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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夜行》第9章:泉州無常
  時間轉瞬即逝,杜鬱非從大批的卷宗裡站起,窗外明月高掛,酉時已過。袁彬他們居然還沒回來……突然,屋外傳來一聲馬嘶。是大白!杜鬱非飄身掠出窗戶,就見袁彬和趙齊面無表情地駕著馬車進入院子,而另一邊的公差壓著馬車的車夫。

  “到底怎麽回事?”杜鬱非大聲問道。

  “我在門外等蘇姑娘,但不知不覺就睡過去了。醒來時倒在路邊……”車夫戰戰兢兢道。

  “你醒來時在哪裡?看到了什麽?”

  “在西邊的水溝邊。但我動不了……一直到趙大人找到我!”

  “他被迷暈了,身上幾乎完全被麻醉。我不明白凶手為何放了他,照道理留著他才更保險。”趙齊在一旁道。

  “你一直暈著,什麽也沒聽到,什麽也沒看到?”杜鬱非問。

  “我……我……”車夫哭道,“我沒用……我沒保護好蘇小姐。”

  “你是在哪裡發現他的?”杜鬱非問。

  趙齊道:“西北三十裡,二十八都外三裡。我已把那邊警戒起來。”

  “不,他一定繞路了。地圖地圖!”杜鬱非叫道。邊上有人遞上泉州府地圖。

  “他可以去的地方太多了。”杜鬱非心亂如麻。

  “大哥,大白和小黃是自己跑回來的。它們空車跑到了泉州城北門,被守城官兵攔了下來。”袁彬稟告道,“這算不算老馬識途?”

  杜鬱非眼睛一亮,上前撫摸著大白馬的鬃毛,輕聲說了一些話。白馬跺著腳,晃頭打著響鼻。杜鬱非立即吩咐道:“把樓上卷宗搬上車,我們跟它們走!”

  “什麽?”趙齊難以置信道。

  袁彬反問道:“你還有更好的辦法?”他快步上樓搬起卷宗跳上馬車。

  “馬兒馬兒!我們去找你的主人!我們走!”杜鬱非給大白加了一鞭,那白馬居然無須別人駕馭,轉身拉著馬車衝出了府衙。

  車子一面向外奔,袁彬一面繼續匯報道:“之前你想查的貨行,這幾日是在忙著送貨走鏢。前幾日整個福建大雨,所以那些該走的貨物這幾天才開始陸續上路。”

  “鏢行……這裡除了商行,最多的就是鏢行了。”杜鬱非拍了拍手邊的卷宗,但那麽多鏢行又從何查起?

  蘇月夜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半躺在一把太師椅上,周圍是套淳樸的家具,門外有一個開闊的院子,池塘裡倒映著皎潔的月光。她抬了抬手,除了手指還算活絡,從胳臂開始就不能動,全身其他部位也仿佛癱了一樣。門外傳來腳步聲,蘇月夜立即假裝昏迷。一個神情落寞的男人走入屋子,看著蘇月夜露出溫暖的笑容。他在屋角的神龕點了一束香,拜了幾拜,自語道:“老天有眼,終於讓曼兒又回到了我身邊。我崔略明謝佛祖保佑。從今日起齋戒一月,忙過這一季,我一定去寺廟還願。”

  崔略明……沒聽過這個名字。但是他姓崔,難道是崔炭的兒子?蘇月夜心念轉動偷偷看了眼對方的樣子,那是個年過中年的漢子,一身簡樸的衣著,手臂上綁著袖章,腳上穿著快靴,手上有武者護腕。這是鏢局低等武師的打扮,但她看不清那臂章的花紋,所以不知那是哪個鏢局。

  那漢子從抽屜裡取處兩支紅燭,然後張羅了一桌子的酒菜,安穩地坐在蘇月夜對面,癡癡地望著美嬌娘。

  是……他?蘇月夜思索了片刻,慢慢睜開眼睛。當她看清對方長相,不由一驚。面前居然是那個管理錢富貴宅子的全叔,

當時他做了簡單的易容,但五官輪廓並沒有大的變化。  “曼兒,你醒了!”崔略明喜道。

  蘇月夜呻吟一聲,嬌滴滴道:“這是哪裡?”

  “這是我們家呀!你不記得了?”崔略明笑道。

  “我們家?這裡是泉州……泉州……”蘇月夜察言觀色,欲言又止。

  崔略明立即道:“九都,我們九都的家。你終於回來了。”

  “我終於回來了?”蘇月夜美目流轉,“為什麽這麽說?難道不是你把我帶回來的嗎?就和從前一樣。”

  “我……”崔略明怔了一下。

  蘇月夜笑道:“我們相遇的那一年,在棲霞寺,你不就是這麽把我帶回家的嗎?我一開始還不高興,還罵你。但後來不是被你的誠懇打動了嗎?”她一面說,一面觀察對方表情,盡管這些都是猜測,但她覺得距離真相不會太遠。

  “是……第一晚你很害怕,但也很開心。因為你終於不用回鹿園了。你讓我把你帶的遠遠的。我就把你帶回福建了。”崔略明紅著臉,笑嘻嘻道,“還記得回福建的第一晚嗎?我們好開心啊。”

  蘇月夜打了個哈欠,輕聲道:“我都不記得在這裡住過多久。”

  “很久呢!你每晚都會和我講故事……你總說要去很遠的地方,所以有天你就突然不見了。我一直在找你,找呀找!對了,從前欺負你的那個將軍,周劍鈞,他再也不會欺負你了。”

  他殺了我姐姐,卻不記得了?還是另有殺手?蘇月夜笑了笑,輕聲道:“我好累,想坐起來。你能幫我嗎?”

  崔略明猶豫了一下問:“你不會再走了吧?”

  “不會……那麽多年我走了好多地方,最後發現還是你最好。怎麽會再走?”蘇月夜柔聲道,那柔美的聲音像極了蘇曼騙人時的調調。

  崔略明拿起酒杯,小小的喂了蘇月夜一口,“我早就給你準備好了。”

  蘇月夜調整內息,發現身體出現複蘇的跡象,她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小聲道:“傻子,我們來好好聊聊。”

  杜鬱非的馬車來到距離九都五裡的官道,這裡向北可以到德化,向東則是九都,朝西南走就是車夫被發現的二十八都。凶手是在這個三叉路口換了馬車嗎?杜鬱非看了眼遠處的驛站,這裡不是一般的通信驛站,而是貨物中轉驛站。中轉庫房前,插著好幾家鏢行的旗子。

  “我去查二十八都。”從德化過來的凌雲燕道。

  “查二十八都,查誰?查什麽?怎麽查?”杜鬱非瞪起眼睛,“萬一驚走了凶手,你付得起責任?”

  “我……”凌雲燕頓時汗流浹背。

  “我們自己走一遍這條路。”杜鬱非駕著馬車,沿著官道重新走了一遍從二十八都到九都的道路,而後他又沿著官路向著德化走了兩裡。才返回驛站。他一直沉著臉,袁彬和凌雲燕都不敢多說。

  這時,遠處有快馬飛馳而來,稟告道:“報大人。趙齊大人急報。”

  杜鬱非打開文書,趙齊報告說真正的全叔在調查的那幾天被迷翻在家,由於錯過了官府的問詢,所以一直躲在家裡不敢出門。那日他們在錢富貴宅子遇到的很可能是凶手本人。趙齊還送來了兩份畫像,一幅是當時參與調查的“假全叔”的畫像,另一幅是季鵬的畫像。兩人五官居然有六分相似。

  杜鬱非冷笑一聲,吩咐道:“通知泉州府所有鏢局的管事,到九都來認人。誰來的最晚,我拆了他們招牌!”

  泉州一共有三十七家鏢局,最大的是震遠、武威、風雲三家。三十七家鏢局的管事齊聚一堂,這是春節行業年會也沒有過的事。但是這些人聽說是杜鬱非召集,連夜出發沒有一個敢拖後腿,天光微明時分就都到了九都。有兩個下馬時就一陣狂吐,顯然平日裡養尊處優。

  兩張肖像在管事手裡傳閱,杜鬱非道:“此人四十出頭,平日沉默寡言。常常跟著鏢局走遠程的鏢,他在鏢局地位並不高。可能介於鏢師和普通夥計之間的位置。 這個人是十多歲時進的鏢局,所以應該是鏢局的老人了。他的家在並不熱鬧的地方,回泉州通常不住鏢局給的地方。他有自己的地方住。此人略通醫術,平日走鏢有人遇到意外,他會出手相助。他在鏢局可以接觸貨物,甚至可能平日負責清點貨物,或者負責替同伴準備走鏢的裝備。所以每次出鏢都會帶大的長條箱子。”

  “啊?”說到這裡,有人舉手道,“我想到了!說來這畫像雖有些偏差的,但的確有點像啊。這是崔略明。我們鏢局的一個老鏢師,他功夫一般,但做事很仔細。若非平日不善交際,應該做大鏢頭了。但他平時有點神神叨叨,不太跟夥計們應酬,不太合群。但他……他會是泉州無常?”

  “你什麽鏢局?”袁彬問。

  “我是福威鏢局的,我們雖不如三大鏢行,但也算是……”那管事笑道。

  “崔略明住哪裡?”杜鬱非打斷他道。

  “他在德化有住所,但好像在別處也……具體我不清楚。”管事的吞吞吐吐。

  “我知道,崔略明是九都人,他在德化分行入的鏢局,當時是李鏢頭的朋友托進來的。具體是誰不記得了,李鏢頭好像說是一個醫生。你們說他功夫一般,我可不同意,他遇到過不少厲害的敵人,都很輕松地解決了。”管事身後有個年輕鏢師道,“他和我出過幾次鏢,雖不健談,但算是個老實人。我是九都人,聊天時候知道他在這裡有個小院子。”

  “帶我去!”杜鬱非大喜過望,他的大手抓住對方肩頭,讓那年輕人疼得一齜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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