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兄弟鬩於牆

　　火車頭是個剛剛升級的強隊。窮人乍富的強隊有個通病，就是不穩定。

　　帳面實力已經具備了，但是球隊的精神底蘊和強隊的氣質還並不健全。

　　小組賽倒數第二場打成教院是個最好的說明。

　　這場比賽的前三節時間我們全隊都在夢遊。

　　我命中率很差，失誤很多，隊友也是莫名其妙。

　　進攻成功率低，防守態度也成問題:眼睜睜看著人家從自己身邊走過去，眼睜睜看著人家投籃，就是不動腳、不伸手。看著人家把球放進籃筐，還在旁邊傻笑。

　　前幾場表現可圈可點的海琦，把他任性的壞毛病變本加厲地展現無遺:不負責任的投籃、懶散的防守、只有一公分寬的視野，還有不合時宜的耍帥……要麽他自己胡亂扔了三不沾後傻呆呆看著對方拿走籃板，要麽亂傳出去，指望已經被對方四個人夾得死死的大傻把球拿到。

　　連續七次失誤，他一個人。

　　我們一直被成教壓著打，甚至一度落後十幾分。

　　第四節才睡醒，我先是個突破上籃打成2+1，然後薑豬三分命中，比分迫近了一些。

　　翻盤靠的是郭孩。連續五次中投命中，包括讓比分整場第一次領先的一個。

　　成教院頑強地咬到最後，才靠著我一個中投鎖定勝局。

　　賽後總結會炸鍋了。我和大傻大吼大叫。

　　大傻說:“你們想想，好好想想，我們連威爾勝學院和摩騰都打贏了，打到這裡來了，容易麽?容易麽！結果，我們卻差點輸給了墊底的球隊！”

　　我說:“我強調過多少次了，我們現在不是強隊，是弱隊，是弱隊！你們不能把自己當個強隊，拿一種懶洋洋的態度去面對對手，我們沒那個資本！”

　　…………

　　在訓斥隊友的時候，我好象忘記了我自己的表現也糟糕得很。

　　或者可以理解成，不光是告誡隊友也是在提醒我自己。

　　散會之後，我和大傻破天荒地吵起來了。

　　大傻叫住準備離開的我說:“隊長，請你等一下。”

　　等人走完了，大傻說:“誰說咱們不是強隊?我到哪個院，哪個院都是個強隊！你為什麽要這麽打擊隊員的自信?”

　　我說:“自信?你現在還怕他們沒自信?他們是自信過頭了！——還有，你自己就是個強隊?為什麽我們還差點輸給個弱隊?你是強隊那你乾脆自己打去吧，我們都不打了！”

　　大傻說:“不打拉倒，少了誰球隊都照樣打！”

　　…………

　　小管家婆和瑩瑩就饒有興致地看我們吵，倆人親熱得很。

　　第二天大傻就腆著傻笑的臉跟我道歉。笑著說:“隊長，有口無心，別介意啊。我自己沒法打，沒你不行。”

　　小管家婆也附和:“怎麽隊長?還生氣呀?行了，現在一個學院的人都巴結著你，你還好意思跟他這個嘴不牢靠的一般見識?趕快去訓練吧，那麽多小姑娘等著看你打球呢。他昨天說錯話我收拾他給你出氣！打完小組賽，咱四個，碳鍋魚！大傻請！行吧瑩瑩師姐?”

　　瑩瑩說:“普通隊員冒犯隊長，寫個檢查！家長簽字！”

　　我說:“不敢當。菜園第一中鋒被我得罪了，球隊得解散了。”

　　大傻訕笑著說:“隊長您別這麽說啊，您才是球隊的靈魂呢，菜園第一後衛。”

　　我問:“第一後衛?誰封的?諷刺吧?”

　　大傻說:“也就你自己不知道吧?現在你已經是菜園第一後衛了。

傳遍了。”　　第一後衛?

　　我忍不住問大傻:“難道我得到的評價比軍還高?”

　　大傻說:“早就超過他了。實話。”

　　最後一場小組賽打匹克學院，上一場不合時宜的輕敵調整過來了，但是贏得並不輕松。

　　這是賽程過長過密造成的心理疲憊，正常。

　　比賽中我仍然和大傻賭氣。

　　我有球就給大傻，看著他。他遭到夾擊把球分給空當裡的我，我仍然回傳給他。

　　然後隊友和對手就目瞪口呆地看著我倆謙讓地傳來傳去都不攻。

　　小組賽正式收官。

　　初次參加菜園聯賽的火車頭學院，第一屆火車頭學院男籃，一支賽前根本不被人看好，沒有任何一個人認為會出線的的球隊，在第一場就輸的情況下，贏下了後面所有的小組賽，10戰9勝，以小組第一的身份昂首挺進淘汰賽。

　　奇跡。奇跡。奇跡。

　　已經寫進了菜園籃球史，光輝的一筆。

　　晚上我們四個吃約定的道歉碳鍋魚時，瑩瑩說:“兩位巨星別賭氣了，想想淘汰賽怎麽打吧。”

　　淘汰賽開始，八分之一、四分之一、半決賽，沒遭遇任何挑戰，我們進入了決賽。

　　之前被看好的衛冕冠軍威爾勝、摩騰、世達等全部被淘汰。有些意料之中，有些出乎意料，還有些匪夷所思，在這個故事裡都略過了。

　　衛冕冠軍威爾勝學院在那一年的失利充分說明了:創業艱難，守業更難。自從輸給我們之後，他們後面就連續出問題，暴露了很多內耗，最終黯淡謝幕。

　　我們的決賽對手是同樣一路幾乎沒有遭遇挑戰的斯伯丁學院男籃。

　　斯伯丁學院。我們的前身，自家兄弟。

　　聯賽開始前看了分組，哲還不無遺憾地說:“今年，咱是沒有交手的機會了。”

　　他的意思是火車頭打不到決賽。

　　誰也想不到，我們不但有了交手的機會，而且居然就是決賽！

　　沒有人能想到這兩支同根生的球隊會在決賽碰上。

　　而一年後，菜園所有人都認為這兩支球隊會在決賽會師，結果這情形卻沒有發生。

　　大學籃球，就是這麽地充滿了難以預料的玄機，所以才有血有肉地鮮活，這鮮活的籃球生活裡，融化了我們豐富的、濃烈的、保質期幾乎永久的情感。

　　所以終身難忘。

　　離決賽還有兩天。有一天女籃隊長海平叫我去操場，給了我一個精美的戰術板。我打開那個戰術板，發現代表球員的磁鐵吸片上有蹊蹺:攻方10號不是原配的那個圓塑料片，而是手工特製的，比其他圓片大，且貼著我的大頭照。

　　戰術板上多了個同樣的大號圓片，7號。那個7號圓片吸在戰術板裡的場邊，上面貼著個漂亮女孩的大頭照。

　　我認識，那是火車頭女籃的主力隊員，大一新生，蓓蓓。

　　海平說:“考慮下?”

　　我說:“我……我似乎有女朋友了。”

　　海平說:“我只是傳達，以及給你送這個戰術板，自己看著辦。”

　　我有些為難了。這個戰術板是該留下還是還回去呢?

　　我突然想起了瑩瑩，繼而想起她說過的:奪冠，打敗斯伯丁。

　　菜園聯賽決賽，火車頭學院VS斯伯丁學院。

　　很振奮。但是感覺怪怪的。

　　不管從戰績來看還是具體分析實力，斯伯丁學院都是今年最強悍的對手。

　　那年的斯伯丁學院，陣容上也許比去年有了些差距，畢竟他們的大傻到我們這裡。但是戰術、執行力、默契程度，都要比去年更加成熟。

　　維自然是名正言順的核心，雖然大四了，有些不可避免的懶散，但是他進入淘汰賽以來打得很認真;哲是隊長， 也是絕對主力，菜園第一射手自不必提;內線的高度不降反升！除了206的大前鋒之外，原本屬於大傻的主力中鋒位置上冒出個203的新生，比大傻高，投射距離也比大傻遠。

　　斯伯丁學院那年的替補都很管用。在各自的上場時間裡，幾個大一大二的表現得都還不錯。

　　這些從替補打起的梯隊，後來都成為了中堅力量。

　　這當然不是老書記的功勞。那年斯伯丁學院請了職業隊退下來的專業教練。

　　實力上的對比倒還其次，我們的心態上矮了一截。

　　兵哥跟我說過:“你們兩個學院，就好象是自家兄弟一樣，弟弟從小跟著哥哥長大受哥哥照顧，現在剛剛分家出去沒幾天，就得回家來跟哥哥動手打架，那肯定是放不開手腳的。”

　　這是實話。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大傻遭到夾擊之後是不會無所顧忌打得很凶的。跟個人性格有關。

　　其次，我們院隊的其他大部分人，以前在斯伯丁學院的時候，根本連院隊的邊都沾不上，斯伯丁學院打比賽的時候，他們只是拉拉隊。而現在要他們站在球場上跟那些昔日裡自己眼中的球星甚至是偶像打球，能放得開手腳才怪！

　　輸給斯伯丁學院算不得丟人。也不會有人覺得我們丟人。實際上我們已經超出所有人預期太多太多。

　　這場理論上該很激烈的比賽，在雙方隊員的感覺中，更像是一場內部練習賽。結果不重要——因為很確定。

　　不能！

　　我要打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