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之時,太行山區很早就飄起了雪花。
原淳和尚因在上午給新進客堂的和尚講授寺院的禮教,一直連續站了兩個時辰,直到中午吃飯時,他才得以坐在飯堂的凳子上休息。
不一會兒,原淳和尚就見雪堂一搖一晃地走到飯口,並在其它人的身後排起了隊。原淳和尚看到雪堂走路的姿態相較過去有了明顯的好轉,不由在心中想:“這孩子什麽時候走路和原來這麽不同的?”
就在原淳和尚望著雪堂感到些許欣慰之時,飯堂內又進來了一些小和尚,當看到前面站著的雪堂,便在他身後喊:“小瘸子!小傻子!”
站在雪堂身後的小胖和尚握拳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然後用指骨從後面頂著雪堂的腰,見雪堂沒有吭聲,便又用力將身體往他身上靠了靠,可那雪堂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這時在小胖和尚身後的另外一個小和尚,突然出手在雪堂的光頭上拍了一下,然後迅速收回了手,臉上擺出假裝沒事的模樣,其它站在後面的小和尚隨之跟著嘩笑起來。
而雪堂仍是沒有絲毫的反應,甚至連一次頭都沒有回過,只是默默地在前面排著自己的隊。可他後面的那兩個小和尚仍是不依不饒,繼續在他的身後對他動手動腳。
原淳看不下去,走過去揪住了雪堂身後的那兩個小和尚:“你倆是哪個堂口的?你們的師傅是誰?”
“我倆是客堂的,師傅是度能。”小胖和尚怯生生地回答。
“你倆都叫什麽名?”
“我叫雪平,他叫雪青。”
“你倆以後再不準欺負其它小和尚,聽見沒?”
“嗯。”兩個小和尚點了點頭。
原淳和尚在教訓這兩個小和尚的時候,看見雪堂一直都沒有回頭,仍然一聲不吭地在前面排著自己的隊,遂想到這孩子一定是被這些小和尚給欺負慣了。
等雪堂打過飯後,原淳和尚便將雪堂叫到自己的桌邊吃飯。原淳問他:“雪堂,他們剛才那麽對你,你怎麽沒有反應呢?”卻見雪堂低頭默默吃著飯沒有說話,便又繼續向他問道:“雪堂,看著我。他們那麽對你,你為什麽不反抗呢?”
雪堂這才抬起頭看了眼原淳,但馬上便又垂下眼皮,在嘴裡小聲說:“師傅說,打架不好,不讓我和別人打架。”
“那他們打你呢?”
“那我也不能還手啊。”
“......哦......這樣啊,雪堂,你做的對。但如果以後再有人欺負你,你就躲開。”
“我不躲,我又沒做錯什麽。”雪堂低頭說。
下午,原淳和尚來到藏經閣還書。
雪堂見原淳進來,便朝樓上喊:“師傅,原淳師傅來了!”
原淳見雪堂正捧著一本書在看,就問他:“雪堂,你在看什麽書呢?”
雪堂指著封面一字一字地念道:“山海經”。
“哦?你看得懂嗎?”原淳問雪堂。雪堂望著原淳搖了搖頭。
原淳來到樓上,將書還給原貞後,對他講道:“師兄,你以後還是帶著雪堂一同去飯堂吃飯吧。”
原貞不知原淳何意,便說:“我個人比較喜歡清靜,一般要等飯堂裡的人都走光了,我再過去吃飯。”
“那師兄可知雪堂經常被人欺負嗎?”
“啊?誰欺負雪堂?”原貞急忙問。
“你可別問我,還是你自己問雪堂吧。”原淳說完便走了。
原貞忙下到樓下,
問雪堂:“雪堂,這些天有人欺負你嗎?” “沒有啊。”
“那有人打你了嗎?”原貞換個方式問道。
雪堂沒說話。原貞便知確實有人打他了,遂問他:“他們為什麽打你?”
“我也不知道。”雪堂低頭答。
“一定是你做了什麽對不起人家的事情了吧?”原貞以老實人慣用逃避矛盾的心態,懷疑地責問雪堂。
這時,原貞見雪堂直直地望著自己,兩隻小眼眨了幾下,可並沒有回答他的話。
原貞不由得歎了口氣,隻覺得這些都是孩子們的事,他也不好去找人家,但看到雪堂受欺負,心裡仍不是滋味。這時,雪堂突然抬頭對他講:“師傅,我也想和別人一樣學功夫。”
這還是原貞第一次聽雪堂說要學功夫, 便想他或許是因為被人欺負的緣故才說的這話,但是雪堂的身體條件並不容得他學什麽功夫,可又不能對他這麽講,於是對他講道:“學那沒用的東西幹什麽?還不如多讀些書呢。”
“那人家都可以學。”雪堂低頭不願意地說。
“人家是人家的事,你是你,你又不是人家。”
到了晚上吃飯的時間,原貞想起白天原淳和他講到雪堂受欺負的事。這時原貞見雪堂自己出了門去了飯堂,便關上門後遠遠跟在了雪堂的後面。
原貞就見雪堂一路上按著雪海所教的方法,一走一停地朝著飯堂的方向走去,每一步走的都非常認真,哪怕出現一點差錯,他都要重新走一遍。原貞悄悄跟在雪堂的後面,直到他進了飯堂。
原貞見飯口前排隊的人並不是很多,因擔心雪堂會發現自己,便沒有急著進去,而是等在了門口。在過了段時間後,估計雪堂已經打過飯坐下吃了,這才進了飯堂。
飯堂裡,雖不許大聲喧嘩,但是人多了仍是非常熱鬧,認識和熟悉的人都聚集在一起,可原貞唯獨瞧不見雪堂坐在哪裡。
原貞環視了一周,在離飯口最遠,也是最暗和最冷的地方,在那空蕩無人的角落中,僅有一個瘦小的雪堂孤零零一個人低頭坐在那裡。
原貞盛過飯後,望著雪堂孤獨的背影走了過去。
當他坐到雪堂的對面,卻見雪堂正用小手抹著臉上的眼淚。
“雪堂,你怎麽了?”原貞見了,心裡十分難受。
“師傅,我想雪海師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