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屬明亮的空間之中。
周圍的溫度驟然升高,血魔化作一隻巨鷹披著火焰的外衣從天而落,伴隨著“ju”的破空聲。
血魔的攻擊已然到達了兩個木偶人的面前。
木偶人的眼睛紅光閃爍,站在原地。
臉色陰晴不定。
這種陰晴不定自然是許戈這邊猜測的,以木偶人的表情管理來看,根本就看不出來有什麽變化。
但是面對強大的攻擊到來,木偶人卻不選擇躲避,看起來也不像是要抵抗的樣子。
他們到底要做什麽?
許戈不知道,林海不知道,血魔亦不知道。
血魔的嘴角露出笑容,他知道鷹殺之術落下之時,就是他勝利的時候。
沒有想到許久未用的招式會再次成為他的殺招,更沒有想到這麽久沒用這一招,他的身體,他的意識對於這一招的掌握依舊堪比從前。
許戈看著此刻的場景,不知道為何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血魔的鷹殺之術很快,但是就在現在,卻感覺時間被停滯了,鷹殺之術像是受到了時間的禁錮一般,被鎖在了半空之中。
懷疑之際,看到兩個木偶人眼睛裡面閃爍的紅光,卻顯得越發的虛幻起來。
不對,不對!!!
許戈心中不斷的念叨這句話。
明明只在心中思念了五秒中。
卻仿佛過了一個永恆。
永恆的歲月。
被冰封住的永恆。
陡然間,在許戈的腦海中閃過剛才的畫面。
那木偶人被他冰封住的畫面。
那時候,被他冰封的是真正的木偶人嗎?
在木偶人重新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覺得自己被木偶人戲耍了,他一直在與木偶人的幻影戰鬥。
然而呢?
現在他不這麽認為了。
冰封住木偶人的冰塊還在那裡。
現在卻出現了裂縫。
從一個點到龜裂的紋路瞬間在整個冰塊之上顯現。
“哢”的一聲所有的冰塊碎裂,化作無數有著棱面的碎冰。
而一個白色的身影不斷的碎冰面上來回的穿梭。
所以……
真正的木偶人現在才從冰塊中解脫出來,而在血魔攻擊之下的木偶人根本就是一個虛影。
木偶人一直就沒有從冰塊中出來過。
木偶人在這一場戰鬥中設計了一個假象。
故意被擊敗,被冰封在冰塊中,而後利用虛幻讓血魔對他發動攻擊,卻在血魔最終一擊落下之時,在血魔自以為勝利的那一刻,從血魔自己也未可知的弱點處進行襲擊。
“國師,小心!”
幾乎是下意識的喊出這一句話。
不過聽在血魔的耳朵裡面,卻像是嘲諷一般。
我已經獲得了勝利,還需要小心什麽。
“轟”
鷹殺之術直接砸向兩個木偶人,一瞬間木偶人的軀殼遭受到他攻擊巨大的壓力。
脆弱的木疙瘩被擠壓碎裂,內部的齒輪受不住壓力崩塌,四下的飛散在半空中,但是這些木頭製成的東西熬不住火焰的灼燒。
在半空中燃燒,化作黑色的灰燼。
永別了,我們將再也不見!!
血魔的心中猛地有了一種釋然感,對於過去完全的釋然。
一切終於都結束了。
但是……
夜月的皇宮之內
夜月從昏睡中醒來,整個人坐在床上,眼睛裡面不斷的留下淚水。
他哭了?
為什麽而哭?
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哭了。
他只知道,他的心好痛,心好痛,像是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強行被拿走一般。
只是他卻不知道這是一件什麽東西。
……
但是呢?
戰鬥結束了嗎?
或許是結束了,不過不是他結束了別人,而是別人結束了他。
黑色的灰燼從半空中掉落,卻沒有真正的掉落,而是在快接近地面的時候,化作了虛影。
仿佛火焰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
血魔沒有注意到這種異狀,而等他注意到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完了。
“你怎麽可能。”
穿膛而過的手,就像是攪拌機一般,不斷的將他的血肉攪碎,成為碎末。
“咳。”
血魔跪在地上,吐出一口鮮血。
到了此刻,他都不知道木偶人是怎麽出現在他的後面的。
他甚至沒有感覺到。
果然魔王大人未曾欺騙過我。
魔王大人一早就看穿了木偶人的計量。
可惜,魔王大人被關在了那裡。
要不然……
血魔感覺到自己的眼皮有些重,有些昏沉。
“我們在這裡等候這一刻多時了。”
果然,木偶人一直在等待著今天。
“呲呲”的聲音作響,血魔的身體被刺穿,而刺穿他的木偶人的手臂化作掛滿尖刺的狼牙棒,並且不斷的旋轉。
旋轉的速度很快,一分鍾有上百次之多,而這一根狼牙棒每轉動一下,就帶走血魔身上的一堆血肉。
一時間,半空紅血如雨,說不出的滲人。
幾乎沒有意識的血魔,沾滿了鮮血的木偶人,兩者組成一副人間慘絕人寰的恐怖圖案。
許戈看的一陣發嘔,他自己也殺過人,卻從來沒有如此殘忍過。
木偶人的動作一直沒有停,並配合著他這張毫無表情的臉,許戈對血魔表示默哀,他被控制在自己的防禦之中,實在愛莫能助。
就在他感覺血魔必死無疑的時候,忽然間他感覺到眼前的木偶人似乎也開始變得古怪起來。
高速旋轉的狼牙棒突然停了下來。
雖然只是停了一秒,但是這一精準的信息還是被許戈敏銳的捕捉到。
有了一次以後,就會出現第二次,第三次。
接下來的時間裡,許戈對於這樣的情況屢見不鮮。
感覺起來,就像是木偶人遭遇了一點故障。
這一點故障也讓木偶人的情緒慢慢的發生了變化。
雖然臉上的表情不可能有一點的變化,但是從他的身體動作上就能看出一二。
一向規則的動作開始變得不規則起來。
流暢的聲音之中也開始夾雜著雜音。
這些雜音聽在許戈的心中,莫名的有了一些惱火。
可能木偶人更加的敏感,對於自己的身體也更有一個清晰的了解。
感覺到不對勁以後,發出“嬰寧”一聲。
許戈還是第一次從木偶人的口中聽到這兩個字。
這兩個字區別於從前木偶人說的任何字,這兩個字格外的柔和,柔和的近乎於絕望。
許戈也不知道自己心裡面怎麽起來的這種感覺。
木偶人沒有心,沒有情感,怎麽可能會絕望呢?
隨著一個木偶人的一聲“嬰寧”,另一個木偶人從遠處飛了過來,站在剛才叫喚的木偶人身邊。
只見他靜靜的站著,眼睛紅光閃爍。
與之平常無異。
只是這夜晚區別於其他的夜晚,格外的明亮。
黑夜不再是黑夜,而白天卻遠遠還未到。
木偶人手上的動作依舊,只是旋轉的聲響卻比之開始的時候遲緩了很多。
另一個木偶人見狀,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之上。
能量借助手臂傳向他的身體裡面。
重新獲得充能的木偶人手上的動作重新開始加速起來。
原來前面的那個木偶人身體裡面少了能量,不能再繼續對血魔造成傷害。
木偶人很清楚,雖然現在血魔掛在自己的手臂上,已經完全昏厥,氣息接近死亡,並任由自己宰割,但是只要他在此刻停手的話,血魔必然將重新活過來,而且很快的那種。
所以他不能給予血魔任何反應的機會。
“呲呲”的聲音伴隨著狼牙棒的高速滾動而變越發的清晰。
就在許戈以為會繼續這樣下去的時候,許戈發現靠在執行者木偶身後的那個木偶慢慢的扭曲了頭部,如同失去了支撐點一般的掛在身體之上。
這個剛剛回來的木偶人本身就已經沒有多少能量了,要不然執行者就會是他。
而對於木偶人來說,失去能量就等同於人類失去了生命。
但是如果是同伴需要他的話,即便是完全沒有能量,也沒有任何的關系。
那一個執行者似乎沒有察覺到自己的同伴已然死去的訊息,目不斜視的看著血魔,手上的動作依舊。
許戈看此情此景,想要對執行者說,你的同伴死了,他把自己所有的能量都給了你,然後死了。
但是話到了口中,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雨幕擋在他們的面前,也阻擋了他們開口的念想。
良久,林海莫名的開口:“木偶人活在人世間,他們沒有心。沒有夥伴,有的只有任務,造成任務就是他們此生意義所在。”
“哦!”許戈應道,看向執行者。
而執行者只有眼睛紅光閃爍,那頻率比之過往都要快速很多,只是光芒卻逐漸黯淡了下來。
與之光芒一同黯淡下來的命運是他手臂的旋轉聲也在悄然的變緩。
“怎麽可以就這麽停下來呢,明明……”
執行者邊動邊說著,言語之中似乎有些不甘,他扭頭著頭顱。
“嘎吱”的聲響響徹在這個夜晚,卻給人一種窮途末路的感覺。
剛才還傲然於世的木偶人突然給人一種英雄遲暮的感覺。
巨大的反差令許戈感覺到不適。
另一個木偶人已經徹底的失去了能量,雖然掛在他的身上,卻再也不能給他進行補給。
現在這裡就剩下了他一個孤家寡人。
遲緩掙扎的聲響像是一種不甘,如同面對天明時候,月亮的不舍離去,卻又無可奈何。
執行者眼睛裡的紅光愈發的沒有光彩。
許戈以為執行者會就此沉淪的時候,執行者卻又狠狠的對他打了一巴掌。
只見執行者咬著牙,整個人身上釋放出來凌厲的氣息,一瞬間,除開那隻穿過血魔的那隻手,執行者的另一隻手和兩隻腳直接從他的身體分離出去,並在半空中爆炸開來,連同一起爆炸的還有夾在裡面的冰塊,此刻已經化作了蒸汽。
這樣自殘的途徑許戈第一次看見,忍不住問道:“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林海知道:“這是讓自己所有的力量都聚集在剩下的哪一隻手上,對於木偶人來說連接身體是需要能量支撐的,而沒有了多余的部分,意味著減少了能量的消耗,意味著剩余的那隻手可以借助這些能量完成任務。”
“額。”許戈不懂,難道說對於木偶人來說,任務比之生命還重要嗎?
當下有些不忍的看向執行者,卻見執行者時不時的抖動身體,那模樣像是害怕掛在自己身上的木偶人掉下去一般。
現在,如果他的同伴掉下去的話,他在沒有辦法將他拉起。
執行者明白!
許戈明白!
所以木偶人真的沒心嗎?
許戈不知道,他將目光繼續落在執行者的身上。
將身上所有能量匯聚到一隻手臂之上的執行者再一次擁有了足以讓手臂高速旋轉的能量。
只是這股能量並沒有持續多久就開始變得緩慢了起來。
一開始執行者的眼睛強行涼了一下,帶動手臂的旋轉,但是撐不到一秒,邊緩慢了下來。
而隨著旋轉的緩慢,執行者的心中有些不甘,眼中的紅色光芒再一次閃爍,卻比上一次黯淡。
旋轉的聲音再次變得流暢,卻也比之前次不如。
如此往複……
直到執行者的眼睛裡面再沒了色彩,只能呆滯的看向遠方。
明明毫無光澤的眼睛卻像是帶著不甘的情緒。
真的死了嗎?
許戈心中有些不真實。
也像是回應許戈心裡面的那抹不真實,執行人忽的眼睛裡面又出現一道紅色的光芒,只是微弱的暗色紅光。
一閃而過隨即消失。
我在期待著什麽?
剛才許戈的心裡面突然間希望兩個木偶人還活著,這種感覺讓他自己都感覺到錯愕。
只是能量終將是耗盡。
耗盡能量的木偶人只會成為一堆無用的殘骸。
隨著木偶人意識的消失,束縛住他們的符文鎖鏈也瞬間消失。
其實剛才的時候,許戈就已經感覺到了符文鎖鏈的形體忽明忽暗,像是隨時都要消失一樣。
“所以他們就這麽的死了。”直到現在許戈還是不能夠相信,這麽強大的兩個木偶人,終究死在了他們自己的手上,死於能量耗盡。
許戈搖搖頭,看著只剩下一個手臂的執行者依舊將掛在自己身上的木偶人背著,不離不棄。
“木偶人真的沒有感情嗎?”
林海看著前面的合在一起的木偶人:“或許漫長的時間裡面,再沒有心的人都能夠在相互陪伴中認定對方吧!”
許戈詫異的看了林海一眼,林海不像是會說這種話的人。
等林海別過頭去,許戈才看向已經完全不成樣子的血魔。
劇情之間的反轉又反轉,讓他有些瞠目結舌,但是內心裡面卻又莫名的有一點悲涼。
這股悲涼源於誰,許戈不得而知。
但是許戈知道血魔的憤怒因為誰。
終究是差一點,如果執行者能再撐一會兒的話,血魔怕是真的要死去了。
而現在的血魔尚有一息,而這一息,足夠他的復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