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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北大學考古》第一百三十八章:為什麽不來聽我的課
宿白先生回到辦公室了,那麽事情就沒有什麽好耽擱了。

 不過,怎麽跟宿先生說,卻是一個大問題。

 蘇亦望向王訊,王訊望向張新,張新望著自己的腳丫子,其他幾個男生也是神遊太虛。

 看來,宿先生凶名在外啊。

 俞先生見到這一幕,也笑了。

 他望向蘇亦,“你小子,平時膽子不是挺大的嗎?”

 蘇亦傻笑。

 別說他,就連老馬對上宿先生的時候,都有些拘謹,平時誰都不怵的大姐大許婉韻在宿先生面前,也都要扮乖學生,蘇亦不覺得自己有啥例外。

 但這種情況,他也只能硬著頭皮上前。

 好在,宿先生並不是吃人的老虎,見到蘇亦跟他打招呼,不需要蘇亦說明來意,他就問,“過來找俞老師,是因為古建保護協會的事情?”

 蘇亦忙不迭點頭,後來意識到自己的點頭的頻率太快,收斂一點,然後繼續點頭。

 宿先生也不需要他說話,“這事我聽說了,是好事,昨天還跟蘇主任聊起你的事呢。《燕園情》用的很好,不僅讓學生們產生共鳴,咱們學校的老師也產生了極大的共鳴。這首歌52院系大合並的時候,咱們北大恰好搬入燕園,這首歌就恰好創作出來了。大家都很喜歡這首歌,咱們北大的全體師生都是52年搬入燕園的。而且,大家都博雅塔的感情也都是這個時候開始的,不管是鍾亭,博雅塔還是未名湖都是從52年跟我們北大的師生結下不解之緣的。所以,前幾天聽到說你們用《燕園情》作為開頭呼籲大家保護燕園建築的時候,就勾起我們這些老家夥的諸多回憶。”

 說到這裡,宿先生望向俞老師,“其實,你們俞老師也是如此,他們也是52年才搬入燕園的。”

 俞先生點頭,“大家對燕園建築是有感情的,不僅建築,對這裡的一草一木都有感情,這是,蘇亦他們做的挺好。”

 蘇亦聽到這兩位先生的對話,咱們也沒有察覺到什麽問題。

 至於更深層次的含義,蘇亦就拚不出來了。

 宿先生接著說,“不僅在咱們專業在咱們歷史系,在其他院系也有非常不錯的反響。大家都覺得你這份倡議書寫的很好,至於後面的話,有些淺白了,也直接,大家也不討厭,還覺得俏皮。但你們的倡議書寫的好,不代表這件事情就成功了,結果,你們順勢成立古建保護協會,這個想法,不僅蘇主任覺得好,就連鄧主任也覺得好。還讓特表關注這事,所以,你今天不過來找我,我也會找你。教研室這邊的情況,俞老師應該跟你說了吧。”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

 蘇亦也沒少好說的了。

 他也沒有想到之前惡作劇般弄出來的倡議書,會引起北大一眾老師的回憶殺。

 北大是大家的北大,燕園也是北大人的燕園。

 然而,要論到燕園的感情,北大這些生活在燕園多年的師長肯定比他們這些剛剛入學不到一年的學生來的更加深厚。

 那麽這麽長事件為什麽就沒有人意識到要保護燕園的建築呢?

 並非如此。

 只因為北大校方還要太多的東西需要在恢復秩序了。

 重要的沉冤昭雪工作到現在還沒有完成,具體到建築上的保護方面,肯定會滯後很多。

 這個時候,學生們自發成立社團,開始查缺補漏,

校方肯定是同意的。 蘇亦不說話,俞先生卻幫忙說完,“學生會那邊,認為申請新社團需要一名專業的指導老師,宿主任能抽出時間來嗎?”

 宿白說,“實話實說,我掛名沒有問題,但教研室這邊日常工作有點多,我又同時開兩門課程,還帶那麽多研究生。空余的時間並不多,所以我覺得教研室再有一名指導老師協助社團的指導工作。”

 俞先生也沒有回避,“這個問題我剛才跟蘇亦他們聊過了。有宿主任掛名最好,我這邊也協助宿主任做一些指導工作,這樣一來,應該沒有問題了,宿主任覺得呢?”

 宿先生的表情看不出來喜怒,“挺好!”

 於是,指導老師的問題似乎就這麽敲定了。

 這兩位先生給新成立古建保護協會當指導老師,這是蘇亦怎麽都沒有想到的。

 任何一位先生,對於蘇亦來說,都感覺殺雞焉用牛刀的感覺。

 但想一想,又覺得正常。

 這是考古專業成立的第一個學生社團。

 又恰好是學校有關方面急需要的一個專業類學生社團。

 如果未來真的可以投入到一些具體工作之中,又必須要專業的老師負責指導。

 不管從哪一個方面來說,都需要考古專業的諸位先生參與,不是宿白先生就是俞先生,不要不就是呂遵鍔嚴文明李仰松等先生,但一下子,就把兩位有故事的先生聚集在一起,這是蘇亦怎麽也沒有想到的。

 一想到,這兩位先生可能會因為社團方面的存在分歧,未來應該怎麽處理這些關系,蘇亦就有些頭疼。

 但那是未來。

 現在還沒發生。

 並且,兩位先生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來支持社團的成立。

 這是好事。

 甚至,俞先生支持他們的方式還更加的直接。

 直接跟蘇亦他們跑一趟學生會。

 這樣一來,學生會哪裡還有拒絕的理由。

 不僅如此,聽到俞先生過來,學生會袁主席又再一次親自陪同。

 申請一個新社團,指導老師親自陪同,並不多見。但也不是第一例,但不管如何,都足夠引起袁主席的重視了。

 因為俞先生的出現就表明了一個態度考古專業這邊對古建保護協會的事情還重視。院系方面表示重視學生會這邊還卡著不通過審批,那就說不過去了。

 學生會自然不會卡著。

 畢竟蘇亦在北大大小也算是個名人了。

 名人辦事有名人的好處,但也壞處,就是多隻眼睛盯著,袁主席做事也要保證公正性。

 但俞先生來了,事情基本上一開綠燈。

 剩下來的事情,就是審批流程了。

 這個時候,蘇亦才知道,校團委那邊專門的社會辦公地點。就是除了學生會之外,各個社團都統一在一個房間辦公。

 這個模式有點類似前世高校的社團一條街,社團大樓之類的。

 反正就是一旦有社團活動日,大家都朝著社團大樓跑,各個教室都給各個社團佔領。不過這種社團形式,大一的時候轟轟烈烈,大二的時候銷聲匿跡,大三的時候,誰不知道社團是怎回事了。

 不過每一個高校的社團活動都不太一樣,甚至,有的高校社團都不需要申請,直接當野社團。學校管理不嚴格的時候,都可以在新生報道的時候混在社團街招新。

 這些貓膩跟門道,蘇亦不能說門清,但是在大學混那麽久,他肯定比普通的學生還要了解。

 北大的有專門的社團辦公地點,倒是出乎蘇亦的意外,也出乎俞先生的意外,看得出來,俞先生以前也不怎麽關注這一塊。

 離開學生會辦公室的時候,俞先生還說,“聽學生會這邊的意思,社團的辦公地點,也只是一張固定的桌位。算是一個集中地點,方便管理罷了,但是活動地點跟活動經費這方面估計沒有辦法滿足你們,我會想辦法的,你們不要著急,慢慢來。”

 蘇亦點頭,“俞老師辛苦了。”

 俞先生擺了擺手,“為學生服務,何來辛苦之說。”

 蘇亦自然相信俞先生有這個能力給他們爭取到學校方面的支持。

 北大考古專業從歷史系脫離出來,俞先生在這其中出了大力氣,他為了這事多方面奔走,有一段時間多次跑北大主管文科教學工作夏副校長的家中。

 幾乎是各種軟磨硬泡。

 要經費要預算要場地要支持。

 考古專業獨立成系,俞先生都能夠憑借著自己的毅力去推動成功,更不要說小小社團的經費支持。

 當然,考古專業獨立成系並非俞先生一個人的功勞。這是考古教研室各位師長的共同心願,比如蘇秉琦先生跟宿白先生都有這個心願,但俞先生也確實在這個過程出大力氣。這也是為什麽他未來出走北大的時候,滿懷傷感的原因。

 這些是後話。

 現在嘛。

 俞先生望向蘇亦,顯然事情還沒完,“社團的事情完了,咱們說說私事吧。”

 蘇亦啊了一聲,咱們之間還有啥私事?

 難不成俞先生還惦記著自己拒絕當蘇秉琦先生研究生的事情?

 不能吧。

 事實證明,蘇亦想多了。

 俞先生問,“聽說,你這段時間都在咱們考古專業這邊聽課。”

 蘇亦心想,原來是這茬啊。

 該來的總是要來的啊。

 現在也逃不了。

 只能硬著頭皮點頭。

 俞先生卻沒有打賞這樣放過他,“那我這邊呢,遲遲不見你出現,都有些望眼欲穿了。”

 噗!

 不是笑。

 嗯,不能笑。

 蘇亦是被嚇住了。

 果然,俞先生沒有忘記這事。

 蘇亦還能怎麽解釋,只能說,“這段時間忙於籌建古建保護協會的事情,聽課的事情都耽擱了。前段時間又需要協助王永興先生講授敦煌學,都把考古專業這本的課程給落下了,不然,這周本來應該要跟隨著俞老師你學習戰國秦漢考古的相關課程了。”

 俞先生點頭,“嗯,我接受你的理由。”

 蘇亦哭笑不得。

 這其實不是理由,就是真相。

 他之前上課就是按照順尋來的。

 呂遵鍔先生的舊石器時代考古,嚴文明先生的新石器時代考古,鄒先生的商周考古。當然,到這裡就亂套了。

 因為中間還穿插著李仰松先生的《原始社會史與民族志》,結果這裡上完,緊接著就是宿白先生《古代建築》,甚至,連宿先生的《魏晉南北朝隋唐考古》都沒上,更不要說,俞先生的《戰國秦漢考古》,當然,要按照順序來說的,肯定是俞先生的課程排在前面。

 但這些課程,並不是按照時間順序來開的,不是周一講新石器考古周二就講商周考古周三就講戰國秦漢考古周四就講魏晉南北朝隋唐考古,周五再講古建保護跟原始社會史與民族志。課程並不是這樣安排的,而是同時進行的。

 所以除了最開始他蹭課的時間正常,越到後來越亂。

 上了一兩周課程以後,蘇亦也都憑著心情去蹭課了。

 然而,當著俞先生的面,事情肯定不能怎麽說。

 不然,俞先生不要面子啊?

 說完,為啥久久不來蹭課的問題,新的問題又出現了。

 啥問題呢?

 自然還是有關課堂的問題。

 俞先生問,“聽說,諸位老師都希望你能夠當助教,有這事嗎?”

 蘇亦只能再次點頭,“是有這個想法,不過我沒敢答應。”

 “為什麽?因為害怕宿先生有意見?”俞先生一問就問到點子上了。

 蘇亦再次點頭,“是有這個方面的顧慮,但也不全是,主要還是在於我本身,我沒讀過本科。對考古知識沒有建立一個系統的認知,給王永興先生當敦煌學助教已經非常吃力,但好歹有一些古文的功底可以支撐,但咱們考古專業方面卻不行,我沒有這個底氣。”

 俞先生點了點頭,“你的擔憂是有道理的。但也不需要過分擔憂,助教也是一種學習的過程,甚至可以更加加深你對某個方向的知識點學習。不然,宿先生也不會同意你擔任王永興先生的敦煌學助教,既然有一了,那麽有二,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有一就有二,這話沒啥毛病。

 但蘇亦不敢繼續開這個頭了。

 擔任敦煌學的助教,還可以說是查缺補漏鞏固他在歷史方面的知識。

 然而,他要是擔任考古專業各位師長的助教,那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那麽多名師長,除了宿白先生之外,他擔任哪一門課程的助教都不合適。

 世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這話放在考古專業也合適。

 那麽多師長,你擔任別人的助教,那憑啥不能當我的助教。

 難不成你瞧不起我?

 這樣一來,事情就不好搞了。

 所以這個口子不能開。

 那麽面對眼前的俞先生,蘇亦又必須拿出一個還算說的過去的理由來拒絕。

 於是,他只能瞎扯了。

 “宿先生可能會安排我擔任他《魏晉南北朝隋唐考古》這門課的助教。”

 俞先生意外,“為什麽?你更擅長這個部分?”

 蘇亦有些不好意思說,“我這段時間在跟周一良先生學習魏晉南北朝史。”

 俞先生恍然,然後朝著他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不管如何,你小子,下周別忘了來聽我的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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