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乘昴這邊的破解還在如火如荼的進行著,那小球也沒爆炸,看來確實讓他找到了些門道。他已經累積了二十七個小點,正在不斷地有節奏地撞擊懸浮在他面前的小球,一邊撞擊著,他口中還一邊說著:“最後一層了,就差一點了……”
可是那天雷哪會聽他叨叨,第三顆紅色的雷球轉瞬就已形成。
萬屍老魔低頭看了看地上的黑色骷髏,紅色的肉芽還在骨頭上艱難地生長著,看來沒個刻把鍾這家夥是站不起來的;又看了一眼天上破解雷球的任乘昴,似乎做出了決定,擺手向他笑道:“罷了罷了,本仙就幫你擋下這道天雷吧。”
任乘昴一驚,怪異地看向萬屍老魔:“你別逞強啊!畢竟那天雷可以說是你這類魔頭的克星啊!和我感情好也不能拿命去填啊,大不了我先不破解這雷球,用法身硬抗啊。”
“得了吧,只是你開出的條件太過誘人,讓我不得不稍微付出點代價罷了。你不會以為本仙會多想幫你吧?不會吧?”萬屍老魔翻了個白眼。
“別誤會啊,我才不是擔心你的死活,只是你要是被雷劈死了,誰幫我妹妹超度啊!”
“滾蛋,剛剛是誰低三下四的求我,現在就這個嘴臉了?你死了本仙都不會死!地表的生靈都死絕,本仙也還是會好好的!”
只見萬老魔說罷雙手合十,盤膝而坐。他身後的骨輪開始旋轉,越轉越快,身上青色龍皮長袍也飄揚鼓動。
天雷眼看就要接近任乘昴了。萬老魔大喝了一聲,他的天靈蓋突然裂開了一道裂縫,鑽出一道金光。那金光凝聚成一個金色的小球,從任乘昴面前劃過,與血紅雷球在任乘昴頭頂上方一丈處來了個大對撞。而神奇的是如此劇烈的碰撞,這雷球也沒有炸裂,反而高高彈起,劃出了一道鮮紅的拋物線。相應的,金色光球在撞擊後,飛速下掠。
那血紅雷球被撞飛後頗有不甘,拐了一個彎,猛然加速。方向不是朝著任乘昴,而是追著金色光球而來。
金色光球在前面飛,血色雷球就死死地跟在後面,可前者遠沒有後者速度快,二者之間的距離迅速拉近,眼看就要再次相撞……原本旋轉在萬屍老魔身後的骨輪突兀的出現在了雷球前方…
這灰白色的骨輪不知何時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極為不凡:
佛說此寶具二義,輻條八根示八法。
曰旋轉,曰催輾,能壞能安傳《法華》。
壞煩惱,安諦理,四諦輪轉度與他。
三寶具足現金蓮,二鹿聽經拜釋迦。
只見旋轉的骨輪外側,如漣漪一般,蕩起一圈圈金色的光波。
金光在寶輪表面凝聚成實體,一層層,一瓣瓣:瓣長而闊大,兩側向內微微卷曲,薄處如蟬翼,厚處如蚌殼。金瓣舒展,合抱著一個青金色蓮蓬。
血紅雷球還未與之接觸,就停滯了下來,隨後泥牛入海一般,飄飄然地融入那青金色蓮蓬之中。頓時間,金蓮綻放,釋放著無限的金色光彩與濃厚的生機。金蓮橫翻至水平,金色光芒照耀下的金色光球也迅速放大,呈現出一個足有五丈高的僧人輪廓來,輪廓越來越清晰,凝聚成了實體,像是一尊金鑄的大佛,莊嚴肅穆。只看此僧:
頭戴毗盧服青衣,手持一杆金錫杖。
面若冠玉耳垂肩,善目微閉嘴輕揚。
赤雷尚在青蕊嵌,赤腳便踩金蓮上。
紅電傾瀉摧僧體,慈眉微皺眼微張。
青袍加身清風起,
八部天龍袈裟香。 左手持印大無畏,右手錫杖萬丈光。
梵音繞體佛光聚,金環八枚響琳琅。
不求悟得大雷音,隻願吾聲天地蕩。
……
就在空中金蓮初開,金身初現之時,盤膝而坐的萬老魔合十的雙手與腦袋同時下垂,腰也彎了下去。如果說他之前的狀態是老僧入定,那麽這次像極了高僧圓寂的樣子了。在他旁邊的洪大漢覺察到了異樣,連忙艱難地翻動自己的身體,準確地來說是一具長滿肉芽的骨架,有些擔心地呼喊道:“萬老弟,你沒事兒吧?怎沒氣了!”
一個威嚴地聲音從高空傳來:“管好你自己吧。”
洪大漢一聽著熟悉的語氣,咧嘴苦笑了兩聲,再次翻身躺平。
……
紅色電光還在持續不斷地釋放,高大僧人身披龍皮化作的袈裟,腳踩仙骨變成的金蓮,不斷地釋放佛光與玉樞神雷對抗。即便如此,到了後半段,他也還是緊咬牙關,能看得出對抗的過程十分吃力。
一刻鍾後……
金蓮片片凋零殘破不堪,錫杖早已熔成了金水化為金雨飄灑到地面,僧人的金身被雷光染成了血紅色,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痕。也就在這時,紅雲之中第四顆血色雷球再次孕育而生。
金身看著還在抱著雷珠搗鼓的任乘昴,終於忍不住破口大罵:“你舅舅的,還沒好麽?”
“就差一點了…”
“差你舅舅的!一刻鍾之前你就說差一點!!本仙撐不住了,要撤了!”
於是金身上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大,還沒第四顆血色雷球下落之前,就轟然炸裂。一個小灰點借著爆炸的威力向萬屍老魔的身體方向瘋狂逃竄,只不過他還是小瞧了炸裂後的紅雷殘余,那紅雷眼看就要吞噬了那個小灰點。
一個健壯的肌肉男一躍而起,大口一張,猛地一吸。那些紅電被他直接鯨吞入腹……然後他雙目一翻,七竅冒著青煙,頭朝下栽進了土裡。皮膚尚未恢復的洪大漢,鮮紅的肌肉裸露在外,完完全全就是個肌肉男,他這次又躍起吞下了余下的天雷——這絕對不是人乾的事。
小灰點從萬屍老魔天靈蓋的裂縫中鑽入,萬屍老魔面色更加蒼白,一口鮮血噴吐噴吐而出。他看了看旁邊正在蹬腿的洪大漢,淡淡的說了一聲:“謝謝。”
那洪大漢似乎沒有聽到,只能聽到泥土下傳來沉悶的大叫:“爽…爽啊……太爽了……”
……
第四道玉樞神雷朝著任乘昴轟下,但是此時的任乘昴並沒有顯露出任何緊張與不安。他把自己凝聚出的空間節點散到一旁,握住第一個雷球,五指內縮,只見那紅色的雷球肉眼可見的變小,且由紅轉橙,由黃轉綠,又由藍轉紫,最後變成一個小點,消失不見……
他又操控著自己之前構建的二十七個空間節點,衝擊向即將下落的第四個雷球。它們上下翻飛,雷球不斷旋轉,僅僅用了三個呼吸,血色雷球就發生了變化,變色,縮小,原地蒸發。
……
沒錯,他成功破解了玉樞神雷的封裝核心,第一次用了三刻鍾的時間,第二次隻用了三個呼吸。
任乘昴穩穩地落回地下,上前查看洪大漢和萬老魔的傷勢。
萬老魔搖搖頭,歎息說道:“人比人氣死人,沒想到這麽恐怖的天劫雷珠,還真的被你摸索出了破解的法門。”
任乘昴毫不掩飾驕傲的神情:“此雷珠的核心分為三層,每層又有三排三列,是由二十七個點組成的空間封裝矩陣。此矩陣共有六面,每一面都吸引著雜亂的不同性質的波動,組合起來變幻無窮。要想通過扭轉,將每一面的波動統一化,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卡在了最後一層的複原好長時間,多虧了萬道友你的金蓮生佛光,讓我有了一絲明悟,這才這麽快地突破了瓶頸。倒是萬老魔,你的傷怎麽樣了?”
“行了行了,別在我面前嘚瑟了,聽不懂你說的啥。說道受傷,我倒是沒什麽大礙,只不過,原本想留到自己渡天劫時候用的舍利子,龍皮袍,仙骨輪,都這樣毀掉了,真是頗為心疼啊。”
“嗨,我當多大事來著,之後給你搞個十件八件的就是了。”
這時,洪大漢把腦袋從泥土中拔了出來,搖了搖頭,甩去頭上泥土。他身上皮膚也已經恢復得八九不離十了,只不過光著身子,有些不雅。洪大漢跑上前來,看得出他十分開心。他想要拍任乘昴肩膀,任乘昴卻再次巧妙地躲閃了開來。洪大漢故作扭捏地說道:“任老弟,你就關心萬老魔,也不來關心俺一下。”
別過頭去不看他的萬老魔先開口了:“你這肉身和內髒都燒沒了還能複原的變態……快點把衣服穿上,別汙了本仙的眼。”
洪大漢撓了撓還沒長出頭髮的光頭,嘿嘿地笑道:“當時實在是興奮過頭了,所以就直接生吞了那雷,否則也不會成那樣……不過拜它所賜,我新生的內髒也變得堅韌了許多。”
任乘昴用異樣的眼光看了一眼洪大漢,遞給了他一大塊布,讓他圍在腰間,遮一遮醜。因為自己身上所帶的衣服,恐怕這大塊頭是沒法穿的。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家夥的肉身比自己還不合常理。
然後任乘昴覺似乎覺察到了什麽波動,他猛地抬頭望向天上的圓月,極其鄭重說道:“萬老魔,洪大哥,要來了……”
正是子鼠夜半刻,既無劫雲也無雷。
流光千丈白如晝,彩霞萬裡漫天緋。
瑤池彩石鬥穹頂,昆山瓊玉作門楣。
天門輕啟三人現,仙者下凡氣自威。
凌空流轉千萬裡,聯袂輕身踏鶴來。
玉樹臨風潘嶽妒,貌美無雙妲己哀。
真人薄甲護心口,仙子披帛繞靈台。
若有凡者臨此景,此生無憾入棺材。
……
轉眼間,三名仙人已至。那女仙看向任乘昴他們,有些驚訝,跟同伴說道:“看,這裡竟有三個螻蟻!”
“師妹,是兩個。若我沒猜錯,那飛升期修真者應該是個傀儡師,旁邊的那沒有生機的老者屍體應該是他的傀儡;還有一個沒修行過的凡人,比一般人稍微健壯一些……這組合有趣。”一名陰冷的男仙順著說道。
“總之,我先去問問,確認下傳送地有沒有偏移。”另一名男仙腰間別著一個小葫蘆,看起來倒是和煦,讓人感覺如沐春風。
於是,這名男仙走到洪大漢的身前,微笑著說道:“凡人,你好,我們是下界的仙人,請問這裡是任家村麽?”
洪大漢打量了他一眼,轉過身,背對著那仙人,有些遺憾地向兩位同伴說道:“怎麽才三個,會不會有點少了?這兩個看起來好孱弱,雖然長得挺和俺胃口的,不過肯定不經折騰啊。”
任乘昴和萬老魔也相視一眼,點了點頭:“確實有些少了。”
那仙人面色一沉:“我跟你說話,沒聽到麽?打什麽啞謎?”
任乘昴倒是出乎意料的直率,他向著位和煦的仙人說道:“不錯,此處正是任家村遺址。”
那仙人又恢復了笑容,用很平和地語氣說道:“太好了,沒有搞錯。既然確認無誤了的話,那你們也就沒用了。”
說著,他以手為掌刀,向著洪大漢這個凡人的後頸處削去。
……
洪大漢轉過身,撓了撓腦袋:“淘氣,竟然從後方偷襲俺……其實吧,跟你說個秘密……”
那男仙一擊無果後,覺察到不對勁, 不等洪大漢說完,便向洪大漢兩腿間接連轟出陰險的兩拳,那拳蘊含著炸裂的能量,他確信就算是剛飛升的仙人吃了他的拳,也會粉身碎骨……
然而他出拳後,打了一個空,大漢殘影淡去,隻留下一塊曾纏在腰間的白布被打成了齏粉。正在這時,一個聲音從這男仙的耳後詭異地傳來:“……這個秘密就是,俺也喜歡從後方偷襲…”
接著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嚎叫……
……
洪大漢細細的端詳著身上的這件銀色軟甲,滿心歡喜。這軟甲薄如蟬翼輕如鵝羽,剛剛被他從那男仙身上撕開後竟會自動修複,而且現在根據他的身形發生變化,完美貼合。以前打架,打著打著身上衣服就沒了,有了這個好東西,真的能解決不少尷尬,希望它質量好一些。
陰冷臉男仙,看到同伴被徒手撕成了兩半後,立馬前衝撿回了同伴的殘身和內髒。那名女仙臉色難看,雙手手指交叉,將被撕裂同伴的兩片身體抱在胸前,口吐真言道:“仙法,雙宮繭!”
只見女仙仙袂飄飄,周身發出七彩光芒,彩光凝聚為細絲,在他們周圍飛速編織起來,將兩半的殘軀與她自身完全包裹了起來,形成了一個不大的光繭。
陰沉臉男仙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沒有絲毫法力波動的凡人,雙手全力撐起護罩將光繭護在身後。真是大意了,中了敵方的計謀,誰能想到,這個看似最弱的人竟然是最強者。看來想殺他得要等同伴都恢復了,現在自己專注防禦,想必拖到他複原,沒什麽大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