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牛在小河裡泡澡的時候,林若水一般會陪伴左右。
這天,林若水依然拿著父親給的楊樹根在河邊拍水。
眼看河水漸漸漲起來,河邊的石階漸漸被河水吞沒。
也不知何時,林若水腳下一滑,身體已經順勢躺在水裡,任憑怎麽努力,兩隻腳就是沾不著地,雖然林若水的頭還在水面昂著,但不會游泳的他只是本能地在河裡猛踩,希望踩到河底讓自己站立起來。
但已經離開河岸一米遠的林若水沒有技巧讓自己回到岸邊,過不了多久,力氣用盡的林若水就會沉入河底。
千鈞一發之際,同在河裡泡澡的水牛發現了險情,只見水牛在原來的位置往前一縱,它的頭已經面對林若水,把牛角的一側輕輕探入水裡,探到林若水的腰部,然後又輕輕往上托,林若水借了牛角的上托之力把整個頭顱探出水面,原來下沉的力量完全被消解。
水牛又往岸邊移了一步,林若水依托這個力量兩手摸到了石階,爬上河岸,站立在石階上。
水牛本來要在河裡泡更久,這時,它順著石階爬上岸來,“哞——”地一聲。
林若水知道這是牛在喚他,便站到水牛的跟前,本來父親在的話,父親會輕輕地把他放在牛背上。
牛把頭低下來,又輕輕地晃了晃牛角,示意林若水從牛角踩踏上去,爬上它的脊背。
林若水雖然從來沒有從牛角爬上牛背的經驗,可是此刻,他變得利索起來,他抬起右腳跨上牛角,身體往上一竄,水牛也正好適當用力,林若水的整個身子便撲到了牛背上,然後水牛一動不動地等待林若水在背上調整姿勢。
等林若水呈一個“大”字形跨在牛背上的時候,水牛又“哞——”地一聲,然後開始送林若水回家。
從小河到林若水的家並不遠,就三裡地路。
要不是林若水穿著濕漉漉的衣服,也不會引起周圍行人的注意,好事者快速通知了林若水的父親。
快到家門口的時候,林若水的父親已經等在路邊,看到水牛馱著濕漉漉的孩子,他已明白了八九分。
等水牛走到跟前,他一把把林若水從牛背上抱下來,吩咐道:“自己到裡面去換衣服。”
然後,他從屋裡拿出一個鋁鍋,鋁鍋裡盛滿了米飯,他親手端到水牛面前,抓起一把,就往水牛的嘴裡塞。
也隻一會,一鍋飯就全部塞到水牛的嘴裡了。
水牛平時是吃稻草和糠麩的,難得吃到精致的米飯,這時,它情不自禁地“哞、哞、哞……”地叫著,這聲音顯然與平常的叫聲不一樣,這聲音充斥了被認可的愉悅與感動,聲音從沉悶轉向激昂,又從激昂轉向顫巍。
林若水換好衣服,他的父親打算把水牛帶回牛棚,這時,林若水堅決要求跟他父親一起把水牛送回牛棚。
這時,林若水的父親好奇地問:“你是怎麽爬上牛背的?”
“從它的角上去的。”林若水回答。
“你再試給我看看,你真能耐了!”林若水的父親說。
林若水又走到水牛的跟前,輕輕地拍了拍水牛的腦袋,水牛順從地低下頭,把牛角平穩地呈現過來,林若水這次明顯矯健很多,一個箭步踏上牛角,同時往上一竄,水牛也趁勢用力,林若水的整個身子又完整地撲在牛背上了。
“哈哈,狗爬式!”林若水的父親忽然豪縱起來,叫道。
林若水又調整坐姿,跟水牛一個朝向,
兩隻小腿跨在牛肚的兩邊,活脫脫一個放牛娃的形象。 回牛棚的路上,水牛一直在反芻,剛才的一鍋米飯,稻花香的味道,隨著水牛反芻的咀嚼和吞咽聲,一路歡歌。
吃晚飯的時候,林若水在父親的逼問下,詳細說出怎麽掉在河裡,怎麽掙扎,怎麽被水牛救起的全過程。
雖然林若水的描述並不十分準確,但林若水的父親跟爺爺憑著一輩子養牛、放牛、用牛耕地的經驗,已經了然林若水掉水,以及被救的全過程。
林若水的爺爺說:“一頭好的牛就好像是家裡的一個人,我家祖祖輩輩,家裡就沒有斷過牛。牛是最溫順、最善良的動物,你們可曾聽見哪家的牛禍害村裡了?”爺爺搖搖頭,“從來沒有!”
“沒想到,今天這牛還救了咱家的孩子!”林若水的父親對真相確信不疑,說完,他第一次哽咽,當初見到水牛馱著孩子回來的時候,他還沒有這樣被感動的情狀,只是急於表示感激,拿出了家裡準備晚上吃的一鍋飯。
還是林若水的爺爺更有見識,他說道:“家裡養一頭牛,不只多一個勞力,還多一個警衛的人,只要牛在旁邊,壞人不敢欺你的身,有危險一定會挺身相救。”爺爺似乎遇到過家裡養的牛保衛家人的事情。
林若水在一旁靜靜地聽著,聽到爺爺講到家裡養的牛保衛家人的故事,一定要爺爺講給他聽。
“爺爺,你講講嘛,家裡養的牛是不是一直都很勇敢?”
“要不你講講吧,我也沒聽過。”林若水的父親幫襯道。
“事情是這樣的……”林若水的父親環視了一下大家,講起了家裡牛的故事。
“那時候,糧食緊張,有天半夜三更,我發現家裡有響動,起床發現門被打開了,兩個人影扛著糧袋正往外跑,要知道這是我們全家唯一的口糧了,我連呼‘捉賊’,誰知那兩個偷糧食的人放下糧袋向我撲來,我一拳難敵四手,被撲倒在地,那兩個偷糧賊扛起糧食又想逃跑,這時,我們家的牛衝出牛棚,‘哞哞——’長嘶,並且截斷兩個偷糧賊逃跑的路,嚇得那兩個偷糧賊放下糧食就跑……”
爺爺講完他的故事,似乎又回到當時的情景中,不禁落下淚來。
“那兩個偷糧食的,後來被抓住了嗎?”林若水的父親問。
“唉!”林若水的爺爺沉痛道,“那個時候娃多的,吃了上頓沒有下頓,人家也是逼不得已,想想人家的苦衷,就沒有追究下去。”
“爺爺,那我們家的那頭牛現在在哪裡啊?”林若水急切地問道。
“那頭是母牛,生了娃以後就賣了,也不知道去哪裡了?”爺爺一臉遺憾。
“現在的這頭牛,就是那頭牛生的崽嗎?”林若水又問道。
“正是!”爺爺回答,“不過現在大集體了,牛歸集體所有,但隊裡還是讓我們家飼養水牛。”
“想不到水牛的母親挺身而出保衛了我們家的糧,現在它的崽又救了我們的娃。”父親感歎道。
“爺爺,你能把那頭賣掉的牛找回來嗎?”林若水稚氣地懇求著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