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遠處掠陣的羅邪飛速殺到,隻一腿就將八角亭的弩機摧垮,周圍的弩箭才停了下來。
袁彬板著臉道:“你不是說沒問題嗎?”
“當然沒問題……”羅邪笑了笑,她指了指地穴,那原本該緊閉的鐵門居然沒有關嚴實,兩支弩箭卡在門縫中,“我進到後院,就發現此地的布置深合五行八卦的道理,所以挪動了幾塊磚頭,並且破壞了一些細節。任何人想要發動這裡的機關,都會出錯的。而且,這個地穴聽聲音並不是很深,絕對連不到院外。”
“如果只有一點弩箭,那他們的機關也太容易了。”杜鬱非皺眉看著地穴的縫隙,喊道,“小村水,你還是出來吧。在下面難道就比上面好?”
“不對……”袁彬看著水池的流水,那裡的漩渦越轉越大,“還有埋伏!”他話音未落,一陣陣沉悶的爆炸聲。
震動來自水池中假山的方位,巨大的石塊發出隆隆巨響,亂石和水波一起翻滾飛起。地面揚起陣陣暗塵……
杜鬱非目光收縮,拉著羅邪和袁彬凌空掠出。三人並肩衝向院牆,磅礴的氣浪竟將院牆也震塌……杜鬱非雙臂使勁一甩將二人甩出,自己則被氣浪衝擊的失去平衡跌出六七丈遠。
地面依然在震動,轟鳴聲不斷從地下傳來,後院的草木已被震得東倒西歪,一塊巨大的假山飛起兩丈多高。眼看這爆炸的反應,就要遍布整個宅院,但這隆隆的震動聲卻在假山爆炸後嘎然而止。
等了一會兒,待塵埃散盡。羅邪扶起滿身塵土的杜鬱非,眨眨眼睛道:“我說了……這裡的機關被我破壞了。”她不顧杜鬱非的阻攔,重新回到花園裡,認真地研究了一下院內的陣勢,“這下面原本埋著不少炸藥,但因為之前我破壞了這裡的啟動機關,炸藥沒有完全爆炸……”
“你破壞了機關?那剛才那些又是怎麽觸發的?這也算破壞了?”袁彬沒好氣道。
羅邪道:“剛才那部分是你搬動屍體後觸發的。好在問題不大……”她小心搬開地穴的鐵門,歎了口氣道,“這個扶桑人作繭自縛,他以為躲入地穴可以躲過爆炸。但機關被我改變後,爆炸在地下發生,在下面反而死得快。”
袁彬湊近一看,果然小村水的屍體已被炸得支離破碎:“目前為止,他提供的線索,那些忍者的棲息地,以及他們來中原的緣由,似乎都是真的。”
“的確如此。他們必然是一早就做了可能被抓的準備,所以故意用鄭商懷的屍體為誘餌,引我們到此。”杜鬱非心有余悸道,“好在這機關不算嚴密……”
羅邪哼了聲:“你這算什麽話?分明抹殺了我破機關的功勞。”
“正因為有你在,所以這機關就不算精致了。”杜鬱非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可惜我們的突襲沒有抓到那些倭寇,他們一日不被抓。依然是我們心頭之患。”
袁彬問:“大人,我們接下來準備怎麽做?過幾天是鬥蟀會的擂台總賽,皇太孫平生就那麽點嗜好,無論如何會去湊個熱鬧的。我聽他說,那個李漢唐也會去。”
杜鬱非微一沉吟,深吸口氣道:“前往鬥蟀會,多少會有些危險。然為殿下分憂,我們責無旁貸。只是……說到那個李漢唐,我們錦衣衛和東廠在朝鮮發回的消息,都告訴了我們一個驚天的情報。此人真名李裪,並非普通人,而是朝鮮國當今大王。”
居然是李裪?羅邪和袁彬都吃了一驚。
袁彬皺眉道:“如此鬥蟀會,
是不是該多派些人去?他也是不能出事的。” 杜鬱非輕歎口氣:“這幾日,宮裡忽然鬧起了飛賊,一些原本被調來太子府的大內高手,又被調了回去。我們的人手不如之前寬裕了。”他揮了揮手,讓袁彬叫人把鄭商懷和小村水的屍體一起收拾一下。
這一夜的稍晚時候。紫禁城太和殿的飛簷上,站著幾條黑影。
“阿水按計劃帶他們去了綠頂屋,但不知為何對方並沒受到什麽損失。”空明龍一歎了口氣,“他視死如歸,是真正的武士。”
但四元流的門主相馬策並沒有接他這個話題,而是慢慢道:“原來大明的皇宮是如此巍峨,我們到京師那麽久,還是第一次來這個地方。”
“門主!我只在這裡站一站都覺得熱血沸騰。”田中火帶著濃重的關西口音道。
相馬策輕聲道:“也許有一日,我們的大軍可能出現在京師,可能出現在紫禁城。只是我們這一代多數是看不到了。”
“門主……”空明龍一道,“很多事是千百年沉澱而成,我們急不來。”
石川土道:“接下來該怎麽做,還請門主示下。”
相馬策道:“一天后的事,來自於今日的謀劃;一年後的事,來自於我們今年的努力;一百年後的事,需要我們從現在做基石。三日後,就是鬥蟀會,朱瞻基一定會去。我們就利用鬥蟀會來布局。”
“對方也一定會利用鬥蟀會引我們出來,而且老師,既然柴恩平的身份被識破,我看那個胡承的身份也可能有危險了。”空明龍一道。
“不錯,一個可能暴露的身份固然有危險,但何嘗不能繼續利用呢?”相馬策笑了笑,“阿火,你仿效別人最有一套了,胡承的身份讓給你如何?人生不過匆匆數十載,為了我們日本,即便我們四元流盡數倒在大明京師,我們仍要把事做完。我從老家征召了二十名死士,相信能趕得及最後一戰。”
“是的門主!”三個忍者跪拜領命。
鬥蟀會的總會場安排在西城的“鬥蟀宮”,這也是此地連續第五年進行鬥蟀大會。足以容納五百人的大廳裡人頭攢動,大廳四周、十六個偏廳,到處都是蟲鳴聲。人們互相把玩著蟲盆,不斷討論是“於家盆”的工藝好,還是“鄒家盆”的講究。這各式各樣的蟋蟀盆樣式各異,品階亦不同,有的只是幾兩銀子的市面價,有的則是千兩銀子以上的天價。至於蟋蟀的牙口是“文口”好,還是“武口”好,則更是眾說不一。
袁彬隔著兩步距離,跟著朱瞻基,他發現只有在這個場合,太孫殿下的笑容才是最燦爛的。胡承依舊不緊不慢地替主子拿著蟋蟀盆,這半個月的冷遇一點都沒有影響他的忠心。
杜鬱非自己跟著李裪,他私下以為,若日本人的消息也夠靈通,對方的目標未必只在皇太孫身上,畢竟一個是大明未來的繼承人,另一個則是朝鮮如今的當家人,李裪似乎更重要些。
羅邪帶著幾個護衛隱藏於大廳的高處,錦衣衛、東廠、太子府的各路精英則有三十多人隱蔽在場館的各個角落。
李裪道:“兩隻蟲子互咬,居然吸引了那麽多人,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杜鬱非道:“兩蟲互咬,如武士對決。勝者榮光加身,敗者萬劫不複。江湖如此、廟堂如此、人生莫不如是。人們寄情於蟋蟀,小小一場鬥局,人生跌宕於此。”
“只可惜,現實裡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暗箭又遠遠多過於明槍。杜大人你跟著皇太孫就好,跟我作什麽?”李裪笑道,“當然,你也許覺得這樣的場面,對方如果真要來襲擊無異於飛蛾撲火。理智一點的人,絕不會來。”
在決賽繩圈的邊上,是一處三個階梯組成的貴賓席, 京師喜好蟋蟀的士紳們幾乎全部到齊。杜鬱非引著李裪坐於第一排:“不,他們會來的。”杜鬱非偶爾會覺得右手有些麻木,慢慢道,“有些事決定了要做,就一定會做。”
話雖如此,日本忍者何時來,如何來?並沒人知道。大會的進程一步步展開,眼看就要到最後的決賽時刻。
“一隻蟋蟀打到最後要擊敗多少對手?”李裪問。
杜鬱非道:“內圍大賽入圍三十二隻蟋蟀。三十二進十六,十六進八,八進四,然後最終對決。總共打四場,一個時辰一場。最終的冠軍不僅要夠狠,還要夠耐力。眼看我家主人在四強戰裡也是勝券在握。”
果然他話音未落,朱瞻基的黑頭大元帥咬殘了對手,薄翼振起發出驕傲的長鳴。而不多時,另一邊賽場河北辛龍子的“金翼衛”也擊敗了對手。接下來的決賽就是在“黑將軍”和“金翼衛”之間展開。
“決賽場子裡除了小主公外的兩個人,你都調查清楚了?”杜鬱非問道。
蘇月夜道:“河北邢台人,富商子弟,靠蟋蟀為生。三十三歲,二十六年蟲齡。他本來就是三甲熱門,所以進場前,我們已查過他。裁判陸金鱗,是我們錦衣衛自己人,在賽前安插進大會的。決賽場地大約三丈見方,由彩綢攔起。中間一張桌子無法藏人,場中除了三個蟋蟀罐,就是決賽的兩人和公證人。場邊最靠近鬥蟀桌的,是兩邊的伴當,我們的是袁彬。”
大廳高處的水鍾準確地計算著時間,杜鬱非揉著胳臂,心裡道:還有不到一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