得另外替她準備護衛,肯定會變成大官遊街。除非是想引誘敵人襲擊,否則他不想這麽做。
這麽一來,最適合的就是可以用完即丟的高等級仆役,可是──
安茲如今有點後悔當時不該愛現,出手那麽大方,但他安慰自己,身為上司有時總得裝裝門面。
安茲在腦中一個個列成清單。
傭兵魔物。沒錢沒辦法。
特殊技能。要消耗經驗值所以不行。
用安茲.烏爾.恭之杖召喚。怎麽可以拿著公會武器到處走,不值一談。
特殊技能。就算是創造高階不死者也隻到七十級,達不到守護者們要自己帶在身邊的人員等級。
就是借由熟練暗黑儀式,強化創造不死者特殊技能。
雖然創造不死者一天只能使用四次,但一回使用兩次份,就能創造出最高將近九十級的不死者。
安茲以手抵著下巴,考慮要創造哪種不死者,是屬於盜賊系的永死者,還是探測能力特別優異的眼球系呢……
永死者是非常優秀的不死者,但是會隨時發動常駐技能。這種優秀技能就像混合了安茲的絕望靈氣V與絕望靈氣I,是能給予對手立即死亡與能力值懲罰效果的不死者。尤其是後者的能力值懲罰是一種特殊效果,由於不是精神系攻擊,所以不能用精神系無效防禦,相當不好對付。
在可能造成友軍攻擊的狀況下使用這招,肯定會形成人間地獄。也許可以用命令加以抑止,但帶著這種不死者走在街上簡直是瘋了。
安茲又想到幾種醜惡魔物,但都作罷。
做為君王出巡自己的城市時率領的護衛,怎麽想都不適當。
安茲正在煩惱時,看到菲絲在下面拚命想爬牆。
安茲一語不發地跳下去,途中利用減慢速度,如飄落般降落地面。
手抓著窗框,漲紅著臉的菲絲趕緊跟在安茲身後。
耶.蘭提爾內以石板鋪裝的地方不多,因此只要一下雨就會變得泥濘不堪。
不過實際上他每次一進旅館,就會回納薩力克生產不死者就是了。
想到這裡,安茲找到了答案。
安茲的正義值雖然太偏負數,但仍然可以召喚大幅偏向正數的天使。部分職業會受到懲罰,而無法召喚與自己的正義值落差太大的魔物;不過安茲沒有這種懲罰。另外反過來說,那種職業的人召喚的存在越接近自己的正義值,越能加以強化。
有缺點就有優點,YGGDRASIL就是這種遊戲。
安茲前往庭院。
草皮割得整整齊齊的庭院可用來調整馬匹或訓練獵犬,用途很多,因此驚人地寬廣。
安茲不等菲絲回答,變更了部分裝備後逕自發動魔法。
他使用的是超位魔法。這是類似第十位階魔法與超位魔法的魔法,與同樣是超位魔法的正好相反。
安茲一邊聽菲絲說話,一邊慢慢等超位魔法發動。如果需要火速發動,他會使用付費道具,但這時候用就太浪費了。
跟女仆話話家常也不錯,安茲心想。
第一次聽到的事,大概就是雅兒貝德的房間現在禁止女仆進入。
目送小跑步的菲絲凌亂的女仆裝衣擺遠去,安茲在廣場發呆。等待的時候,安茲反覆玩味著菲絲說的話。
雅兒貝德告訴女仆們她要自己打掃房間,當作是新娘修行的一環,好像因為房間是安茲賜給她的,所以不想讓閑雜人等進去。
安茲一個人直搖頭。
不久,安茲看到菲絲恭敬地捧著小滑滑氣喘籲籲地跑來,對自己的王者技巧滿意地露出微笑。
安茲簡短慰勞菲絲後接過口唇蟲,將它貼在骷髏喉嚨──應該說頸椎上。
不知是基於什麽原理,安茲的聲音變了。應該是魔物的特性吧,但真弄不懂其中奧秘,只能當作本來就是這樣。
安茲拋開疑問時,超位魔法發動了,六隻天使伴隨著光柱在周圍出現。
這是具有獅子頭部的天使,擁有張開的一對翅膀與包裹身體的一對翅膀,總共四片翅膀。他們穿著光輝燦爛的鎧甲,手上有著描繪眼睛花紋的盾牌,以及蘊藏火焰的槍矛。
這就是八十多級的天使,智天使守衛。
安茲沒有神話相關知識,不知道這種天使為何會有守衛之名,但他相當清楚這種魔物的能力。
智天使守衛具有優秀的坦克性能,而且探測能力也頗為優異,拿來當衛兵完全堪用。
這不是慈悲為懷的命令,安茲不會不忍心殺死敵人,但也許背後有人牽線。而且要殺也得由飛飛來殺,所以才下令活捉。
安茲讓天使在周圍布陣,做好防衛準備後才走出去。
召喚魔法──這種超位魔法也一樣,經過一定時間就會消失,因此必須極力避免浪費時間。
順便一提,關於應該會同行的八肢刀暗殺蟲,他並沒說什麽。他們是只要有YGGDRASIL金幣就能召喚的存在,除了嫌浪費之外沒有保護的價值。
安茲率領著六隻天使、菲絲與幾隻八肢刀暗殺蟲──剩下的留在這裡擔任警衛──往大門走去。
那裡可以看到指揮著安茲創造的二十隻以上死亡騎士的指揮官,地下墓室之王的身影。
他穿著原本想必相當豪華的破爛紫色長袍,戴著燦爛到不合適的王冠,是從納薩力克叫來的七十多級不死者。
這種不死者借由指揮官系的特殊技能,原本應該能強化支配的不死者,但因為部下的死亡騎士是受安茲支配,因此沒能發揮強化效果。話雖如此,他的指揮能力仍然很強,安茲就是器重這點,才把他安排在這裡。
地下墓室之王深深鞠躬,安茲走過他身邊,往街上走去。
沒什麽特定目的地。
外出與其說是為了散步,毋寧說是想得到潘朵拉.亞克特所問問題的答案。有人在身旁囉嗦,會打亂他的思緒。
安茲一邊想像自己統治的安茲.烏爾.恭魔導國的未來遠景,一邊前進。
3
安茲等人一直線走在大道上。
城市說不上很有活力,拿飛飛那時的記憶與眼前光景一比,可說一目了然。走在路上的人類個個表情陰沉,腳步也有點急。
取而代之地,死亡騎士們堂而皇之地走在道路正中央,大概是輪班代替都市警備兵在巡邏吧。安茲有命令他們逮捕做出打架等暴力行為的人,如果有民眾求助就保護他們。
安茲將視線朝向城牆。
大量製作的死亡騎士,有一部分在城牆上擔任警衛。其他還有一些像剛才一樣守門或是巡邏;不過其中用途最特別的,是那些與送去建造開拓村的貧民區居民們同行的死亡騎士。
最容易成為貧民區居民的,是村子裡的次男、三男等得不到田地的次選。這些人夢想著在大城市能討口飯吃,來到此地卻實現不了夢想,淪落到過貧民生活。正因為如此,安茲才會答應分田地給這些人,送他們出去。
他們前往的地點,是在教國陰謀下遭到燒毀的村莊遺跡重建的幾個村子。如果是因為外在因素而毀滅,只要去除因素,招募村民,就能輕易重建村莊。
由於過去曾遭到襲擊,安茲讓死亡騎士與噬魂魔擔任警衛兵同行。不只如此,還命令這些不死者幫助村民耕田。
的確,他們或許不擅長農事,但就單純的肉體勞動來說,他們的性能比人類好太多了。這些不死者等於是不需燃料就能二十四小時運作的重型機械設備,正適合用來開墾與重體力勞動,想必能對今後的收獲量做出重大貢獻。
安茲要的是一年內建造好村莊,塑造出能最低限度自給自足的環境,然後第二年要像普通村莊般有所收獲。
這是因為他想收農作物當稅金,扔進兌幣箱換成YGGDRASIL金幣。他還沒詳細解釋這項計劃,就受到雅兒貝德與迪米烏哥斯的高度讚賞,因此應該會進行得很順利。
就因為這樣,為了避免笨笨地花好幾年開拓村莊,他才會把不死者們借給村民。
順便一提,不死者們是租借製,他已經跟村民締結契約,今後會在稅金中加入租金。其實不采租借製也不會怎樣,但考慮到今後可能會有各種人使用不死者,才會訂這種計劃。
為了這項計劃,安茲大量送出貧民區的居民──以有家眷者為優先,但這並不構成路上行人少的理由。
路上的行人少,應該是因為安茲走在路上吧。有太多人看到安茲的身影,就睜大眼睛逃也似的沿原路折返,或是逃進岔道。
簡直像走在無人荒野上。
受到畏懼不是件壞事,比起受人輕侮好上了幾十倍。
只要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以及隸屬於那裡的NPC們幸福,其他人怎樣都無所謂。可是如果過去的同伴在這裡,他們會怎麽說?
是否會像安茲受到身為不死者的自我影響,他們也會受到身為魔物的自我影響,把人類當成食物,還是能夠強烈保有身為人的感情?
如同潘朵拉.亞克特所說,安茲必須決定國家方針,以及統治都市的目的。
例如生產小麥等糧食,扔進寶物殿的兌幣箱裡,賺取硬幣以強化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的國家。
例如生產人類後加以殺害,將經驗值累積進等等的國家。
例如將生產全部交給不死者,活人完全不用勞動的國家。
例如──
從充滿慈愛的樂土到怨聲載道的煉獄,安茲究竟該如何治理這個冠有公會之名的國家?這件事不能交給部下們,是納薩力克的統治者,安茲.烏爾.恭魔導國之王的責任。
太抽象了嗎?安茲改口問道:
安茲仰天長歎,他早該想到NPC會這樣回答。
菲絲氣呼呼的。的確有很多人躲在鄰接道路的店裡,屏氣凝息偷看安茲等人,其中甚至有人看到天使而嚇得腿軟。
存在於納薩力克的大多數人,基本上都是這麽想,等級一的女仆也一樣。
烏托邦計劃。
在納薩力克第六層進行的計劃,是為了遭遇玩家時,能夠向對方主張,表示他們是個優良公會而開始的。
那個實驗真是做對了,安茲如此想。
如果是這樣的話,找到過去的同伴們──公會成員時,應該就能驕傲地讓他們看看這座都市。
安茲所想像的國家形態,當然是受他統治的各類種族能夠共存的國家。他要在這個世界重現過去在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展現的樣貌。
不知身在何方的同伴們,即使是異形類種族也能跟各種族群共同歡笑度日的國度。
安茲加強了眼中的光輝。
安茲.烏爾.恭魔導國必須成為各類種族能共生共存的國家,而且只有魔導國才做得到這點。
打個比方,即使有個天才君王建立了國家,也不能保證他的孩子一樣優秀。而他孩子的下一代──孫子,以及孫子的孩子──曾孫也不能保證一樣優秀。安茲曾經在某處聽過第二代搞壞了公司,第三代讓公司倒閉的故事。
不過,如果讓不老不死的一群天才來統治,就不會有這種問題了。少數天才進行的獨裁政治才是理想的形態,迪米烏哥斯與雅兒貝德等人存在的魔導國……不,只有他們存在的國度,才能建立永遠的樂園。這就是烏爾貝特說過的。
安茲更進一步思考。
以迪米烏哥斯與雅兒貝德為首,守護者們正朝著征服世界的目標邁進,安茲也無法完全否定他們的做法。因為他認為這樣做,同伴們比較容易聽到自己的名字。
然而除了以力量支配,用其他手段傳播名聲應該也不是個壞主意。他可以宣傳安茲.烏爾.恭魔導國正是烏托邦,用甜美蜜汁支配更多的人。
蜜糖與鞭子。
如果迪米烏哥斯與雅兒貝德的行為是鞭子,安茲可以給群眾蜜糖。
安茲下定決心,不同於輕視納薩力克外存在的NPC們,這才是擁有人類渣滓的安茲主導的征服世界計劃──以壓倒性魅力進行統治。
為了達成這項計劃,他該做些什麽?
安茲再度邁出腳步,並拚命動腦思考。
跟迪米烏哥斯或雅兒貝德他們不同的手段──不憑恃力量的手段。
安茲無法想像所謂的國家行動,所以他假設自己是個小公司的員工,借此思考。
這是一家隻佔用了大樓一層樓的小公司,員工只有安茲一個人。
商品是,而安茲要推銷這個商品。
首先他必須想到誰會買這個商品,然後送到有需要的人手上。但資訊不足,不知道誰想要這個商品。這是為什麽?很簡單,宣傳做得不夠。
話雖如此,也不是只要走遍大小都市,在入口發傳單就行了,這樣會浪費時間。員工只有安茲一個人,想必需要更不一樣的手段。
原本的世界有大眾傳媒,但這附近沒有。行商等各種職業有他們的網絡,是否該對他們打宣傳廣告?回過神來時,安茲已經來到冒險者工會門前。
由於在身為飛飛時常常造訪這裡,看來似乎養成習慣了,或許這也是一種工作狂的症狀?
安茲苦笑後打開門。
室內深處的櫃台映入眼簾,那裡坐著一名櫃台小姐。左手邊有扇大門,右手邊有告示板,張貼著寫有委托的羊皮紙。告示板前──沒有冒險者的身影。
工會空蕩蕩的,跟身為飛飛時比都不用比。
無視於睜大眼睛凝視自己的櫃台小姐,安茲站到張貼的羊皮紙前。
雖然安茲還看不懂文字,但背起了幾個單字,其中一個是年月。
安茲大致看了一下,只有一個月左右前的舊工作。也就是說主要是些缺乏緊急性,重複進行的工作。
是因為委托少了,冒險者才會減少嗎?
如果是這樣,那原因就是安茲了。
安茲以自己手邊的兵力──死亡騎士──為中心巡邏道路,維持魔導國內的治安,結果除去了魔物的威脅。
考慮到今後還會繼續巡邏,冒險者很可能完全消失。
必須做些委托讓他們留下來──不對,根本沒必要讓冒險者留下來。
冒險者能做的事,死亡騎士也能做──雖然一部分作業與采集藥草等工作會有困難,但只要讓死亡騎士擔任警衛,借給藥師們就行了。
目前安茲想不到冒險者的有效運用方式,更何況雇用冒險者要花錢。稅收減少的耶.蘭提爾沒那余裕。
跑光了也不會怎樣。
安茲如此判斷,打算走出去。
他想起與娜貝拉爾初次造訪這座都市的冒險者工會時的事。
追求未知,在全世界冒險之人。當時他還以為所謂的冒險者,就是體現了YGGDRASIL這款遊戲正確玩法的職業。
安茲腦中閃過一個想法。
假設冒險者這種存在從消滅魔物的傭兵,變成跟YGGDRASIL一樣追求未知的職業,是否能讓他們在陌生土地替魔導國做宣傳?
安茲要的不只是在人類世界,而是讓更多種族知道。如果只是在人類社會做宣傳,也許利用商人的人脈就夠了。但若不是這樣,冒險者難道不是最適合的人選嗎?
安茲地點頭。
櫃台小姐一臉狐疑,不過這時候就別理她了。或者該說跟她解釋,會害安茲難得的靈感飛走。
變成小公司老板的安茲思考著今後計劃。
要增加人數很簡單,只要采取跟現在相反的做法就行了。也就是由魔導國出錢,讓冒險者消滅魔物。可是這樣不符合安茲想讓冒險者追求未知的目的。委托他們做宣傳或許也是個辦法,但安茲沒錢。
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多的是錢,但安茲的個人資產已經枯竭了。NPC們大概會說納薩力克的所有錢都屬於安茲,然而這項計劃是安茲獨斷獨行,他不太想動用那些錢。
安茲正陷入深思時,傳來入口門扉大開的聲音。
轉頭一看,一個似曾相識的冒險者注視著安茲,僵在入口。
指尖碰到了,但抓不住。這種著急感讓安茲卯足全力回溯記憶。
找到正確答案的瞬間,安茲忍不住脫口而出。但突然被叫到名字的冒險者,則驚愕地完全凍結。
安茲焦急起來,但為時已晚。他能感覺到工會職員也注視著他們,想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耶.蘭提爾的新統治者,魔導王安茲.烏爾.恭不可能知道區區秘銀級冒險者的名字。如果知道,會是什麽原因?安茲讓思考高速運轉,但還沒得出答案,摩克納克就先開口:
安茲馬上順水推舟,摩克納克臉上竄過相反的兩種情感:期待與恐懼。
安茲從剛才的動搖恢復鎮定,仔細地分析。
他記得這個男人是秘銀級冒險者小隊的領隊。初次見面是在吸血鬼騷亂之際,後來安茲做為飛飛跟他講過幾次話,但最近都沒見到面,所以有點忘了。
他跟其他冒險者還有士兵一樣,似乎都很崇拜英雄飛飛。如今飛飛投降魔導王陣營,不知道他做何感想。
飛飛為什麽把自己的事告訴魔導王?只是閑聊,還是把自己賣了?這些想法一定正在他心中打轉。
安茲尋找著能化這場危機為轉機的方法。
摩克納克原本略為低垂的頭霍地抬起來。
去拜訪客戶做業務時,第一件該做的事是。大多數人受到讚美都會有點高興,先討好對方再談生意,是業務說話術的基本,也是奧義。
安茲確定已經在對手動搖的內心空隙打進了楔子, 不願放過這個機會,直接問道:
冒險者的事問冒險者就對了。
聽到這個問題,摩克納克先是顯得猶疑,然後下定決心般開口道:
安茲不太明白為什麽,不過他冒著大量的汗,卻仍露出一吐為快的反抗笑容。
安茲想在近期內支配卡茲平原,他對陸行船的傳聞特別有興趣。
這男的講話真是不清不楚。安茲忍著不歎氣,繼續問道:
果然是報酬問題,或許該撥一部分國家預算出來,用作冒險者的報酬。
的確即使在YGGDRASIL,也聽過僅僅一個道具就讓玩家免於全滅,而且經他這麽一說,安茲才想起在帝都的市場看過很多像是冒險者的人。也就是說只要比帝都更大規模地販賣魔法道具,就能確實吸引冒險者人潮。
隨便拿些電腦數據水晶做道具,再采取拍賣形式,生意應該會很興旺。可是這樣會耗光納薩力克的資產,而且以這些道具為基礎研究出的技術,難保不會威脅到安茲他們。
摩克納克客氣地出聲,讓安茲從思考的海底浮上水面。
摩克納克緊咬嘴唇,嘔血般的說:
該怎麽說才好?該怎麽回答才能讓他──以及目不轉睛地注視他們的櫃台小姐,還有不知不覺間多起來的職員們產生好印象?
比起犯下嚴重失敗,或許該說含混帶過比較安全?但這樣可能會讓他們疑心生暗鬼,有沒有其他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