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黑洞上籃

　　之後的幾分鍾，我跟維互有往來，勢同互爆。我們都很難防住對方，投丟的球很少。

　　最後36秒的時候，斯伯丁領先1分並有球權，暫停。暫停回來，維在中距離接球面對我，突然嘴角一挑，一絲邪魅的笑。我突然意識到不妙，趕緊不回頭地衝對手喊:“防守其他人！”

　　這幾分鍾時間，雙方的隊友已經沒有了參與比賽的意識，淨看我們倆單挑。

　　維突然把球擊地，不看人把球穿向自己背後的三分線外。

　　這時候哲已經借黑柴的掩護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維背後的空位上。我的隊友即使在我的提醒下，也是反應遲鈍了半拍，繞過防守追過來的時候哲已經接到球了。

　　這這種時刻，全省高校籃球界最準的射手，竟然有了個空位投籃的機會！

　　哲竟然有足夠的時間問我一句:“你猜，進不進?”

　　抬手投籃。

　　三分球！哲的三分球！我們竟然給了他空位！

　　幾乎不用去看籃筐，或者說不忍看。

　　斯伯丁歡呼震天，似乎已經贏了。

　　我們立刻叫暫停，我驚異地看著維和哲，這倆人突然湮滅了嚴肅，哈哈大笑起來。

　　我說:“要臉不?”

　　維說:“我打不過你，只有傳球，有問題?哈哈哈哈。”

　　哲說:“團隊，團隊！懂麽?哈哈哈哈。”

　　兩個陰險的人得意地擊掌。

　　暫停回來，只剩下25秒鍾了。這個時刻，即便大傻是核心，也只能由我來控球。

　　維在防守端也放棄了跟我單挑，讓哲和黑柴來夾擊我。自己則是站到中間地帶隨時準備協防任何位置。

　　這個球不進我們就輸了。所以我不敢打快，而是放下節奏求穩。

　　我邊運球觀察全場邊盤算計時器和面前的兩個防守者，到了我所計劃的時間節點，突然拔起，跳投！投籃點距離籃筐大概八米！

　　這種超遠三分，當時的高校籃球界很少有人投，菜園裡敢在這個距離常規投籃的只有哲。

　　這倆人完全沒想到我會在這種距離快速出手。

　　哲高喊:“進不了！籃板！”

　　然而球空心入網。斯伯丁全隊驚呼！

　　這個對哲的answerball三分命中，我們隻落後1分了，時間還有8秒，只夠一次進攻。

　　大部分人認為斯伯丁會叫暫停，然而他們沒有！

　　鴨子迅速撿起球跳到發球位置，抬手就把球扔向前場！

　　維在這時候居然已經偷下到了我們的半場！

　　這是一個反覆演練過我偷襲戰術！在這種時候反常規地沒叫暫停求穩，而是想要快速偷襲。

　　我們的半場空無一人，離維最近的只有剛投進超遠三分的我。

　　我立刻回追！

　　整個半場只有我們兩個人。

　　維在罰球線前一步起跳，輕飄飄地騰空，左手手臂慢慢地舒張開來。

　　飄！

　　這個美麗的上籃他多久沒用了?竟然在最後的絕殺時刻出現！

　　這應該是他大學四年菜園聯賽的最後一次投籃，也是這一年菜園聯賽迄今為止最重要的一次投籃。維竟然用出了自己的招牌動作。

　　如果這個球進了，如果斯伯丁奪冠，這是一個沒法更完美的個人謝幕！多少年之後都會被這個學校打籃球的人傳頌。

　　我算了下時間，已經不能繼續跑下去了。如果靠跑，我到的時候已經沒法阻止這個上籃了。

　　所以我在他起跳位置後一步，踩著罰球線起跳，插翅追了過去。

　　全場不再有任何聲音。場上的人也都凍住了，全部放棄了追過來。

　　維的球已經柔和地出手，上升。

　　我在空中滑行了不知道多遠，我感覺那個球很遙遠。我不敢貿然伸手，因為我只有一次伸手的機會。

　　但是如果伸手晚了，球從最高點下墜，就完了。

　　這是我籃球生涯裡最重要的一次時機判斷。

　　我伸出手去，不是蓋帽動作的揮動，而是把手放在了籃球底下，確定放手了，往上提。

　　在這個球到達最高點的同時，我把這個球，輕輕托在了手裡！

　　這是一個技術統計上的蓋帽，但是我是托的。

　　落地的時候我竟然站住了，球還在我手裡。

　　我們還是落後1分。最後5秒鍾。

　　我在空中的時候就已經判斷了局勢，遠遠看到大傻張手，用眼神詢問我暫停，我搖頭，突然帶球朝前場猛衝過去！

　　我的隊友立刻全部閃開到三分線外，隻留下大傻在我行進路線上準備給我擋人。

　　這個快速轉換同樣出乎斯伯丁的預料。雙方隊員剛才都在追我跟維，所以除了我跟維之外的人都在我方三分線外和中線之間。

　　我帶球衝向我們半場的同時，剛被我蓋掉準絕殺球的維立刻百米衝刺去追我，同時衝隊友喊:“往籃下！”

　　晚了。瞬間我已經過了中線，一個簡單的向前塞球動作，使我的水平位置越過了斯伯丁全部的隊員！

　　面前一馬平川。

　　維已經追到了我身側，在我三步上籃騰空的同時起跳。

　　他要蓋回來。

　　只要他蓋到我，他們就是冠軍。

　　我跳在空中後，身體姿態突然不是豎直的。我上半身突然傾斜去倚靠維的身體，右鍵支住了維的胸口，精準地確定了一個支點和距離。

　　然後我持球的左手向左側平著伸了出去，達到了我臂展的極限。

　　這是我的身體形態所能製造的最遠的我和維之間的距離。

　　這個球維是不可能夠得到了。他的身高優勢完全作廢了。

　　離地高度沒我高的維開始往下掉落。在他開始掉落的瞬間，我的左手直臂持球，順時針緩緩劃出弧線到了頭頂。

　　手臂依然不彎曲，只是手腕抖動。

　　球出手，終場笛音響起。

　　籃球打板命中，掉落到地面，彈動記下，靜止。

　　這就是後來一個目睹了我校隊比賽的籃球記者命名的“黑洞上籃”。無差別吞噬防守。

　　面對強悍防守高度時，製造橫向距離使得防守者無法夠到籃球，然後以彈跳優勢等對方力竭下落無法做出干擾動作時出手。

　　我個頭不高，但是這個上籃動作沒人蓋得到。

　　下一年，全校的超級新人，彈跳狂人帥峰跟我聊天時無不佩服地說:“每次跟你打球我都鬱悶死了！比你高那麽多的人，各種各樣的上籃我都是一把蓋下，就是你，我怎麽都蓋不到。研究多少次都是蓋不到！太反科學了！黑洞名副其實！”

　　比賽結束，火車頭學院最後時刻三次關鍵的攻防決定了勝負，壓哨投中絕殺球，奪得當年的菜園聯賽冠軍。

　　斯伯丁又是亞軍。

　　但是他們心態很好，看不出什麽哀傷。而是陰沉著臉要上來群毆我。

　　大傻趕緊擋在我身前說:“願賭服輸！願賭服輸！”

　　瑩瑩也擋住維等人，喊著:“體育精神！體育精神！”

　　那群人撥開他倆，還是把我按在地上，照我屁股上跺。

　　維變跺邊說:“你叫我怎麽見人！輸給你，還輸了比賽，我得灰溜溜畢業，被人嘲笑好多人！人渣！”

　　哲的力度比他更大:“什麽時候偷學我的超遠三分！不要臉！”

　　打鬧完畢之後，斯伯丁學院的人親熱地祝賀了我們，參加了我們的頒獎儀式。

　　這一年聯賽打完了。最大的黑馬火車頭學院奪冠。

　　這一年，我拿到了MVP、總決賽MVP、得分王、最快進步球員，成為了菜園最耀眼的明星。“菜園第一後衛”再也不是嘲諷和私下裡的鼓舞。

　　下一個學期我成為了校隊的隊長和核心，帶領校隊在全省大學生籃球聯賽中奪冠。我依然是雙料MVP、得分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