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少年本名任乘昴,人稱玄月道人,正是這月華宗的現任宗主。
說來也奇怪,在這修真界,越是頂尖的門派越而是難得長久,反而一些小門小派卻能傳承千年萬載,而任乘昴就崛起於一個這樣傳承萬年卻藉藉無名的小門派中。
兩百四十年前的今天,六歲的任乘昴進入宗門修行。二十七歲之前,他一直默默無聞,甚至都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境界;二十七歲那年,第三次參加選拔內門弟子的考核試煉之時,一行外門弟子意外遭遇了一名路過的惡貫滿盈的大魔頭。那魔頭乃是一還虛期大能,卻十分沒有底線,當時只是心情不好,就要將他們這些“螻蟻”全部踩死。
小門派外門弟子身份的任乘昴為了自保不得已出手,遞出了一劍,直接削去了這名大魔頭的項上人頭。
這可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任乘昴從此一戰成名天下知。
於是月華宗這個修真界中的滄海一粟,因為任乘昴,搖身一變,成為一個天下聞名的大宗門。之後更是成為了被稱為七宿的七大頂級宗門之一。但是,月華宗這個所謂的頂級宗門,除卻任乘昴這個宗主,整體實力真是連一個中等宗門都不如。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任乘昴開始收廣弟子。現在在他面前的李禦峰,南宮梓和南宮霄霄正是他的親傳弟子。不過,在他傾力栽培下,李禦峰現在也隻達到了元嬰境後期,而兩位女弟子更只有元嬰境中期而已。在這強者林立的修真界,根本不夠看!
按理說任乘昴實力強大,必定也會有很多強者投靠,可他卻倔強的像一頭牛。按照他的話,絕不可以讓萬年傳承的月華宗成為一個魚龍混雜之地,這是原則問題……
這才有了今天的故事。
……
任乘昴收回百年的思緒,也不避諱身邊的萬屍老魔和洪姓壯漢,隔空取出一柄長劍。他一手持劍,一邊向徒弟李禦風招手,李禦風聽令上前。
“跪下接劍!”
在師傅身邊跪下,李禦風眼神堅毅,雙手高舉過頭頂,接過這把劍,他的手卻有一些顫顫巍巍的。
這劍一眼就不是凡物,一首《西江月》為證:
劍刃非金非鐵,劍身如玉如冰。
山巔微冷露微凝,天落星河倒映。
手握沉香余味,夜空彩練飛星。
月華微蕩劍微鳴,勝過蟾宮仙磬。
任乘昴介紹道:“劍名:玄樂。耗費為師百年,方才鑄成此劍。今天把它贈與你。禦風,從現在起,你就是本派掌門了。”
李禦風猛地抬頭,看向任乘昴,呼喊出聲:“師尊,弟子無能,只有元嬰後期修為,何以擔此大任?”
任乘昴摸摸李禦風的頭,說道:“禦風,不要妄自菲薄,在宗內你的修為已經是最高的了。而且你天資出眾,並且心思縝密,有你帶領月華宗,我很放心。這把玄樂劍,可助你坐穩掌門的位置,它儲存著十分龐大的月之精華,可劈山,可裂地,可斬仙。不嘛……過動用後它要返回劍鞘充能,大概要一年左右可再次使用。這是我為你們留下的第一張底牌。”
李禦風放下劍,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道:“弟子定不負師尊所望!”
任乘昴滿意的點了點頭,讓他退到一邊,又喚來三弟子,正是穿著青色衣衫的南宮梓。南宮梓本在強行壓製著,現在終於忍不住,坐在一塊石頭上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哭地是:
珠翠亂顫,寶釵輕搖。
珠翠亂顫,串串渾玉濕青袖。
寶釵輕搖,寸寸璞金染羅衣。
風吹梨花還帶雨,雲掩嬋娟又蓋霜。
任乘昴對於這一突發情況一時也不知如何應對,按照以往的經驗,這丫頭越安慰就會哭的越厲害,但他又不舍得去教訓幾句。
就在任乘昴不知所措之時,南宮霄霄起身大步上前,大聲呵斥:“哭什麽哭,師尊是去渡劫飛升,這是好事,你哭成這樣成何體統!給我馬上停下!”
南宮梓的哭聲被妹妹的一句話呵斥地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個雪球強行堵住了嘴巴。只是哭聲被堵住了,抽泣聲還在持續著,她不服氣地小聲嘀咕:“你…不也……”
南宮霄霄秀眉一挑,瞪了姐姐一眼。南宮梓頓時噤若寒蟬。
南宮梓下意識往師兄那邊退,想避開妹妹。她只顧著後退,一個踉蹌就向後跌去。
李禦風眼疾手快伸手攔住了南宮梓。他迅速扶正南宮梓後,自己也迅速正襟站好。一直面不改色的他此時臉卻是漲的通紅,當然夜色下也沒有人去注意。
任乘昴掩面道:“小梓,以你的性格……為師思來想去,還是把這個交給你比較合適。”
任乘昴拿出了一隻劍鞘,將其塞到了南宮梓的手中。這劍鞘被南宮梓握住,溫潤的香氣瞬間覆蓋了整個區域,這劍鞘異常非凡,也有一首《西江月》為證:
鞘柄非木非石,鞘鏢如銀如鉛。
幽香陣陣嵌山巔,一朵仙葩初現。
靈氣福源齊聚,氤氳縈繞春泉。
六珠南鬥列雲間,度厄上生猶見。
任乘昴介紹道:“是為玉化萬年沉香所製,上面鑲嵌的是六顆仙丹,它是玄樂劍的劍鞘,同時也是玄樂大陣的核心。這玄樂陣耗費我一甲子的時間,直到上個月才將其銘刻完成。啟動後,我敢說,只要六派沒有聯手,絕對攻它不下。今後你就以此輔助你師兄,守護門派。其實此陣最強的地方並不是防禦,而是聚靈。只要數十年,月華山必會成為世間第三處洞天福地,在陣中修煉,可能事半功倍。這是我為你們留下的第二張底牌。”
南宮梓咬著嘴唇,沒有說話,重重地點了點頭,接著就要下跪磕頭。
“行了,這些禮節就免了,時間不多了,要抓緊時間了。霄霄你快過來,還有最後一件東西是要給你的。”
“是,師傅。”
任乘昴取出一枚印章和一把刻刀,交給了她,印章十分精美:
章有三寸正方方,章窩白虎懶洋洋。
章潤好似羊白脂,章雕虎睛南紅鑲。
章底無字無刻痕,章表有沁有包漿。
章入素手渾一體,章似玉面天做琅。
“來,用刻刀在玉章下面刻上你的名字。”
在旁邊一直默不作聲的萬屍老魔以手扶著下巴,斜眼看著任乘昴,突然傳音說道:“任老怪,不是本仙說你,你這師傅當得不行啊!你留給前兩個弟子的東西,可都是世間的極品,怕是都能算得上是仙器了吧。可最後給這丫頭的印,材質卻只是稍微通透點的‘昆山玉’罷了,這偏心偏的連本仙都看不下去了。本仙知道你的煉器手段高明,可俗話說得好: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和本仙煉製屍傀是一個道理,用凡人的屍體,再怎麽也不可能煉製出超凡的屍傀。你這印,撐死也就是個聖階下品的法器罷了。”
任乘昴翻了一眼萬屍老魔:“怪不說你這老魔連仙龍都能擊殺,卻始終跨不出那一步。要學會透過現象看本質啊。”
萬屍老魔不再說話,嘴角上揚。
……
南宮霄霄有些發呆地盯著玉章和刻刀:“可是,師尊,我並不懂得篆刻啊。”
“沒關系,刻上去,是你的名字就行。”
“好吧…”
南宮霄霄左手倒拿著印,右手握著刻刀,聚精會神地刻起來。歪歪扭扭的四個大字,如蚯蚓亂爬。四字刻出,早已香汗淋漓,刻得好不容易。
她長舒一口氣……之後好像又突然想起了什麽,猛地往自己額頭拍了一巴掌,心中懊惱不已,隻想揍自己一頓。
“我怎麽這麽蠢,刻印章的字,都是要反著刻的呀!我怎麽就直接刻上去了!”
但是馬上她又釋然了。她發現自己的名字無論正著刻還是反著刻,好像差別都不大。
正當南宮霄霄心思百轉之時,她刻下的字突然綻放紅光,玉印怦然炸裂化為齏粉!這一下可給孩子嚇傻了……完了!難道真的是因為我沒有反過來刻名字?
任乘昴的聲音將她驚醒:“霄霄別慌,屏氣凝神,兩隻眼都睜開,紅光消失之前,發生什麽都不要眨眼。小梓,你瞅啥,快把眼閉上。”
南宮霄霄只見碎屑中有兩顆刺目的紅色光點。光亮是那麽強烈,刺激的她直想閉眼。可她哪敢不遵師傅的話,拚命地睜著一對美眸,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倆紅點。
李禦風看向那團紅色光霧,表情複雜,心中若有所想…
幾息後,兩顆紅色光點似乎找到了方向,化為兩道紅光,直向她的雙目衝擊而來。強烈的酸澀感,頓時充斥了她的雙眼,真是精神與肉體的雙重折磨。這之後的十息時間,對她來說像是過了十日那般漫長……
結束了,紅色光點完全沒入南宮霄霄的雙眼,她雙眼散發著點點紅光,隨後又變為平常的顏色,可她的眼淚仍是嘩嘩流淌不止。
“成了,閉眼休息一會兒吧。小梓,你也可以睜眼了。”
南宮霄霄感覺渾身精氣神都要被抽空了,閉上眼癱坐在地上。南宮梓趕緊上前,把妹妹摟在懷中。
這時候天上的烏雲越來越濃,甚至於圓月也隨著烏雲的變厚而被遮掩起來。
任乘昴抬頭看了看天色,向萬屍老魔和洪姓大漢抱拳:“時間快到了,請二位助我渡劫去吧。就在正北方向五百裡的平原上,我已提前布置好渡劫位置。”
“好嘞!俺都迫不及待了!任老弟,俺就先過去了!”洪大漢爽朗一笑,一躍而起,再次帶起一片冰晶碎屑,消失在天際。
萬屍老魔盯著任乘昴,道:“任老怪…那玉印中的紅點…不會是坤辰砂吧?你找到了魔龍之塚?”
“不錯,此物確實是我早年從一處墳塚帶出來的。這個是叫坤辰砂麽?確實是個神奇的東西。”
萬屍老魔聽後捶胸頓足,乾枯的臉上露出痛心的表情,非常滑稽。道:“暴殄天物呀!你有那東西,為何不交易給本仙啊!本仙要早知道那印裡是那東西,搬出全部家底幫你渡劫又何妨?哎……罷了罷了……天命如此……誰叫這孩子是她的呢…走吧走吧,助你渡劫去。”
“哈哈哈,萬老魔,你既然知道此物之用,那肯定知道其適用對象。你又沒有妻子,又沒有女兒,也沒有女徒,要那坤辰砂作甚?”
“本仙轉賣給其他人大有賺頭,要你管?”萬屍老魔一揮衣袍,化為一道青光衝天而起,留下一句話:“本仙也去你那渡劫地踩踩點了。別讓我們等太久, 最後再跟你那些可愛的弟子道個別,就快些過來吧。”
“沒想到這老魔還挺善解人意的。”任乘昴嘀咕道。
……
未待三徒說什麽,任乘昴率先開口:“那個……此次為師前去度這九九天劫,無論是成功與否,可都不回來了,月華宗的未來就交給你們了!你們修為還很淺薄,為師不在之後修煉一事可萬萬不能懈怠,外物終究是外物,只有修為才是這修真界的一切!好好努力,或許我們還有在仙界相見的機會。行了…不許哭……為師去也……”
說罷任乘昴轉身抹去了眼眶中那常人不可查的淚滴,眼中帶著一絲決絕,頭也不回的化為一道白光向烏雲中扎去…
……
李禦風帶頭,向前方叩拜了下去,隨即南宮梓松開了妹妹也叩拜了下去。南宮霄霄睜不開眼,但是也爬了起來叩拜。
“弟子叩謝師尊,謹記師尊教誨。”
……
任乘昴身影迅速變小,以至於消失在雲霧之中,再也看不見了。
南宮梓又緊緊地把妹妹摟在懷中,再次失控,放聲大哭起來。閉著眼睛的南宮霄霄沒有阻止姐姐,因為她的俏臉上淚水也是一直沒有停過,也不知是因為吸收了坤辰砂的緣故,還是其他原因。
李禦風依然保持跪姿,抬著頭,望著任乘昴遠去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麽……
誰人輕唱《如夢令》:
山冷月滿露重,風嘯雷滾劫湧。
仙道路漫漫,玉塔、孤墳、遺塚。
一夢,一夢,夢醒天翻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