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來！單挑

　　菜園最大的球館座無虛席，這是今年聯賽的最後一場。

　　場下，斯伯丁和火車頭的觀眾、領導都友好而親密地說笑著;我們在場上熱身，雙方的人來回串場打鬧著玩。

　　一點都不像是場你死我活的決賽。

　　比賽開始了。

　　斯伯丁不出所料地雙人夾擊大傻，另外一人隨時準備進來協防，大傻球都不好接。

　　球退而求其次地交給我。我是大傻之外的第二發起點。

　　斯伯丁沒有聯防，而是盯人。上來盯我的是大一的組織後衛，明星新秀黑柴。修長勻稱的運動員身材，黝黑的皮膚，明星一樣帥。身體素質極好，協調、敏捷、動作速率快，是個極好的防守者。

　　我開場有點放不開，兩次投籃不進，第三次上籃竟然被如影隨形的黑柴躥起蓋了下來。

　　哲笑著大喊:“感受下我們斯伯丁的黑暗勢力吧！這就是專門對付你的！”

　　黑柴不好意思地衝我笑笑說:“學長，請多指教。手下留情。”

　　摸清了黑柴的防守習慣後，我開始進球。

　　一次突破黑柴後，哲不得不來協防，我面對哲跳投命中，並徹底平靜下來。

　　我衝哲喊:“來看看光明的力量！”

　　維大聲衝我吼:“再囂張晚上喝死你！”

　　瑩瑩在場下喊:“維，你敢！”

　　得分能夠靠我維持住，籃板呢?

　　斯伯丁的戰術是對的，夾死大傻，哪怕放我得分，我們是沒有籃板的。因為我們慣常的一大四小，利弊分明，利的是投籃點更多，能最大限度利用大傻的牽製力，弊的是籃下高度不夠，面對對方兩個身高都超過大傻的大個，籃板不好拿。

　　果然，我們這邊連續丟了籃板。

　　除了籃板，防守也是問題。對方在進攻端，利用兩個大個子在籃下的小范圍配合讓大傻顧此失彼，籃下丟分很快，海琦勉強頂到四號位，根本就沒法限制對方兩個大個巨大的體寬、步幅和高高舉起的手，郭孩終於進去夾擊了，然而露出了外線的菜園第一射手，哲抬手就是兩個三分球。

　　維笑著問我:“我今天就不用出手了吧?”

　　第一節結束，斯伯丁36比24領先。

　　節間，向輝脫下外套，準備上場。我衝向輝擺擺手說:你先坐著。

　　向輝的高度和運動能力在斯伯丁恐怖的內線高度面前杯水車薪，而且他在場上的進攻能力掣肘會使得我們少一個進攻點。斯伯丁個人防守能力強悍，跟他們打，投籃點必須多。

　　我換上來替補得分後衛大一的陽光，換下了海琦。

　　所有人都沒看明白這時候為什麽不換上內線的向輝或者胖龍，反而換上一個外線。

　　我說:“我打四號位。”

　　之前我從來沒在菜園的球場上打過四號位。

　　第二節，斯伯丁奇怪地看著我們的出場陣容，打了一個回合才看明白，都哈哈笑了起來。

　　我知道，是滑稽的身高差讓他們笑的。

　　181對206。我面對的是菜園第一高度，整整矮了一頭。

　　下一個回合，斯伯丁就拉空了其他人，把球塞給籃下206的鴨子。

　　大傻想過來接管這次防守，我背著他擺手，表示我自己來。

　　性格幽默、跟我關系極好的鴨子接球後對身後的我說:“你快滾，小心我踩死你！”

　　全場大笑。

　　然後鴨子背打我，突然“咦”了一聲，

因為他根本推不動我。　　他後轉身中投，投籃點高到天上。

　　我原地拔高，直接把球扇到替補席。

　　全場嘩然。

　　這時候似乎才有人發覺，我能打大前鋒:大學的球場上，雖然個頭不高，但是我的力量、爆發力、彈跳和良好的攻防技術、意識彌補了身高缺陷。在這場比賽裡，隊裡確實沒人比我更適合這個需要救火的位置。

　　斯伯丁發界外球，這次沒發鴨子這邊，幾經倒手，維突破到籃下吸引了大傻的協防，分給籃下無人防守的中鋒，高中鋒躍起雙手灌籃！哲已經轉身張開雙臂了。

　　然而這個球沒有得分。因為我突然補到籃下的位置起跳，面對面按掉中鋒必進的灌籃。

　　哲詫異地看到我們的觀眾在歡呼，我從他身旁路過，在他屁股上一拍，喊:“舉著，別放下！為我慶祝！”

　　下一個回合鴨子在我的干擾下中投不進，籃板彈起，維突然機靈地出現在籃下擋死大傻，斯伯丁的內線雙高瞬間站死籃下去拿籃板。

　　我從兩個兩米長人中間起跳，把球攬在懷裡。

　　此後斯伯丁連續七次進攻，進了兩個，其余五個籃板都被我收下。

　　那場比賽，面對高度在全校無與倫比的斯伯丁學院，面對兩個比我高一頭的內線，我最後拿下了21個籃板，全場最高，正好是於那個賽季我個人場均籃板數的三倍。此外還有6個蓋帽;大傻12個籃板，對方兩個內線加起來只有14個籃板。

　　在這場決賽中，我在大前鋒位置上堅守了兩節，在大傻受製的情況下保衛了我們的籃下，保護了“火車頭其他內線”的聲譽。

　　籃板球，是一個球隊核心的標志之一，我覺得。

　　作為一支球隊的核心，除了些眾所周知的必備素質，他還必須在球隊需要的時候去拿籃板球。他不一定每場比賽要都要拿下十幾二十個籃板，但是，關鍵時刻的籃板一定得拿得下。這是球隊的定心丸。

　　這個核當然是大傻。大傻無疑是我們最大的籃板保證，他這個賽季場均24個的籃板，為我們提供了數不清的二次進攻機會。

　　這一場他被困死，我得站出來了。

　　下一年大傻籃板能力下滑，我在二號位的位置上更多地保衛我們的籃下，在大傻身邊拿下一個又一個籃板。這是後話。

　　比賽繼續，我幾乎成了火車頭唯一的進攻發起點，我持球進攻、搶籃板、防守球場上我能到達的每個角落。由於大傻的牽製，對方沒有對我實施雙人夾擊，只是等我突破進去後進行協防。

　　我們另外三個人就是定點投籃和快攻上籃，在這種高水平、高強度的比賽環境下效率一般，但可以支撐。

　　第四節剛開始，對方兩個巨人犯規過多被迫下場，大傻趁機發威。四分鍾內我們終於追上了比分。

　　在我在黑柴頭頂投中追平的三分球，隨即又突破黑柴上籃2+1反超斯伯丁1分使得斯伯丁暫停時，維突然大叫:靠！

　　他大聲問黑柴:“防不住他麽?！”

　　黑柴看看我，轉臉向維一臉懊惱並苦笑，說:“我防不住。”

　　維大叫:“沒出息！他大二還是替補，你大一就是主力，怕他?”

　　大傻高聲衝他喊:“那是你們不給我們隊長機會！什麽大二還是替補?我們隊長是菜園第一後衛！”

　　場下觀眾山呼海嘯地跟著大傻高喊，好似回音:“第一後衛！第一後衛！第一後衛！”

　　維冷冷地看著我。我從來沒見過性情溫和的他有這種犀利、敵視的眼神。

　　維突然遠遠衝我伸出手，豎起左手食指！

　　我瞬間明白他的意思，同樣遠遠地豎起左手食指！

　　維豎起的食指慢慢直指我， 然後收回，大拇指伸出，衝地面！

　　我也做同樣的動作。

　　全場靜默。

　　圍觀的世達學院主力良把雙手卷成喇叭高叫起來:“不得了了！要出大事兒了！”

　　暫停結束，火車頭上了四個防守好的，在油漆區四角聯防，照顧到了除維之外的其他四個人。

　　我在弧頂盯防維。維沉腰三威脅，突然從我身邊躥了過去！

　　大四的維幾乎不這麽突破。我猝不及防，趕緊回追，維已經上進。

　　斯伯丁拿回了領先優勢。

　　我們進攻，我看到斯伯丁是如法炮製的四人區域聯防，看死了我們場上其他四個人，我面前是防守空前認真的維。

　　維輕聲說:“來，菜園第一後衛。打贏我，你就不止是第一後衛。”

　　我用同樣的動作從維的身邊掠過。內線鴨子準備補防，維在我身後大喊:“我來！”

　　維回追上我，跟我同時起跳。我在空中突然後仰，上籃變成了後仰跳投。球進。

　　我們又領先。

　　下一個回合，還是我跟維的單挑。

　　兩個球隊已經默認了這種決勝方式，場上其他八個人隻管互相牽製，並觀望。

　　維依然在弧頂，突破一步，跳投得分。

　　我立刻以同樣的方式回應。

　　就這樣，決賽的決勝時段變成了我跟維的單挑，我們單挑期間，不傳球，不要隊友的幫助。我們之前的手勢，就是單挑的約定。

　　誰也沒有想到，決賽會以這種方式決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