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伍分析得一點兒都沒有錯,老板“貼心”的噓寒問暖總算把小董穩住了,一眨眼,她已經來店裡一個星期了。
在郝詩穎認真的指導下,這位總是把漫不經心掛在臉上的新收銀員終於也能獨立點餐了,雖然經常出點兒小差錯,但老板祁東還是喜笑顏開。
畢竟小董是要長期做的,而且她才剛來多久,出點兒小紕漏很正常,時間長了乾熟練了就好了。
於是,許稚就被老板美名其曰,以“小夥子體力好,要多在外面跑跑”的理由安排到收銀台外小伍一起上餐撤桌子了。
“我就說吧,被擠出來的肯定是你。”小伍看著悶悶不樂的許稚幸災樂禍道。
許稚知道小伍沒有惡意,哪怕當初他就是因為自己的到來才從收銀員變成現在的服務員的。看到小伍整日大大咧咧的樣子,似乎任何事都不放在心上,許稚不禁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是自己太小心眼了呢?
老大哥駱童是這樣安慰許稚的:“你就是馬家的一塊磚,哪裡有需要你就往哪裡搬”。
很快,許稚的鬱悶就一掃而空了,因為他發現,在外面上餐比待在收銀台裡有意思多了。
雖說收銀的時候不用裡裡外外、樓上樓下地跑來跑去,但畢竟也是一天到晚站著,沒比當服務員輕松多少。
而且收銀台裡有兩三個監控攝像頭都對著收銀員,雖然郝詩穎常常光明正大地聊天、刷抖音,但許稚總感覺在那裡玩手機渾身不自在。
尤其是他從小伍那裡聽說,郝詩穎已經快被這個小董折磨瘋了之後,許稚還有點兒為自己離開收銀台感到高興。
如果說最初因為小董的到來而鬱悶不已,那麽郝詩穎則恰恰相反,因為小董剛來那幾天,郝詩穎確實是過了幾天輕松快活的日子。
一天下來,大多數客人都在許稚那邊的機子上點餐,而郝詩穎只需要帶著小董熟悉菜單上的餐品就可以了。
後來小董已經熟悉了點菜機的操作,郝詩穎就更輕松了,老板來店裡的時候,她就“一絲不苟”地在一旁監督,老板不在的時候,她乾脆就只顧著和男朋友聊天了。
郝詩穎以為,這個新來的姐姐看起來都三十出頭了,而且從她和老板的對話中也得知她之前在一家冒菜館乾過收銀的工作。
反正就這麽點兒東西,還能出什麽問題。結果她這個姐姐還真沒讓郝詩穎失望,才獨立點了幾天餐,捅的簍子卻是一個接一個。
馬家的蓋飯裡,有一部分是微辣的,但是點菜機裡沒有顯示,這是需要收銀員記在心裡並且在點餐的時候提醒客人的。
可這個小董,郝詩穎給她講這些的時候她根本沒有往心裡去。甚至直到客人帶著孩子來到收銀台、嚷嚷著要討說法的時候,她還一臉迷茫地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你怎麽回事啊!我剛才點餐的時候還特意問你,這個咖喱土豆牛肉飯有沒有辣,你一本正經地跟我說沒有,你看看,我兒子才吃了幾口,孩子都辣成什麽樣了!”
收銀台前,一個年輕的長頭髮女人蹲在地上,朝著收銀台大聲訴說著自己的不滿,一邊給面前的小男孩拍著後背,怒氣衝衝的臉上夾雜著對孩子的擔心。
郝詩穎已經被這個女人兩聲給吼懵了,小董更不用說,從頭到尾就像是個木偶一樣,兩個人站在收銀台裡呆呆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時,聽到外面的動靜的駱童已經放下手中的活從後廚走了出來,
聽許稚簡單把情況說了之後,他徑直通過涼菜間的推拉門走到了收銀台裡。 駱童從吧台的櫃子裡拿了一瓶水,來到咳嗽的小男孩身邊蹲了下來,他輕輕地拍著小男孩的後背,待小男孩的咳嗽好一點後擰開了瓶蓋,輕聲道:“來,喝口水吧。”
小男孩看起來四五歲的樣子,此時已經因為接連不斷的咳嗽臉都紅了,他看了媽媽一眼,接過駱童手中的水之後喝了幾口。
喝過水的小男孩果然咳嗽沒那麽劇烈了,駱童又拍了拍他的背,隨後輕輕摸了摸他的頭笑著道:“感覺好點兒了嗎?”
男孩沒有說話,只是膽怯地躲進了媽媽的懷裡,但看上去明顯是沒什麽事了。
“咦,這怎麽突然就好了,你怎麽做到的?”男孩的媽媽也被駱童這番“妙手回春”的好手段驚到了,忍不住問道。
駱童笑著站起了身,他看了看小男孩道:“您剛才看到他咳嗽,是不是馬上就給他喝水了?”
“是啊,怎麽了?”女人不解道。
駱童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四周,店裡的客人的注意力顯然都被吸引到了這邊。
駱童微微側身,在男孩媽媽的耳邊輕聲說了什麽。只見男孩媽媽的臉上竟然掛上了一抹紅暈,抱起小男孩問詢了幾句便又上樓去了。
“實在不好意思啊,各位,沒事了,請大家繼續用餐吧,抱歉。”駱童歉意地向各位客人微微欠身道。
看著駱童不費吹灰之力就把這樣一件棘手的事情擺平了,許稚內心對他的崇拜又多了幾分。就連小伍也低聲感歎道:“不愧是婦女之友啊。”
駱童走到收銀台前,向郝詩穎使了個眼色,郝詩穎歎了口氣,跟著駱童來到了樓梯口。
“剛才那個女客人的餐是誰給點的?”這是一個很多余的問題,但身為主管的駱童還是得問。
“我之前都跟她說過的,她自己不往心裡去,我也沒有辦法啊。”郝詩穎無奈地道。
駱童微微皺眉道:“你最好還是從頭到尾再跟她說一遍吧,否則如果再出什麽問題被大哥撞到了,你怕是也難辭其咎,他是什麽樣的人你還不清楚嗎?”
“哦,我知道了。”郝詩穎哭喪著臉道,她知道駱童說的沒錯,但她實在不知道怎麽樣才能讓這個姐姐記住她說的那些話。
通過這幾天的相處,小董著實讓郝詩穎長了不少見識。有一天中午下班算帳,小董和郝詩穎說,她算了好幾遍帳目都對不上,郝詩穎一看,結果發現這個小董居然連五百以內的加減法都算不清楚。
這樣的事,如果說偶爾發生還可以理解為是腦袋一時轉不過來出錯了,可小董算錯帳的事情幾乎每天都在發生, 甚至有幾次還是客人她提醒多找了錢。
郝詩穎算是知道了,這個小董根本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文盲,她對算數幾乎是一竅不通,這樣的人居然當了收銀員,這是多麽滑稽的事情啊。
而且小董還信口開河,跟老板說她之前在一家冒菜館乾過收銀員,郝詩穎不禁對她後來為什麽不在那兒幹了浮想聯翩。
“可能那家店就是因為有她這樣的收銀員,最後入不敷出倒閉了吧。”小伍聽郝詩穎趁小董不在店裡時講述的這一切,被逗得哈哈大笑。
一旁的許稚則是被小伍的這番話逗笑了,許稚雖然知道這樣不好,但每次聽到郝詩穎吐槽小董的蠢事,許稚都有種幸災樂禍的感覺。
“但願老板能早點識破這個臥龍鳳雛吧,我真的快要被她搞瘋了,現在我不僅得負責我這台機子的點餐,還得留意她那邊兒的情況,一個不留神,就是一堆的爛攤子。”
看著郝詩穎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許稚很想皮一句:怎麽樣,她不如我吧?但始終沒有勇氣。
自己和她,可能連做朋友的機會都沒有吧。聽小伍說,郝詩穎馬上就要開學了,小伍也要走了,他經常和許稚說,乾滿兩個月領個工資就要出去好好玩一回。
“還有七天,兄弟我就要解脫了”,小伍每天都在倒數著自己離開的時間,“她,比我早走兩天,還有五天。”小伍指了指郝詩穎道。
想到和自己最熟的兩個人都要走了,以後店裡就剩下自己和駱大爺了,許稚頓時覺得心裡有點兒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