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全福與文玉玲的初戀來得自然,去得突然,始於興奮,止於痛苦。
相戀近兩年的時間,每次約會地點多數在小飯館邊吃、邊聊,很少去公園、影院。所以,盡管沒有花前月下的浪漫氛圍和山盟海誓的傾心承諾,但他們仍然愛的真摯、愛的深沉。他們的愛,是兩雙眼睛的對流,是兩顆心靈的碰撞。雖然約會時也常有電打一瞬渾身癢的時候,但他們二人都能極力控制,保持克制,堅決要等到在最難忘的那一天,才把各自最寶貴的東西光明正大地交給對方。他們本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如果不是那場車禍,他們該是多麽幸福的一對鴛鴦。可世上沒有如果,只有後果和結果。是那個千刀萬剮的醉酒司機,最終害得他們這對有情人未成眷屬。
初戀本來是甜蜜的、開心的,可魏全福的初戀則是苦澀的,傷心的。
愛情是賊,偷走的是一顆心。文玉玲車禍死後,魏全福深知文玉玲已成為了他的過去,他和文玉玲的事早已化作一抹泡影,但他的心裡就是抹不掉文玉玲的陰影。而趙雅靜的死纏硬磨,又讓魏全福欲拒不止,欲罷不能。盡管和趙雅靜在一起的時候他經常走思、發愣,但又不忍心端起一盆涼水去澆滅這堆熾熱的烈火。他在一個死人和活人之間徘徊,他在兩段情感裡彷徨。
趙雅靜三天兩頭地追問魏全福到底和不和她好,魏全福總是支支吾吾,不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把個趙雅靜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心亂如麻,六神不定。
經過多次的苦思冥想,趙雅靜認為,她張八蓋九的語氣只能讓魏全福覺得她是個沒心沒肺,心血來潮,隻圖一時快感,說過聊過就完事的人。於是,她決定靜下心來給魏全福寫封信,向魏全福好好道道她的肺腑,吐吐她的衷腸。用柔聲細語的文字語言向魏全福真心袒露她的心底,表達她的熱情,或許能激起魏全福的情感,撥動魏全福的春心,挑動魏全福和她相好的欲望。
一封信寫了兩天,看了十遍,修改了五次。直到她認為滿意了,才趁著魏全福在辦公室的機會,把一封沒有信封的裸信給了魏全福。她進魏全福辦公室沒有敲門,進去也沒有說話,直接走到魏全福對面,把信放在了魏全福辦公桌上,就匆匆地走了。
魏全福展開信,從頭到尾地往下看。
全福:
我文化不高,寫作能力更差。所以,你只要看我寫的意思就行,不要對我的寫作水平求全責備。
說實話,在結識你之前,我的芳心就像一束不見陽光的蓓蕾,一直沒有開放的意思,我也不懂愛情究竟是個什麽東西。戀愛的快感、戀愛的愉悅、戀愛的興奮,戀愛的痛苦、戀愛的失落、戀愛的撕心裂肺,我只在小說裡或電視劇中看到過。即使看到戀愛的雙方修成正果,最終步入婚姻殿堂,或戀愛的雙方發生矛盾,導致最後老死不相往來,我也從來未被這些愛情故事打動過、傷感過。直到第一次見到你,我就開始精神恍惚,經常像跟了鬼、丟了魂似的。當時,自己也不知道為啥會這樣,為啥能這樣。後來,又一看見你和別的姑娘說話或者跟別的女孩子相跟,就氣得不行。倒不是怨你,而是恨那個跟你說話或相跟的女孩。再後來,就是每天想見到你,一天不見你,我就心亂如麻,坐立不安。氣躁心煩的日子就這樣一直過去了十來天,我始終找不到答案。迷茫、揪心之余,我和我媽說了這事,我媽說這是好事,證明我開竅了,懂得喜歡值得我喜歡的男孩子了。
後來,我媽說既然喜歡,就讓我追你。我說哪有女孩子倒追男孩子的了,女孩追男孩不但顯得女孩不值錢,而且更顯得女孩不知羞恥。我媽又說,戀愛雙方不存在正追倒追。你說的那個男孩可能沒注意到你,更沒發現你已經愛上了他,他怎麽追你?所以,無論男追女還是女追男,主要取決於誰先愛對方。先愛的一方就應該主動出擊。只有這樣,另一方才知道你愛他,他也會考慮愛不愛你。
經過我媽的開導,我才知道原來這就叫愛。聽了我媽的主意,我就開始追你,讓你知道我已經愛上你了,同時也想讓你愛上我。
第一次約你在電影院,我說得過於直白,說話的語氣讓第一次和我接觸的你可能覺得我有些霸道,或者有脅迫你的感覺。其實,那天和你說的意思只有一個,那就是我喜歡你,愛上你了,我要和你談戀愛。同時,也希望你也能喜歡我、愛上我,和我談戀愛。只不過我天生竹桶子倒豆子的性格,說話不會拐彎,也不懂得婉轉。所以希望你不要嫌我這個過於耿直的毛病,只要你能理解我的想法也就夠了。
行了,不寫了,也不會再往下寫了。我之所以繞繞彎彎地違背我從不婆婆媽媽說話的性格和你說了這些,就是想告訴你,我真的愛你,不是一陣子,而是一輩子,你要相信我。同時,我也相信你看了這封信後,也一定會做出你一輩子不後悔的選擇。因為上蒼注定我媽就是給你生的我,你媽也是給我生得你。你就是我的,我就是你的。
愛你的雅靜
一九八三年五月二十日
魏全福一字不落地看了三遍,說不清是激動還是亢奮,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要麽先談談?”魏全福看信後的第二天,終於做出了決定。
魏全福答應了趙雅靜兩人可以好好處一處,趙雅靜高興得幾乎一夜沒睡。他後悔第一次看電影時對魏全福說話語氣的直率、坦誠,慶幸這封信的巨大威力。她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不管是彬彬有禮的男人,還是看似粗魯的壯漢,都喜歡溫柔似水的女人。她為她的好事多磨和換一個角度的求愛方式興奮不已。
經過幾次和魏全福的接觸,她更被魏全福文雅的談吐和高深的學識所折服,為此,她又覺得和魏全福一比,自己有些相形見絀,有點配不過魏全福。
不過,好在她家的條件比魏全福家優越。將來一旦成家,購房置地的事情她爸媽都會為她這個獨生女兒買單。這也是她覺得唯一可彌補魏全福條件的一點。
經過和趙雅靜的幾次接觸,魏全福也覺得趙雅靜是個看似口無遮攔,實則內心細膩的女孩。她愛我魏全福沒有半點虛假,沒有半點矯揉造作,完全是發自心底的愛,處於自然的愛。“寧娶個愛我的,不娶個我愛的”這句話既然能流傳至今,就說明有一定的道理。更何況經過幾次接觸,趙雅靜的純真、質樸、大氣、可愛,讓魏全福不得不掉進與趙雅靜談情說愛的漩渦。盡管魏全福對趙雅靜的愛與對文玉玲的愛他也說不清有啥相似,有啥不同,但有一點是相同的,那就是趙雅靜像文玉玲一樣地愛他,他也像愛文玉玲一樣地愛趙雅靜了。
魏全福與趙雅靜馬拉松式的戀愛維持了不到一年,一次偶然中的必然,讓他們的相愛進入了百米衝刺。
這年元旦,趙雅靜的父母本想讓女兒跟他們一起到南方旅遊,可趙雅靜說她和廠子的幾個姐們要去哈爾濱看冰雕。父母信以為真,也就不管不顧,倆人南方一遊去了。
等父母走了以後,趙雅靜讓魏全福假後先別回老家,說她家有些營生需要魏全福幫忙做做。魏全福欣然應允。
元旦那天,魏全福唯恐起遲,耽誤了趙雅靜家的營生,所以一大早起來騎著自行車在大街上的早點鋪吃了兩根油條,喝了一碗豆漿,就向趙雅靜家趕去。
到了趙雅靜的家敲了幾下門,不一會,趙雅靜睡眼矇矓地穿著睡衣給他開了門。
“這麽早,我還以為你今天也睡個懶覺呢。”趙雅靜一邊揉眼一邊說。
“哪能呢,我怕來遲了做不完營生,讓你爸媽笑話我。”魏全福笑著說完後,又問:“你爸媽出去鍛煉還沒回來?”
“他們不回來了,昨天下午就去南方旅遊去了。”趙雅靜也笑著說。
魏全福又問:“那家裡有什麽營生了,我趕緊做。”
“你的營生就是陪我說話陪我坐,和我中午做做飯,一塊吃飯,體驗一下二人世界。還有,不說了。”趙雅靜一邊說,一邊“咯咯”地笑出聲來。
“淘氣鬼,為啥昨天不說真話,哄我了?”魏全福假裝生氣地問。
“你還沒吃早點吧?我給你出去買早點,想吃啥?”魏全福又問趙雅靜。
“你買啥,我吃啥。”趙雅靜回復魏全福。
兩個肉包子,一碗紅豆粥。不大一會兒,魏全福就買回來了。
“真是心有靈犀,我愛吃啥你就買回啥了。你說咱們是不是天配的?”趙雅靜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魏全福問。
魏全福附和著說:“大概是吧。”並督促趙雅靜:“趁熱吃。”
趙雅靜吃完早點,洗好臉、漱了口、抹好油,才緊挨著魏全福在沙發上坐下。兩人先是閑聊,從廠子說到全縣,說到全國,從過去說到現在,又說到將來。說著說著,兩人情不自禁地抱在了一塊兒。
“我想要你!”趙雅靜聲音顫抖地說。
“還是等咱們結婚的那天吧!”魏全福也聲音顫抖地說。
“不,反正我是你的人了,你也是我的人了,多會兒也一樣,再說,我忍不住了。”趙雅靜說完,就把魏全福拉進了臥室。
第二年“五·一”勞動節,魏全福和趙雅靜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