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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夜行》第32章:白駒過隙
  朱高熾被護衛背著朝巷口跑,但樓下依然有其他倭寇,最後四名侍衛拚死一搏,這時蘇月夜帶了一隊錦衣衛來到巷口。朱高熾遠遠看到飛魚服,立即挺著肥胖的肚子朝那方向奔跑。倭寇中手持黑白大劍的武士策馬向前,所過之處風雲為之色變,每出一擊就擊倒一個錦衣衛。朱高熾面色發白,他印象中只有戰爭年代堪稱萬人敵的勇士才有這樣的氣勢。

  蘇月夜一咬牙,攔在朱高熾身前,高聲道:“太子涉險,京師都為之震動,援軍會源源不斷到來。附近三個街口都被我封死。相馬策,你若此時不走,就再也走不了了!”

  “那就謝謝你的提醒了,我殺了馬上就走。”相馬策笑著又上前一步,“我平生不殺女人,你若自尋死路怪不得我。”

  蘇月夜冷笑著從背後取下一副赤色長琴,青蔥玉指一撥琴弦,發出動人心魄之聲。相馬策微一皺眉,因他發現那每一記琴聲,都仿佛落在他的心坎上,看似並無殺氣,卻輕輕撩撥著他的心口。每上前一分,胸腔裡的血脈壓力就重了一分。戰馬鼻息沉重,似乎也非常不安。

  “中原武術果然博大精深,可惜你修為太淺。”相馬策一帶韁繩,戰馬迅速衝起。黑白雙劍合成長矛狀凌空掃向蘇月夜。

  “太子快走!”蘇月夜攔在朱高熾身前,橫下心不退半步,十指飛揚不斷拂動琴弦。

  “當啷!噌……”黑白大劍點在赤色長琴上,蘇月夜隔空被擊飛出五丈遠,噴出一口鮮血琴弦盡斷。

  相馬策攏過韁繩再望向朱高熾,發現對方已在護衛的保護下退到了巷口,而遠處有更多的甲胄聲和腳步聲傳來。相馬策長嘯一聲,舞動大劍催動戰馬直奔巷口,碗口大的馬蹄猛踹朱高熾的後背。

  電光火石之中,突然一道身影攔在戰馬和朱高熾之間,朱高熾肥胖的身軀被推出六七步,戰馬的脖子上重重挨了一肩頭。

  嘭!塔塔塔……戰馬後退十多步,一聲哀鳴跪坐於地,相馬策一個翻身站到巷子邊。“杜鬱非……”他輕輕歎了口氣。

  杜鬱非舒展了一下肩頭:“這樣就舒服多了。”他露出錦衣衛的勁裝,躬身對朱高熾道,“殿下,請恕卑職救駕來遲。倭寇就交給我了。”

  “那就有勞你了。”朱高熾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杜鬱非轉身面對相馬策,沉聲道:“周圍都是錦衣衛,你還不束手投降?”

  “我若是會投降的人,可能做出今日這種事嗎?”相馬策反問。

  “說得也是。”杜鬱非亮出踏雪劍,帶著黑色血線的右手握緊劍柄,肅然道,“外族犯我大明者,必誅之。”

  相馬策發現對方的身形似乎忽然高大起來,亦深吸口氣,雙手分持黑白雙劍,腳步跨出特別的步伐,嘴裡慢慢道:“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他的步子詭異而神奇,隻幾步跨出,就讓自己變得生氣勃勃,先前的疲態也消失不見。

  杜鬱非身子一沉,陡然衝起,長劍化作七道劍光,洋洋灑灑攻向對方。相馬策的黑劍先前一攔,叮的一下擊破七道劍影,杜鬱非想要撤劍變招,踏雪劍卻黏在了黑劍上。相馬策身形一轉,白劍探出直指杜鬱非的咽喉。杜鬱非不願棄劍,身子靈動在白劍的間隙中閃避,居然連續躲過三劍。杜鬱非不用長劍,隻用小巧的功夫,雙腿若風旋動,分踢對方的頭顱、肩頸、腰腹、脊椎……相馬策的肋部中了一腳,帶起鑽心的疼痛。

  相馬策原本想要控制住對方的兵器佔得先機,

如今變成自己雙劍中的一把和對方的武器抵消掉。他隻得大吼一聲,將黑劍全力一甩。杜鬱非右手一陣發麻無從用力,整個人都被對方帶起的混元氣勁拋了出去,踏雪劍也為之脫手。相馬策立即上前,兩丈遠的距離一步越過,黑白雙劍交叉剪向杜鬱非的脖子。  杜鬱非嘴角掛起冷笑,突然右手一抽,踏雪劍居然從很遠處凌空飛回,若回旋鏢一樣斬向相馬策的後脖子。相馬策身子滴溜溜一轉,白劍隔開了踏雪劍,黑劍順勢落下。杜鬱非就地一滾,將踏雪劍重新握在手裡。

  相馬策這才發現,對方手裡有條細鏈子掛在劍柄上。

  “這算什麽?”他怒道。

  “若不是之前中了你們的毒,我才不用擔心劍會脫手。這叫小心駛得萬年船。”杜鬱非甩了鏈子笑道,“你有沒有玩過鏈子槍?今天就讓你開開眼界!”他手腕一抖,鏈子筆直揚起,踏雪劍化作槍頭,鏈子化作槍杆,赫然是一把長纓在手。

  “你是找死!”相馬策雙劍化作一片渾圓,黑劍略慢,白劍略快,一攻一守,攻中帶守地殺向杜鬱非。

  杜鬱非的劍槍卻是一條凜冽的靈蛇,“鏈子踏雪”穩穩跟著對方的步伐,你圓我也圓,你快我也快……相馬策向前,杜鬱非就後退,對方後退,他立刻緊逼。盡管這種遊鬥並不能至對方於死地,但對方已身處死地,怎可能跟他糾纏下去。相馬策眼睛掃到周圍的甲士越來越多,不由心急如焚。杜鬱非突然揚起長鏈,若疾風暴雨地攻向對方……

  相馬策連續後退了十六步,腳下的八卦四相終於出錯。踏雪劍奇詭地一拐,正中對方的腿肚子。相馬策狂吼一聲,飛掠到一旁牆角,雙劍橫於胸口。

  “你功夫不錯,但在我的敵人中,絕對不是最好的。”杜鬱非冷冷道。

  這時邊上朝華酒樓裡傳出一聲慘叫,羅邪提著空明龍一的腦袋,緩慢地走了出來:“東瀛武學華而不實,只是比較陰損罷了。什麽忍者忍術都是笑話。”

  相馬策大怒,雙劍合並成巨劍,若盛開的花瓣般卷向杜鬱非。杜鬱非毫不示弱,迎著對方劍鋒衝上前去,但他的身子卻微微一沉,體內的毒素竟然在此時爆發出來。當!踏雪劍和巨劍一碰就被磕飛上天!相馬策眼疾手快,一劍砍斷踏雪劍上的細鏈。杜鬱非等於是赤手空拳衝向了對方的劍鋒。羅邪驚叫一聲,直掠而起,但她隔著六七丈遠根本來不及。

  相馬策獰笑著,雙劍旋動,劍若大刀攔腰斬向杜鬱非。杜鬱非一陣頭暈目眩,但求生的本能還是將身子甩起,“人生天地之間,若白駒過隙,忽然而已……”他心神若電,憑空在夜色中飛出一道詭異弧線,落在相馬策的右後方,左手凌空一抓控住了踏雪劍的劍柄。噗!劍鋒越過黑劍的防守,相馬策的白劍亦迅速轉動斬向杜鬱非的胸膛。血光驟起,兩個人幾乎是同時倒下。

  羅邪這才到了二人近前,看到踏雪劍斜刺入相馬策的脖子,而杜鬱非並未受傷,只是中毒昏迷。她微微吸了口氣,低聲道:“嚇死老子了……”

  東瀛忍者作亂一事,就在朝華樓前結案。羅邪和空明龍一打鬥之時,也中了對方毒針,但就如神農嘗百草一般,她中了毒後,反而重新理解加了毒性,研究出了解藥。因此不久以後,杜鬱非的毒也被解開,之後金英等人的毒也被治愈。

  關於趙王府是否真的參與了襲擊太子的陰謀眾說紛紜,尤其是日本人用的火銃,來自趙王麾下神機營的倉庫,更讓人浮想聯翩。但太子朱高熾表示不予追究,對外的說法就是一切都是府裡的下人搞的陰謀,和趙王無關。但趙王之後多次上門謝罪,都只是由朱瞻基接待。據說太子朱高熾這次受了驚嚇,原本就不硬朗的身子大不如前。案子傳到朝上,永樂帝震怒,派出使節前往東瀛訓誡幕府將軍。

  李裪和朱瞻基倒是成了好友,不知李裪是否故意套近乎,他還向皇太孫請教了蟋蟀的養法。這一做法,頓時使得朱瞻基視其為知己。但李裪身份既然揭開,自然無法再常留大明,三日後就啟程回朝鮮。

  臨行前,杜鬱非參與了送行,李裪特意對其關懷備至,並告之若在大明不如意,隨時可去朝鮮找他。

  “你怎麽回答的?他如果在朝鮮給你個王爺做,你應該會去的吧?”羅邪懶洋洋地問道。

  杜鬱非道:“朝鮮有什麽好?天冷不說,女人又難看。就算真給我個王爺,我也要考慮考慮。”

  “你……那邊天冷是真的,你怎麽知道女人難看?”羅邪皺眉道,“再說了女人難看好看,和你有什麽關系?”

  杜鬱非笑道:“這當然是風評了,人人都說朝鮮女人難看,日本女人溫柔,大明女子刁蠻。”

  “你說啥?”羅邪瞪起眼睛。

  “但我就是喜歡刁蠻的女子……所以我不會離開大明的。”杜鬱非壞笑道。

  羅邪瞪了他一會兒, 忽然笑道:“你就喜歡刁蠻女子嗎?小心被蘇姐教訓。”

  “她才不會教訓我。”杜鬱非微笑道。

  羅邪撓了撓頭,忽然道:“你為何一早就認定胡承是敵人?按道理說,如果老胡和柴恩平都是敵人,皇太孫那時候是絕不可能活下來的。”

  “根據我在現場的勘查,胡承與屋頂上弓箭手動手的地方,絕對另有隱情。而且他是唯一在行刺期間消失過的幸存者,對他保留懷疑是理所當然的。後來又發現日本人喜歡冒充他人身份,所以當柴恩平供出有四到五個日本人時,我假設我們周圍有四到五個假身份的敵人。”杜鬱非慢慢道,“我不知道日本人為何第一次行刺皇太孫,並不動真格的。正如,我其實也不理解,他們一直要對付皇太孫,為何最後卻選擇了皇太子。這次真的好險。”

  “我卻覺得很好解釋。就好像我們師門的問題,我師父老了,如果有人要對付我們修羅宗。一定會將第一順位繼承人的大師兄殺掉。那樣不用多久,我修羅宗必亂。這個辦法最直接,不管大師兄的弟子多能乾,也沒人會想去殺徒孫對吧?”羅邪說到這裡,幽幽歎了口氣,“如此看來,我大師兄真的危險了。”

  “你這個說法還真把複雜的事說簡單了……以後若你看出有不對勁的地方,定要第一時間提醒我。”

  “我說的,你會聽?”羅邪撅起小嘴。

  杜鬱非淡淡一笑,不知為何又想到了那些悍不畏死的扶桑人……若大海那邊還有很多這樣的家夥,可真是心腹之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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