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門衛將宇文瑅紀請進來過後,羅順也看見了宇文瑅紀的一身戰甲,看不見人。
宇文瑅紀取下了鐵盔,歉聲道:“抱歉,來時匆忙!”
“無礙無礙,只是,這時前來可是有事相談。”
“明日我便隨將軍一同為大軍開道,而且將軍曾為南國鞠躬盡瘁,在下欽佩不已,是故前來拜訪。”
羅順有些受寵若驚,但又釋懷了,自己畢竟也是南國大將,被曾經的宇文瑅紀所仰望也不是不可能。
“在下初次領軍,若是有何紕漏,還望將軍多多擔待,並教導末將。”
宇文瑅紀態度放得很低,先是表面了自己是作為同僚而來,然後又表示了對羅順的欽佩,最後再提出請求。
“真是,不好拒絕啊,我同意了。”羅順被宇文瑅紀擺了一道,但他能看出來,宇文瑅紀對他確實十分尊敬,他是缺少經驗,所以來請求他這個老將指導,而且他口中的欽佩也是真的。
“那便多謝了,如有冒犯,還請海涵。”宇文瑅紀道完歉之後,沒有走,而是向羅順詢問了一些行軍的問題,之後便離開了,徑直向秦衡大帳走去。
看做宇文瑅紀離開後,羅順似乎想到了什麽,小聲打趣道:“情商還挺高。”
如果宇文瑅紀來了就走,在外人看來就是拜訪,並表示了向南國派系的傾向,但是在詢問了問題之後,在其他偷聽牆角的人監視下,向他詢問行軍打仗的問題,之後又往秦衡大帳走去,那麽其他派系就會在宇文瑅紀的派系傾向上打上一個問號。
最多就是身為南國人偏向於南國一點,但最終歸屬仍然可以打上一個叉。
但是之前的幾句話探子沒聽到,宇文瑅紀對他的欽佩可以看做對南國的好感。
收了收之前給宇文瑅紀講解用的棋子,羅順便準備早早休息,以便明日行軍趕路,畢竟對於南國的危局他也是十分上心的。
黎邊讓病倒,陳王一路橫掃;孫禦戰敗銅關,南邊蘭諾如入無人之境,若不是百姓早早被大王遷走,恐怕南方早已是人間煉獄。
宇文瑅紀聽取完前輩們的經驗之談後,乖乖的回到了驍騎營休息。
第二天,剛到卯時(五點),宇文瑅紀就醒了,他今天是與羅順的先鋒軍一起行軍,所以現在需要早做準備。
驍騎營的三千將士也是早早起身準備,待到其他人才起來之時,宇文瑅紀就已經帶著三千騎兵隨羅順出營了。
一路上與羅順交流作戰經驗,一面學習羅順管理大軍的經驗,宇文瑅紀表示吃飽飽,學得很認真。
就這樣,大軍有條不紊的行進著。
這時,周仁領著各太守派到新城的十萬大軍和一乾南國將領出發了。
而新城內,因為文仲的歸來,讓公伯玉的壓力大減,為了減緩黎邊讓的壓力,公伯玉決定親自帶著已經操練成形的兩萬人,以及留在新城的幾位將二代往廣冀出發,根據他的估計應該可以在七日後與劉寄宇的大軍回合,然後一同馳援廣冀。
戰事僵持了下來,南方的蘭諾人因為四處擄掠,暫時沒有發動進攻。
而西線的陳王得到了劉寄宇大軍將至的消息則是加強了攻勢,但是損兵折將,沒能取得太大的戰果。
但陳王沒有撤軍的原因是他的十萬援軍已經快到寅汜關了,到時候他手下就會有二十萬人,而衛軍方面加上大炎的援軍也不過二十萬出頭,再算上那些無用的守軍,兩軍戰力相差並不大。
即便新城帶來了援軍,但是一批新兵罷了,威脅有限,而且他得到了山中蠻族的支持,作為一支奇兵,有三萬人之多。
南國與大炎被大山相隔,唯有西側的珅昆城和東側的白玉關能通向南國與西南三州,但山中的蠻族是一個隱患,但因為力量薄弱一直被鎮壓。
五日後,周仁領軍到了南部防線,並在晏家的幫助下,從淮烏將晏允帶下山來,擔心小徒弟安危的孟若明也親自下山。
蘭諾人反應過來後準備從三個方向突破,但被孟若明猜透,中部的軍隊在離軒山被孟若明用火計燒了兩萬人,吃了個虧的蘭諾人再次進軍與孫禦的三萬人交戰時,冉蒙和冉軍二兄弟各領一萬人馬從兩翼殺出,蘭諾人抵擋不住,最後撤軍,最後統計折損了四萬兵馬。
僅僅兩日,中部大軍敗退。
西線與東線依然在進軍,與此同時,西線的公伯玉和劉寄宇二人合兵一處,以劉寄宇統率向廣冀急行軍而去。
因為昨日得到消息,在三天前傅老將軍鎮守的城池被圍,傅通救父心切,領軍前去解圍,被陳將陳茂伏擊,損失慘重,黎邊讓去救援時傅通本人也已經身負重傷,好在隨軍的封不覺將之搶救回來了。
但人也被送回廣冀城休養,最後黎邊讓帶著重病之身領軍救出了傅老將軍。
在大軍將要撤出之際,被祖雍所截,黎邊讓最後為了掩護大軍撤退,親自斷後。
最後帶著四千兵馬被祖雍困在了暨林丘之上。
此時,作為先鋒軍的宇文瑅紀等人正準備前往接應黎邊讓的軍隊,便看見撤回來的大軍,得知了詳情,因為趕時間的緣故,羅順隻帶了軍中的騎兵兩千人,二人兵加起來也不過五千人。
宇文瑅紀分析了一下局勢,根據黎炎等人所說,此時祖雍手上有五萬人馬,手上更有陳茂、宋安。呂雲、王子仁、楊虎雲等大將,還有龐登之子龐元,涯州名將馮鵬、楚源,蠻族大將骨術初等一大批將領,而且陳王本人就領三萬禁軍和蠻軍三萬本隊一萬在南邊不遠處作為預備軍,虎視眈眈。
而且陳王的十萬援軍正在暨林丘西方和北方圍困,這一切都為了除掉黎邊讓,這是個局,是給黎邊讓布的局!
傅通救父,以黎邊讓的為人肯定不會坐視不管,大軍潰敗之際肯定是自己斷後。
那麽,能救嗎?
救不了!宇文瑅紀很快就得出這個結論,隨後便轉頭看向了羅順。
此時的羅順微微仰頭,緊閉著雙眼,但是眼角的淚水卻是如何都止不住的留下來。
宇文瑅紀心裡也不好受,自己曾經所憧憬的南國大將軍如今便要身死在這暨林丘了嗎?
但是該如何是好!宇文瑅紀回身,看了看從戰場上撤回來的軍隊,個個身上帶著血痕,盾牌坑坑窪窪的,有的盾牌上還留有箭頭,臉上也髒兮兮的。
他掃視著,突然看見了黎炎,沒記錯的話那是黎將軍的大兒子吧。
此時的黎炎早已沒有奎水之戰的意氣風發,短短兩個月時間。
此時的黎炎伏在地上失聲痛哭,不少將士也在暗暗啜泣,哽咽著。
這是他們對黎邊讓的尊敬。
宇文瑅紀回過頭,看了看羅順,又轉頭看了看驍騎營的將士。
“羅將軍,先鋒軍拜托你了,煩請將回來的英雄們護送回城。”
“宇文瑅紀!你!”話還沒說完,便被宇文瑅紀的呼聲打斷。
“驍騎營!隨我來!”
“你給我回來!”
“你們都給我停下來!宇文瑅紀!你這是帶他們去送死!”
“我已經找到了自己的路,我絕不會再第一戰的時候退卻!展翅高飛的雄鷹,可不會輕易落下!”宇文瑅紀暗自給自己堅定信念。
“為什麽,為什麽明知是死路他們還是跟著他去了?”羅順心中不解。
短短半個月就能凝聚如此雄厚的軍心嗎?宇文瑅紀,羅順回過頭,諸位將士還沒能緩過神來。
“為什麽,父親用生命爭取的機會!為什麽還要回去送死啊!”黎炎聽到動靜,大吼道!
他知道那批將士是為了救他的父親,但是救不了,為什麽要去啊!父親的犧牲不就是為了大家的平安嗎!
其實,這個時候,他也恨,恨自己為什麽沒有強硬的拒絕父親的軍令留下來。
最後,無能為力的他只能哭的更加大聲。
回來的人都呆愣著,良久,羅順吼道:“向勇士們致敬!”
他們也想這樣做,但是他們沒有勇氣,羅順手上兩千人,潰軍三千人不到。
敵軍已經超過二十萬人,他們沒有勇氣衝上去。
暨林丘,四千人說著很多,但在陳軍的圍困下死傷速度極快。
短短半個時辰不到,已經有不下十二個百人隊方陣被全殲。
在前線,是刀劍的舞台,是鮮血的綻放,是無數英勇戰士的死亡。
“頂住!”一個百夫長在方陣內部發號施令,重甲步兵所組成的盾牆著實堅固,陳軍的步兵在這道坡上衝了好幾次,都被擋了下來。
但是,當鎧甲被破壞之後,剩下的,就只剩下血肉之軀了。
一排士兵左手持著大盾,右手揮舞著長劍,與眼前的敵人搏殺著。
一名將士因為一劍刺出,留出了一道空隙,眼尖的陳軍士兵立馬抓住了他的大盾,用力一拉。
那士兵一個踉蹌被拉出了戰線兩步,心驚的他正快速回身之際,兩把長劍刺在了他的鎧甲上,留下了兩道晃眼的白色刀痕。
不敢多做停留,連忙回身重新回到了陣中,與身邊的袍澤並肩殺敵。
這時,他看見右邊的戰友鐵甲與頭盔間的縫隙被一柄長槍刺穿,大盾和長刀落在了地上,雙手無力的抓著槍柄,鮮血從喉嚨處止不住的往外流出,隨後,雙手無力的垂落。
殺死他的是一名將領。
“鮑勝!”他大吼道,揮起長刀便向那員將領砍去,但那人鐵槍將他長刀蕩開,長槍拍在他左手手肘處,吃痛之下,盾牌掉落在地。
“再見了,將軍,沒能保護好你啊......”失去了武器的他絕望了,他嘗試最後的反撲,衝上去撲倒他,咬住他的咽喉。
但是那將領身後的陳軍衝了上來,將沒有反抗之力的他亂刀砍死,血肉模糊,重甲在這時反而成了一種折磨。
又一道防線被攻破了。
失利的消息傳來,身邊的親衛隊死死的護在黎邊讓身邊。
穿著戰甲的黎邊讓有氣無力的回道;“是嗎,看來我黎邊讓到此為止了嗎?我終究是對不去衛王殿下啊,沒能守住您留下的南國啊。”
陳軍將暨林丘層層包圍,黎邊讓依靠暨林丘的地勢設立了五道防線,現在只剩下兩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