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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夜行》第18章:夜探何府
  杜鬱非放開他,伸手攬過路宗雨,又把小乙招呼過來。其他孩子也一個勁地叫喚,小乙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卻機智地忍住了。孫雄沒想好如何應對,但若真和來自京師的錦衣衛千戶翻臉,那事情就絕無善了了。他完全聽從杜鬱非吩咐,準備了馬車,讓杜鬱非親自帶著孩子回城。

  目送馬車離開,孫雄命人一把火把這裡的倉庫都燒了,他左思右想,總覺得即便杜鬱非要查這事情的底細,也根本無從查起。老角那夥人死了,他找來扮成老角的人也死了。杜鬱非根本沒見過真正的老角,除了那些卷宗上的孩子,這個案子並無重開的線索。而那些孩子根本不在湘潭,他杜鬱非再能乾,孤身一人來到他們長沙衛的地頭,還能翻了天嗎?

  倉庫的火勢越來越大,木板房梁發出劈劈啪啪的響聲。孫雄微微舒了口氣,這下上頭該獎勵自己了吧。若是那殘廢沒有在白天招惹這姓杜的就完美了。“該死的,成事不足敗事有余。”他低聲罵了一句。

  “大人你一定要救我的弟弟妹妹。”馬車沒走多遠,小乙就著急說道。

  “你的弟弟妹妹在剛才那些孩子中?一共幾個?”杜鬱非皺眉駕著馬車。

  “三個……兩個弟弟,一個妹妹。最小的才六歲。”小乙飛快說道,“我們下午剛被他們抓住。”

  “是在你偷東西的時候?”杜鬱非問。

  “我不去偷……他們吃什麽?”小乙皺著鼻子小聲道,但他很快又道,“抓我們的是那個老頭。剛剛落到他手裡的時候,那個胖子也來看過我們。大人,那個胖子那麽怕你,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杜鬱非看看他,又看看一路上都沉默不語的路家男娃,低聲道:“我一定幫你,現在你把被抓前後所有的事情,一點不漏地告訴我,越詳細越好。”

  於是小乙開始講述他的故事,他是流浪兒,今年十歲,入了當地的雙龍幫。平日為了照顧同是流浪兒的幾個孩子,為幫裡做些小偷小摸的勾當。把風、偷竊、甚至裝病兒、賣藝什麽能賺錢就做什麽。今天拿了杜鬱非幾個銅子後,原想買點吃的舒舒服服吃一頓。買了包子回家的路上,卻看到“老角”由當地雙龍幫的人帶著,前來抓他們躲在破廟裡的孩子。他仗著自己是雙龍幫的,腦子一熱就衝了上去阻攔,卻變成自投羅網。幫裡的大人覺得小乙是半個自己人,就好生安撫他,告訴他只要老實聽話就沒有生命的危險。在這時候,他看到了前來找“老角”的胖子。

  “他叫那家夥老胡,不是你說的老角。老胡稱呼那個看管我們的女人尤嫂。”小乙最後道。

  老胡、尤嫂……杜鬱非想了想,低聲道:“小乙,現在危險的應該不是你的弟弟妹妹。而是和他一起從北京抓來的孩子。”

  “北京來的?我沒見過其他人,剛才那些孩子都是湘潭或者附近縣裡的。”小乙皺眉道。

  杜鬱非道:“總之,你幫我照看一下他。他叫路宗雨,你想想,自己落在他們手裡半天,就受了那麽多罪。他已經在他們手裡十多天了。他應該和你一樣大都是十歲。”除了路宗雨外的其他孩子,同樣被拐十多天,有幾個能存活到今天,有幾個還沒被賣出去呢?

  小乙點點頭,對路宗雨道:“我是夏天生的。你呢?啥時候生的?”

  一直沉默的路宗雨,抬頭看了看他,慢慢說出一個生日。小乙哈哈大笑,“那以後,你就叫我老大吧!”

  杜鬱非扭頭看了看路宗雨,

那個生日好生怪異,是一個極為少見的全陰八字,他隱約覺得有些線索可以聯系起來了。杜鬱非把馬車丟棄在官道上,帶著兩個孩子,一掠越過縣城城牆。他一路上飛簷走壁。兩個孩子卻不害怕,尤其是小乙眼睛睜得大大的,又驚又喜地看著一排又一排的青瓦飛簷被拋在身後,這是只有在夢裡才會出現的場景。  杜鬱非不回自己住的客棧,而是直接去了城東另一家店,他下午之所以赴羅邪約會晚了,就是在此安排具體的調查。他將兩個孩子交給了客棧裡的掌櫃,偏廳裡很快來了幾個幹練的青年。

  帶頭的那青年二十來歲,名叫袁彬,他道:“大人,我們查了孫雄的底,他青年時參加過三寶大人的船隊,後來回到湖南在錦衣衛任職。他在長沙衛算是挺有影響的骨乾,缺點是貪財好色。說來這個胖子頗討女人歡心,家裡居然有七房小妾,外面還有野花無數。他辦案能力一般,但對付女人確實有水平。平日和應侯府的人走得很近。另外各地來匯總來的消息,已經排除了湖南之外的左手劍高手。用斧的人也都不符合。”

  杜鬱非笑了笑,果然孫雄和薛家是有關系的,但薛家為了什麽要這些孩子呢?他低聲道:“我現在布置任務。第一,詳細調查孫雄和薛府的關系。第二,調查叫老胡和尤嫂的湘潭本地人,這兩個人可能是蛇頭、騙子,或者戲子,從雙龍幫入手。第三,調查應侯府,看他們府裡最近發生了什麽,近期有什麽人在湘潭,不出意料的是他們有一個叫殘龍的劍客就在湘潭,看看還有沒有別人,這個人有沒有去過京師。第四,從雙龍幫王慶那裡挖掘老角的下落。袁彬,這事交給你做,不論生死必須找到這個人。另在湘潭縣衙布置眼線,看有沒有礙眼的人。第五,保護我剛才帶來的兩個孩子,他們是重要人證,其中一個是禮部侍郎的公子。”

  “是。大人。”以袁彬為首的幾個校尉沒有多問一個字,調查普通幫派,還是調查應侯府薛家,對他們來說都不是問題。

  掌櫃的低聲道:“最多兩天,您要的人手都能到湖南。”

  “很好。”杜鬱非不等他們說話,就又急匆匆奔向何家大宅。算起來,羅邪那邊應該也等了很久了。

  滿天星鬥下,羅邪玉手托著香腮坐在古樹上,靈動秀美的臉上一雙星眸閃閃動人,黑色長裙下雪白的赤足,在樹頂上蕩啊蕩。等候已久的她,嘴裡哼著不知名的曲子。遠遠看見杜鬱非從小樹林上飛掠而至,卻被樹林的陣法阻擋住了前進的腳步。

  “這人遲到都成了習慣了。”她歎了口氣,幽靈般飄身而出,拉著杜鬱非的袖子,將其領到樹下。

  “這算是何種陣法?我對奇門遁甲不是毫無所知,卻看不出究竟。”杜鬱非皺眉道。他心裡微微覺得有些異樣,方才那感覺就像青梅竹馬的愛人拉他去自家後院一樣。

  “你不懂的東西多了去了。”羅邪撇嘴道,她極少見地沒有戴面具,流露出女兒家的嬌蠻,“這裡的機關需要兩個人破,前頭的路你跟著我,我怎麽走你怎麽走。等一下大門開了,你千萬擋住它,不能讓它完全打開。一旦完全打開,就會驚動前院的護衛。”然後她也不等杜鬱非答應,就扳動了大銀杏樹根周圍的紅磚,她移到第七塊磚頭,樹根發出悶響聲,前方地面陷落下去,露出一扇青石板的門。她撥動門上的圓盤,石門緩緩移動開來。

  杜鬱非皺眉看著打開的大門,似乎根本沒有著手之處,他順手摘下前面羅邪的發簪,當作飛鏢發了出去,卡在了石軸上。

  “你!”羅邪長發如瀑布般披散下來,黑發秀頰朱唇明眸,如夜色中的曇花綻放。

  但那石軸只是停了一下,居然繼續打開,杜鬱非沒有辦法,隻得把自己的發簪也投了出去。兩根發簪分角度,恰到好處的將門卡住,使得石門只打開一半。

  “扯平了……”杜鬱非的頭髮披下來可沒有羅邪那麽好看。

  “這披頭散發的成何體統。”羅邪冷哼了一聲,側身進入密室,杜鬱非趕緊也跟了下去。

  落腳處是一個很簡單的石室,幾乎沒有什麽陳設。神奇的是石壁上嵌著夜明珠似的寶石,使得本該漆黑一團的室內幾乎不用照明。

  羅邪點起火折子,輕車熟路地踩著東面牆角的地磚,低聲道:“你去踩西面那塊稍許凸出的磚頭,我們同時踩下去。”

  杜鬱非比量著她的位置,找到了西面的磚頭,兩人相距五丈同時踩下, 南面牆上出現了一道小門,前方是一塊插滿了木樁的空地。又是“奇門遁甲”,杜鬱非在羅邪指點下穿過生門,同樣的也是必須兩人同時觸發的機關,才算打開了密室的第三道門。杜鬱非不由對何家的身份越發好奇起來。

  密室裡面粗看上去平凡無奇,就是有二三十個小盒子。羅邪打開角落裡的盒子,裡面一個黑玉杯,底座是一隻龜,杯身有長蛇環繞,杯底鏤有銘文。這就是“玄武墨玉杯”,據說用這個東西能通鬼神之力。她從懷中拿出一個一模一樣的玉杯,交換放了回去。

  “你連掉包的東西都準備好了……”杜鬱非笑道。

  “這種所謂的寶物只要外形一致,又有誰能看出它是否真的具有曠世神力。你呢?你要的到底是什麽?”羅邪問。

  杜鬱非看著石室主桌上,供放著的一個長條盒子,他小心地打開,取出卷軸道:“應該就是這個了,何家的族譜。”見羅邪面色微微一沉,杜鬱非道,“這次行動,原本不該讓你知道。上頭要族譜這東西的確有點奇怪,然而除非你家有人來歷不明,不然就沒什麽好擔心的。”他慢慢收好族譜,又道,“而我想,即便何家和魔教有關,上頭也不用動用錦衣衛來查這些。說句不好聽的,魔教余孽,已經無法撼動大明社稷,查魔教不需要那麽謹慎神秘。所以我想應該是其他的事,至於是什麽,我不敢妄加猜測。這份族譜我帶走了,我很快會放一份複製品回來。”

  羅邪咬著嘴唇,眼中猶疑不定,最終苦笑道:“罷了,這家人本來就和我沒有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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