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有福包工的第十六個年頭,因上樓監察工程質量,不慎墜樓致殘。
在建築工地混跡多年,魏有福深知工程質量就是信譽,信譽就是企業生命的道理。他吸取了姑父李成富的教訓。李富成對工程不管不顧,隻讓其侄兒王連為其照料整個工程事宜。而王連為了個人的一點小利,根本不管工人們偷工減料,最終因樓房工程質量不合格,導致被業主們告上法庭,落了個身敗名裂的下場。相反地,魏有福承攬建設的住宅樓,不但重包不減料,輕包不偷工,而且從不顧他人搭照工程。哪怕是三親六故也不靠,更不找臨時代辦的外人監工。他不像別的包工頭油頭粉面,上車睡覺,下車喝酒,總是一副趾高氣揚的架勢。而是凡事都要親力親為,集包工頭、調度員、記工員、內部工程監理於一身。用他自己的話說,就是他天生膽小怕事,總覺得雇傭外人不和他一心,工程上一旦出事,他可經不起折騰。所以,無論是炎炎烈日下,還是嗖嗖寒風中,他每天總是和他的工人們吃在一起、泡在一起。他經常走竄於各個樓層之間,質量上的任何一點瑕疵都逃不過他的眼睛。為此,妻子李月英成天抱怨,說他把工地當成了家,把工人當成了老婆;關心工地勝過關心兒子,喜歡工人勝過喜歡老婆。
也難怪李月英抱怨,魏有福自從包工以後,妻子李月英就成了一個名副其實的家庭婦女。但她這個家庭婦女卻相夫夫不回、教子子不在,成天沒事乾。孤家寡人的她成了廣場舞伴中最積極、最守時、最認真、跳得最好的舞者。兒子魏寶念高中的時候,她每天晚上還有個說話的,做伴的。自從兒子念大學以後,孤獨與寂寞就開始與她為伍了。
出身貧寒的魏有福深知民工們拋家舍親地出來打工不容易,更知道莊戶人出來掙錢的難。所以,他從不拖欠民工工資。每當工地收工,他總要想方設法地讓他的民工們腰包鼓鼓地回家,好慰藉他們的妻兒老小。但他也更懂得“嚴是愛,松是害”得古訓。他提出的“安全是生命的保證,質量是掙錢的源泉”的口號,雖然有些土,但卻深得工人們的認同。他經常對他的工人們說:“乾活是給自己幹了,不是給別人看。就像做人要誠實一樣,乾活也要實實在在。我們蓋樓人必須要對住樓人負責。要將心比心換位想,如果我們花大價錢結果買了一套質量有問題的樓,會是什麽樣的心情?所以,我們坑人、蒙人、騙人、害人的事不能乾,黑心的錢不能掙,損陰的財不能發。我不掙昧良心的錢,你們也不能掙昧良心的錢。這是作為一名建築工人必須牢記並始終遵守的原則。”
他關心、愛護他的職工,而他的職工們也都把他當成了搖錢樹,把工地當成了聚寶盆。工人們對他管理上的嚴格要求和工程質量上的鐵面無情,自然也就理解、認同。他的工人們乾起活來,個個都是“拚命三郎”,在工作崗位上從不馬虎。正因為這樣,他所承建的樓號與其他包工頭承建的樓號相比,不但工程進度最快,而且工程質量也最好。因此,雖說都是一個小區的樓,但業主們都願意買魏有福承建的樓號。久而久之,隨著業主們的一傳十、十傳百,包工頭魏有福在大銀市建築行業中的名氣也越來越大,名聲越來越響,名譽越來越好。
一天中午快要下班的時候,魏全福接到嫂子李月英打來的電話。電話中的李月英邊哭邊說,以至於她說的每句話魏全福都得再問一次才能聽清楚。李月英哭哭啼啼地說了三、四分鍾,
其實就一句話。那就是魏有福從在建的三層樓不慎掉到地下,現昏迷不醒,正在大銀市第一人民醫院搶救,讓全福快來。 魏全福接完電話,就去新來的縣長王發魁的辦公室請了個假,飯也沒顧得吃,就讓司機拉著他從商水縣出發了。
從商水縣到大銀市正好經過興盛縣。所以坐在車上的魏全福掏出手機給三弟滿福撥了個電話。滿福聽說大哥出事了,也要去。等魏全福到達興盛縣城後,滿福早已在路邊等著了。
“坐我的越野車吧,路況不好也無所謂。”滿福對全福說。於是,魏全福下了小轎車,安頓司機在興盛縣吃點飯再一個人返回商水,他便上了滿福的“三菱”越野車,向大銀市奔去。
到達大銀市第一人民醫院時,大嫂李月英已在門口等著全福兄弟倆。全福一下車就問大嫂:“情況如何?”大嫂說:“還在急診室。進去都三個多小時了,還沒出來,啥情況也不知道,反正一直昏迷。”滿福說:“估計大腦也出現問題了,要就是骨折的話,早查完了。”
三個人相跟著上了二樓急診室門口,在走廊靠牆的一排椅子上坐下。大約半個小時後,大夫出來了。“我男人怎麽樣?”李月英跑過去問大夫。“大腦震蕩出血,多處骨折。介於他的情況複雜,建議你們去省城或北京的醫院治療。”大夫說完就走了。
護士剛從急診室推出魏有福,全福和滿福就一個忙著辦理轉院手續,聯系救護車,一個忙著到櫃台結帳。而李月英看到仍昏迷不醒的丈夫,早已聲淚俱下,軟成了一團兒了。
救護車把魏有福送到北京積水潭醫院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鍾了。好在急診室經常有大夫值班,全福和滿福以最快的速度將大哥推進了急診室。
經過大夫的全面診斷檢查,魏有福的傷勢確定:腦震蕩引起腦出血,左胳膊、左手、左腿骨折,股骨粉碎性骨折。
辦好住院手續,天已經亮了。三個人把魏有福安頓在病床上,才出去吃了點兒早點,到離醫院不遠的一家旅館住下了。
在旅館房間裡,全福和滿福問大嫂大哥究竟是怎麽回事。李月英說:“聽送到醫院的工人們說,昨天上午快十點鍾的時候,他上在建的三樓查看工程質量,發現有個地方做得不合適,就走到樓南面喊樓下的工長。他邊喊邊用手招呼工長,也不知道怎麽了,就一下子掉下去了。估計是顧看工長沒顧得看腳下。”停了一會兒,李月英又說:“他成天讓工人注意安全,可他自己卻沒注意到。”滿福說:“大哥上次和我說他的血壓有些高, 沒準是頭暈眼花沒站穩掉下去的。”李月英又說怕影響魏寶安心學習,所以不準備先告訴魏寶。全福說:“這樣也好,等以後看情況再說。”
下午探病的時候,大夫告訴李月英,得先抽掉腦內的淤血,再待幾天才能做接骨手術。李月英又問大夫估計得住多長時間醫院,大夫說:“他的情況比較複雜。他跌傷多處並且都很嚴重,另有大腦出血現在還昏迷,得長時間住院治療、觀察,估計得住幾個月。”
三個人出了醫院後,滿福對全福說:“二哥你忙,你的工作別人替不了,你先回去吧。這兒有我和大嫂就行了,人多也沒用。”李月英說:“就是,你回去吧,有我和滿福就行了。”全福說:“那我就先回去呀,我也正好明天下午市裡有個會。”說完,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存款折,給滿福遞過去說:“你拿著,這裡有一萬塊錢,先用著,等我回去再籌。”滿福推開他的手說:“不用,我有錢。”李月英說:“我也忙得沒顧上多拿錢,你們先墊著,等回去我再還你們。”滿福說:“什麽還不還的,有福是你男人,也是我們的大哥。”李月英說:“一碼歸一碼,必定我和他是一家人,我這幾年也攢了不少錢,再說你大哥還辦過一個什麽大額保險的。看病費用除了保險賠付,家裡也貼不成幾個錢的。”全福說:“先別說錢了,誰有誰先拿出來墊上,等出了院再說。”
醫院全程陪護,不用家屬陪床。滿福和李月英也只有每天下午三點鍾的時候,才能去醫院探望一次病床上的有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