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改變與重視

　　暑假回家，我和高中球友打了一假期的球，他們也都驚異於我球風的變化。在暑假裡我也沒有放松對自己的訓練，經常回體校找那位一手培養我的慈祥的老教練，請他對我進行指導，籃球還有我生活中種種解不開的結。

　　兩個月很快就過去了。我回到菜園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大二了。以前的大二已經是大三了。

　　這個學期又是菜園的籃球聯賽了。我的第二次菜園籃球聯賽。

　　斯伯丁學院對任何體育活動都積極，籃球訓練等學生返校後也最早開始。

　　那天哲叫我去院隊報到，說籃球隊要集結了。哲問我:今年如果還不讓咱上，你打不打?

　　我說:沒想好。

　　哲說:我要問清楚，如果還不讓我上場，我就不打了。

　　其實我想的是:無論如何我今年都要打上球。

　　第二天，大傻我們三個一起去了籃球訓練館。

　　院裡領導都到了，出乎意料的是，我們的教練老書記居然不在！而在領導隊列的C位，卻多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這個人個頭幾乎和大傻一般高。身材跟大傻一樣勻稱精乾，胳膊和腿都跟大傻一樣修長粗壯，上身維度似乎還超過大傻一些。即使不看他身上的籃球鞋服我也知道他是籃球運動員。他比我大五六歲的樣子，長得很帥，沉靜略帶靦腆。

　　我總覺得他有點眼熟。

　　這應該不是校友，因為這麽年輕的校友肯定有人認為，但我瞥了下，高年級的隊員也沒人表露出認識，都在互相看。

　　斯伯丁學院籃球隊訓練動員會正式開始了。

　　領導先把去年的籃球賽回顧和總結了一下，主要是肯定，又分析了今年的形勢，鼓動了一番。然後，領導介紹了我們都不認識的那個大個子。原來，他是職業隊退下來的，經過進修之後，體育局安排到菜園當體育老師，檔案暫時掛在了斯伯丁學院，今年由他擔任我們的主教練。

　　後來才知道，領導終於下定決心讓老書記收斂余熱，退位讓賢了。

　　我突然冒失地喊出來:兵哥！

　　他奇怪地看我。我意識到失態，衝他招招手，點點頭，表示下來再聊。

　　他來當主教練我高興壞了！

　　一是我記起來了，他是我的老鄉，我高中體校出去的學長，籃球明星，打過職業聯賽，入選過國家集訓隊。曾經回我們體校做過報告。當時時間短暫，所以印象不是那麽深刻。領導說了履歷和籍貫我才對上號。他的專業水平沒的說;二是只要不是老書記當教練，換誰都行！

　　當時我的心中突然被鮮活的陽光照射進來。

　　張老師，也就是兵哥，斯斯文文地開始給我們訓話:

　　“大家好。我非常榮幸能來到菜園和斯伯丁學院，成為一名光榮的人民教師。從明天起我將和大家一起在籃球隊進行訓練。我比你們大不了多少，也跟你們一樣熱愛籃球，所以我們雖然是師生、教練和隊員，但也能成為哥們，不用太拘謹——但是前提是:互相尊重，互相理解，互相支持，共同把斯伯丁學院籃球隊的訓練、比賽搞好！去年據說做得不錯，我希望今年能做得更好，今年我們肯定是冠軍！”

　　兵哥發言完畢，向系領導點頭示意。領導便讓我們自我介紹給教練認識。

　　我坐在最末的角落。別人都介紹完了，到我的時候，我光是說了自己的名字，說自己打後衛，就不再說了。

　　兵哥卻追問是組織後衛還是得分後衛?我說都行。

　　這時負責體育的王書記卻發話了，他對兵哥說:“這位同學高中的時候是全市的籃球明星，身體素質是全校都數一數二的。大一的時候把出場機會都讓給了高年級的學長，沒有出過場。這位同學訓練是最刻苦的，從來都是來得最早走得最晚，一次都沒缺勤過。而且去年聯賽結束後，他還每天晚上給自己訓練，半夜才回去。上學期我看了他打班級比賽，真是突飛猛進！這隊員不錯，今年肯定用得上！你好好培養。”

　　兵哥衝著我微笑頷首，說:我看得出來。

　　我震驚了。因為這位王書記說的這些東西是不折不扣的事實，但都是小事，小到連我自己都忽略了，至於我自己訓練更是沒跟誰提過。大傻是知道的，但他不會跑去跟王書記說。

　　這些事情發生的時候，王老師幾乎從來都不在當場啊，他是怎麽知道的?又或者，他是怎麽會注意我這麽一個不起眼的板凳末端呢?我跟王書記並沒有私下打過交道，說話極少。

　　很久之後，謎底才揭開。

　　不管王書記是怎麽知道的，從那之後，我對他都充滿了尊敬和感激。不是為了他要求兵哥用我，而是這些看似不怎麽有用的關注。

　　王書記微笑著對我說:好好打，爭取當咱斯伯丁學院的艾弗森！

　　大家都笑了。維插嘴說:“聽見沒，艾弗森！”

　　我說:只要斯伯丁學院需要，讓我當誰都行。

　　王老師又問了領隊:隊服統計過號碼了，你幾號?

　　我這才知道，原來隊裡根本沒給我準備球衣。 可能是漠視，也可能是默認了我不會來報到。

　　我不作聲，想著怎麽圓。

　　負責隊服的領隊突然說:統計過了，去年他是大名單號碼沒法上場，今年讓他穿師兄畢業後空出來的9號。

　　他對視著我，說:一會兒訓練開始前來我這裡拿隊服。

　　我趕緊說:謝謝學長。

　　王書記沒有說穿，岔過這個話題說:“一些大四的老隊員走了，新隊員遞補了進來，但是都不多，陣容和去年變化不大。去年是比賽前才報名單的，今年，為了球隊人員的穩定，為了讓隊員心無旁騖投入訓練，為了鼓舞訓練熱情，為了增強榮譽感，我個人建議啊，我們現在就可以把院隊的名單定下來！今年的院隊，就是在座的人了，不需要調整！你們都給我好好訓練，不準退隊！尤其是你，9號！”

　　這個建議直指去年的情況。看得出來，從換教練到提前定名單，乃至當著全隊名言要用我，都是痛定思痛的革新，這肯定得得罪老書記，這需要魄力。

　　動員會結束後，我跟著領隊去領了自己的9號隊服。領隊跟我解釋:不知道你今年打不打，也不好意思去問你。9號隊服本來是我班的隊員的，我哥們，你倆身材差不多，我跟他說下讓他調整別的號碼，反正他也不怎麽上。

　　然後他意味深長地看著我說:謝了哥們！

　　第一天訓練許是興奮和炫技，兵哥跟我們打了一個時間縮水的全場，對我們這些業余球員是完全徹底的碾壓，完全不在一個次元。不過這是意料之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